第 46 章

第二天是週日,溫行之醒得比往常要稍微晚一些。入冬之後難得的一個大晴天,窗簾沒有拉緊,陽光篩進來,碎金子般落了一地。

醒來的第一個感覺便是眼睛的刺痛,溫行之又閉了閉眼,按揉一下眉間,微一側身,便看見窩在他臂彎睡得香甜的溫遠。肩膀裸著,兩條小腿露在被子外面,腳趾蜷著,整個人縮成一個蝦米狀。一看,就像是受了欺負的樣子。他動了動手臂,溫遠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往下面挪了挪。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她的嘴巴微嘟著,這是她無意識時最常有的姿態,無論是睡著還是醒著。他垂首凝視了她很久,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略過她的頭髮,將她整張臉都露在外面。末了,輕吻了下她的臉頰,起身下床。

不可否認,溫先生今天的心情很不錯。上午沒有行程,他簡單洗了個澡,打開冰箱取出食材開始做早餐。一切快要準備就緒的時候,主臥裡忽然傳來一陣咣當聲,溫行之頓了頓,邁出了廚房門。

等他回到臥室的時候床上已經沒有人了,稍一思忖,他走到主臥的浴室門邊,轉了轉門把。果不其然,門從裡面反鎖住了,細聽,還可以聽見溫遠在裡面搗鼓時發出的聲響。眉峰微挑,溫行之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她的回應,甕聲甕氣的:「幹嘛?」

「把門打開,我看看你怎麼了。」

「不要,我準備洗澡了。」

沉吟片刻,溫行之說:「也好,你慢慢洗。」

正好粥已熬好,溫行之也不再迫她,轉身回了廚房。等過了差不多有十幾分鐘,溫遠才慢吞吞地從臥室裡出來,腳上趿拉著一個棉拖,走得慢極了。經過昨夜,溫遠就感覺整個身子像是被車碾過一樣,散架了一樣難以支撐。

「怎麼穿著這個樣子就出來了?忘了拿衣服?」

聽見那人說話,溫遠抬頭就是瞪他,低下腦袋,又繼續慢吞吞地走路。許是昨晚盡了興,溫先生今天格外地好說話,他將粥保了溫,放慢步調走到溫遠身邊,要伸手扶她一把的時候,被她拒絕了。想了想他昨晚確實是有些過分,便又伸出手去,任由她耍性子耍了幾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有脾氣等會兒發,讓我瞧瞧這兒是怎麼回事。」

她裡面只穿了胸衣和底褲,之後用大浴巾包住了整個身子,因為胸前有一片紅紅的。溫行之沿著沙發邊坐下,拉過她仔細看了看。他拿手輕輕一碰,溫遠嘶一聲往後瑟縮了一下,他不由得抬頭,問道:「疼?」

溫遠癟著嘴拍掉了他的手:「都怪你。」

溫行之聽了挑了挑眉,哦了一聲:「怎麼回事?」

他一直盯著她胸部看,溫遠鼓鼓腮幫子,將浴巾又緊了緊,用手蹭了蹭他的下巴,那裡光潔清亮,想必是早晨起來已經刮過了,可昨晚卻扎的她有些疼。因為她的脖頸和胸部以上的皮膚細嫩的同時又非常敏感,風沙吹得多了就很容易長痘痘,更別提被胡茬那麼一扎。因為天天打理倒也不是很多,可早上起來對著鏡子一看就是這個樣子。溫遠也囧了,她還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嬌氣。

經她動作一提示,溫行之也明白了大概。他起身,從家裡的藥箱裡翻出來一支軟膏,擠一點在手上,揉勻了之後才給她上藥。溫和型的,沒什麼刺激,可架不住溫遠同學使壞,他每抹一次她就把他的手拍掉一次。終於,溫行之停下來,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姑娘雖是耷拉著腦袋,可嘴角卻是翹著的,很明顯她是故意使壞。於是溫先生勾勾唇角,繼續給她抹藥。

「好了,下一次我吻這裡的時候會小心,不會再扎疼你。」

「還有這兒呢。」溫遠咕噥一聲,抬了抬頭,只見她白皙的脖頸下方也有一下片紅紅的。

 溫行之看了幾秒,忽然放下手中的藥膏,將她攬了過來。溫遠還來不及驚呼,便感覺到他吻住了那片地方,末了輕輕咬了一下,鬆開的時候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故意的,嗯?」

 拿吻痕來誆他,當他跟她一樣傻?

被識破了,溫遠也不生氣。被他抱著,軟趴趴地趴在他的肩頭:「才不是,反正哪兒都疼,下一次再也不做了。」

溫行之自是不會把她的氣話當真,不過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做不做可由不得你的話,他昨晚佔盡便宜,當然不能顯得太過得意。「有一點我看你怕是忘了。」

「嗯?」

「你成年了。」他說,「恭喜你,溫小姐。」

不知怎的,這話由他說出來,她會有種「終於」的感覺,鼻子竟也有些酸酸的。為了掩飾這種忽來的感覺,溫遠故意撇撇嘴:「我早就成年了,有什麼好恭喜的,跟之前又沒怎麼樣——不對,也有。」想起什麼,她翹起嘴唇看他,「現在你要是不想要我的話,就是始亂終棄了。」

始亂終棄?這四個字眼讓溫行之蹙了蹙眉,繼而點頭:「嗯,有道理。」

「是吧!」溫遠特別得意洋洋地看著他。

溫行之慢慢放開了她,抬起頭看了看她的小模樣,不緊不慢地開口:「那這樣罷,趁你還有個寒假,我們抽出點時間見見彼此的長輩好了。」

嘎?溫遠的眼睛嚯地睜得老大:「見,見長輩?你你騙我的吧?!」

看玩笑麼?說的這麼正經,見長輩?他見見自己的嫂子,她見見自己的爺爺嗎?!

「我騙你這個做什麼?你不是怕我始亂終棄,所幸趁這個時間把事情定下來——怎麼,怕了?」

「我,我以為等到我畢業你才會提這件事。」溫遠囁嚅道,「而且,我還沒到二十五歲呢。」

二十五歲?這還是曾經他給她定下的門檻吧?倒想不到會反過來用在他自己的身上,溫行之深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不過——溫先生到底還是溫先生,處變不驚這種事他做的相當熟練。

「不打緊。」他說,「哪怕你到了二十五歲,在你身邊的人還是我。所以——這沒什麼區別。」

溫遠呆呆地看著他,其實她可以反駁的,很明顯就是雙重標準嘛。可她怎麼就這麼喜歡他這樣呢。明明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可她還是從握在她腰間的那雙手的力度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此時此刻她特別喜歡他這個樣子。也因此,她忽的笑了,重新趴回他的肩頭:「好吧,溫先生,我答應你。」

臨近年末,公司的事情忽然多了起來,財務科眾人也是忙得團團轉。按理說溫遠的實習已經結束了,但兩個月下來她已跟公司的人混熟了,所以自動延長一段實習時間,留下來幫忙,並跟公司簽好了畢業後的就業協議。

這幾天溫遠的心情很不錯,幹起活來也很賣力,臨到中午的時候被同辦公室裡的小許從一堆報表中挖出來,相攜著出去吃午飯。昨天公司剛發了工資,小許從一大早就嚷嚷著要吃點兒還吃的,為此不顧中午只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兩人特意跑到不算近的美食廣場。

近來T市又下來了一場雪,雖是小雪,可西伯利亞寒流來襲,氣溫驟降了不少。溫遠暈暈乎乎地就有些感冒,小許見狀就決定請她吃麻辣燙,還給放了不少麻椒油。溫遠看著老么大一碗紅彤彤的麻辣燙,猶豫了一會兒,捲起袖子開吃。

「溫遠,你晚上有空嗎?」

「有的,有事?」

這幾天溫先生忙得不見人影,唯有靠一天一通電話保持聯繫。溫遠一個人待在家裡也沒什麼意思,泰半時間都是回宿舍住的。可宿舍另外兩人也是有異性沒人性的,每晚跟男友約會到很晚,有時還不歸。

「太好啦!一起去看電影吧?我偶像有部電影新上映,可好看了。」

溫遠笑嘻嘻地答應,又問小許她的偶像是誰,當她報出名字的時候溫遠囧了,正是那部讓陳瑤一炮走紅的電影的男一號,當然了,這部電影就不是跟她合作了。只不過,想起陳瑤溫遠心裡就有些不舒服,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埋頭吃飯,忽然聽到小許咦了一下。她疑惑地抬頭,只見小許目不轉睛地盯著店內的掛牆式電視。她好奇,轉過身一看,瞬間無語了。怎麼想到誰就來誰,電視屏幕上正播放某台的娛樂星聞,正在報導某電影節的盛況,一堆記者圍追堵截著走過紅毯的明星,喊著她們的名字要鏡頭。陳瑤就在這熱鬧的氣氛中笑得如花綻放,純潔地像朵茉莉。

小許星星眼地看著電視屏幕裡的陳瑤:「真羨慕這女人,居然能跟我偶像一起拍戲。」

溫遠笑著回頭,「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偶像怎麼辦?而且,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死纏爛打。」

「那我必須要黑她到底!」

小許做壯士斷腕狀,溫遠頓時笑歪到一旁,過會兒又聽小許說,「不過我不擔心啦,這幾天這女人不是有個緋聞抄的挺火的嗎?人家另有喜歡的人啦。」

一聽這個,溫遠就警覺起來:「什麼緋聞?」

「想不到你也如此八卦哦。」小許眨眨眼,湊近她說,「就是前段時間被拍到跟她一起出入香港某酒店的那個銀行家嘛,正好那段時間她跟我偶像新拍的劇剛上映,所以我也就順帶關注了她一把。」

溫遠故作不解:「不是雙方都沒有回應嗎?你怎麼就確定她喜歡的人是他啊。」

「嘿嘿,你是最近忙暈了沒顧得上看新聞嗎?其實我也覺得奇怪啦,事情發生那麼久她才會回應,有點兒炒冷飯的意思。」

溫遠心一提,不由得加快語速問道:「她說什麼?」

「我想想。」小許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哦哦,好像是說酒店那件事是個誤會,不過她本人對溫先生非常有好感,希望能進一步交往。這一說不是更有玄機嗎?所以我估計這兩人八成是搞上了。」

聽完小許的話,溫遠忽然覺得胃疼。

晚上下班回家,剛進門的時候就聽見電話在響。溫遠將手中的食物袋放到一旁,快速地接起了電話,是溫行之,他在國外,算準時差給她撥的電話。

那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卻有力,可溫遠卻蔫蔫的,只聽溫行之說:「我聽著你這感冒還沒好,明天正好是週末,再去醫院看看。」

溫遠哦了一聲,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你最近看娛樂新聞了嗎?」

「我看那個做什麼,」他慢悠悠地說,「桌子上堆的帳表都快看不過來了。」

他這段工作確實忙,原因溫遠已經知道,是要騰出時間過年的時候能回B市。想到這裡溫遠覺得心裡暖暖的,放軟了聲音說道:「我也不看的,所以今天中午聽同事說才知道,上次你和陳瑤在香港被偷拍的事情她已經表態了,說對你有好感,。」

溫行之嗯了一聲,有輕微的敲擊鍵盤聲傳來,應該是在忙著工作。溫遠對他的反應很不滿,咕噥一聲:「就這反應啊?。」

抱怨完,便聽溫行之說道:「對我有好感的可不止她一個,我若要一個個去回應豈不是要累死。溫遠,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投入時間和精力那是種浪費,你若有時間還不如去學學做飯,不許動輒就在外面吃了。」

溫遠囧囧有神地望著天花板,這不是她在問罪嗎?怎麼反倒是她被訓了?不太服氣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就這兩天了。」看了下時間,見會議時間馬上就到,便囑咐道,「帶回來的東西熱了再吃,這會兒工夫怕是涼了。」

掛了電話,溫遠只覺得這人神了,她的命脈他把的是一清二楚啊,搞點兒小動作都不行。於是溫遠也忘了糾結了,開始琢磨學習做飯這件事兒了。

很久之後她想,她如此在意陳瑤的原因並非是她曾經把她當朋友,而是當時她當著自己的面說出想做他的女人時那眼中的篤定。那種充滿野心的眼神,讓她感覺到——威脅。

當然,這是她很久之後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