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太陽落山,屋裡炸開鍋。

空調調到了最低,還是熱,外面切菜的、門口做道具的、屋裡玩牌的、廁所拉屎的……所有人都一頭大汗。

女生大多在忙活餃子。

做飯啊,多好的表現機會。

會做的賢惠,不會做的可**;從容的人成熟,手忙腳亂的也惹人憐惜。

不論如何,只要你來,總能找到自己的一方席位。

白璐和老么在後場幫忙分盤子,老三和皮姐在前面弄餃子餡。

沒有人有完整的經驗,女生們幾乎人手一個手機,查餃子餡的做法,最後蔥姜鹹鹽花生油,每樣調料都沒浪費,倒了一整盆。

筷子活不開,皮姐洗乾淨手,一擼袖子,「——都讓開!」

一爪子伸進去,開始人肉攪拌。

幾個女生捂住嘴,「啊……」

皮姐瞪過去,「啊什麼!?」

女生趕緊說:「皮姐牛,快點拌勻了,等會包餃子來不及了。」

男生還在旁邊起哄,「就是啊,餓死了啊。」

「喊什麼喊!再喊來吃生的!」

魔蘑菇菇兩個小時後,餃子終於包完了。二十幾個女生成功包出了二十幾種風格,千奇百怪,不勝枚舉。

這個時候屋裡的人基本已經餓瘋了,一個小小的電磁爐周圍圍了三圈人,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期盼的表情如同難民。

誰也管不上好吃還是不好吃,餃子出鍋即被分光,差不多三百個餃子,瞬間被瓜分乾淨。

外面天黑透,屋裡氣氛越來越熱。

吃完飯的同學幾幾成堆,聚在一起各玩各的。店裡接過不少類似的活動,是以準備得十分周到,各種桌游骰子都有,撲克牌更是疊了高高的一摞。

白璐寢室四個人來到屋子邊貼近空調的地方,直接坐到地毯上,打算玩牌。

「哎呦……」皮姐體型龐大,坐下費了不少力氣,伸手拿來一堆撲克。「玩點啥看看。」

「紅k?四沖?還是打娘娘?」皮姐嘴裡嚼著口香糖,忽感旁邊落了什麼,轉頭,被驚住,不由自主地來了句——

「臥槽?」

白璐三人也在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一個男生,瘦瘦小小,長相清秀,不像是店裡服務員,有股學生氣,可又不是本班人。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學姐們好。」

皮姐眼睛瞪大,「臥槽?」

男生打完招呼也坐下了,因為旁邊的皮姐體格實在健碩,男生盤不開腿,就乾脆像小姑娘一樣並腿坐著。

皮姐看著,下巴都要落地上了,「臥——槽?」

白璐被皮姐逗樂,把牌拿過來拆了,「哪個學院的?」

男生撓撓頭,笑呵呵地說:「新媒體。」

「喲。」老三挑眉,「我們直系啊,你怎麼來這了?」

男生說:「我跟張曉風學長都是團部的,他邀請我來玩的。」

皮姐斜過頭看後面大刀闊斧塞餃子的團支書,又看了看並腿而坐的清秀學弟,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伴隨著點頭,長長地啊了一聲。

學弟看著她的眼神,開始還沒懂,傻笑來著。笑著笑著就頓悟了,臉瞬間變得通紅,額頭冒汗,使勁地擺手。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種!」

皮姐眉毛高高揚起,「啊……」

學弟百口莫辯,皮姐哈哈大笑,拍他後背,勁道太足險些給他拍爬下。

「開玩笑啦。」

白璐看了一眼學弟,然後笑著低頭洗牌。

加了學弟一起玩,期間白璐去了趟洗手間,老么跟著:「室長我也去。」

洗手間裡,老么跟白璐說:「小學弟被皮姐逗得好好玩呀。」

白璐笑著說:「你問問學弟多大,搞不好比你大呢。」

老么一揚眉,「那也是學弟。……不知道怎麼會來我們這玩呢。」白璐宿捨平日低調,並不是什麼熱門寢室。

白璐在水池邊洗完手,甩了甩水,沖老么勾手指。

老么乖乖湊過來,白璐在她耳邊小聲說:「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早上上自習的路上,總有人盯著皮姐看麼?」

「哎?有嗎?」老么驚訝。

白璐:「有呀,被皮姐喊過幾次,不過她大大咧咧,應該也沒有印象了。」說著嘖嘖兩聲,「可憐的小學弟。」

「我也沒有印象呀。」

白璐笑笑,老么發現新大陸了一樣,「你怎麼注意到的呀,哇塞!那他豈不是——」

白璐手指放在嘴邊,「小聲點。」

老么興奮地使勁點頭,「好的好的!」

手放在門把上,剛一拉開,就聽見黃心瑩一聲大叫——

「男神!」

白璐手一頓,看見門口地方進來一個人。

或許是知道要來跟客人一起玩,許輝今天多少打理了自己。

他的「打理」和「不打理」相差並不明顯,只是體現在一些小小的細節上。比如熨過的衣褲,邊沿乾淨的鞋子,精致的腕表,還有清淡的香水……

至少來前沒有喝酒,白璐看了兩眼,拉著老么回到皮姐身邊。

「我去啊……原來已經這麼熟了。」老三靠在牆邊,看著許輝在男生堆裡坐下,不止黃心瑩,班裡不少人都去跟他打了招呼,許輝笑著一一應對。

黃心瑩在許輝旁邊說:「等你好久啦!」

「不是說八點,我還早到了。」

黃心瑩到後面拿來兩瓶洋酒,說:「我剛去水吧買的,玩游戲喝吧。」

「朗姆。」許輝拿過一瓶,對黃心瑩笑著說:「拿他玩游戲,幾個你夠的?」

黃心瑩疑惑地睜大眼,「啊?」

旁邊另一個班裡經常出去玩的男生看見,嚷著說:「要兌的啦,直接喝你完蛋了。」

黃心瑩哼了一聲,「怎麼就完蛋了,我酒量好得很!」

男生還在擠兌她玩,許輝拎著酒到門口,似乎喊了什麼人。

過了一會有人送來一桶冰塊,還有一瓶水。

黃心瑩好奇湊過來,「什麼呀?」

「青檸水,我幫你們兌吧。」

「檸檬呀,多酸啊!」

許輝笑笑,「女生多吃點酸的有好處。」

旁邊人聽見哄笑起來。

兌好酒後,男生們拉開架勢玩骰子。

玩法簡單,一對一,輸的人喝一杯。

許輝不是張揚的性格,但是依舊有強烈的吸引人的點在。玩著玩著,不少人就圍過來看著許輝這一對。

許輝和張曉風都坐在地上,搖完骰子,兩人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分別蓋住自己的。

許輝挑挑眉,「你先吧。」

張曉風瞇起眼,「兩個四。」

許輝:「三個五。」

張曉風又瞇眼,「嗯……四個四!」

許輝:「開。」

張曉風三個骰子都是四,許輝三點分別一二三。

「操啊,再來!」

一輪一輪又一輪。

「兩個二。」

「三個三。」

「五個六!」

「開。」

「操!」

兌過的涼爽淡酒,依舊喝得張曉風面帶紅光。

一條腿不老實地抖著。

「五個六!」

「開。」

「你媽的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人越來越多,大家看著好笑,氣氛高漲。其實許輝不是沒輸過,只是太過漫不經心,輸了好像沒輸。

他掏出煙,點了一支,往後靠著笑道:「太菜了啊你……」

……

「張曉風可喝了不少了啊。」老三透過人縫,小聲說。

白璐他們玩完了牌,一邊吃零食一邊休息。

老么說:「是啊,我看他都喝了快二十杯了……會不會醉啊。」說著,撞撞旁邊的白璐。

白璐正在收拾玩完的牌,黑桃紅桃方片梅花,從a到k歸類整理。被老么碰了一下後,她放下牌,似是思考了一會,然後對老么說:「幫我也拿一杯好麼?」

「酒?」

「嗯。」

「為什麼喝酒啊?」

「有點渴,想喝點涼的。」

「行。」老么過去,抽了個紙杯,倒了一杯酒回來。

「謝謝。」白璐拿過酒,一飲而進。

「啊,你怎麼喝這麼快。」老么剛剛坐下。

「沒事,酒不濃。」白璐說。

「張曉風喝了那麼多呢。」

「不要緊,上次聚會他跟導員嗆了半箱,那酒可比這個狠多了。這種濃度的他再喝二十杯也不會有事。」白璐把杯子放到一邊,又說,「只不過他喝酒上頭,看著嚇人……每個人喝酒的反應都不一樣。」

「那也喝太多了……」老么小聲嘀咕,「不過許輝真不愧幹這個的,玩骰子好厲害。」她佩服地說,「他才喝了三四杯。」

三四杯……

白璐透過人群,看向許輝的方向。

男生們都抽著煙,張曉風終於被換下來了,另外一個桌游高手上場,跟許輝玩得有來有回。

好不容易連輸兩次,許輝在眾人哄笑聲中拿起酒杯。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與她的視線從某一細微的角度碰到一起。

許輝的笑在那個瞬間被手中涼酒熏得有些冰冷。

他仰起頭,酒極快速地入了喉嚨,同時也錯開了視線。

*

「玩游戲啦——!」快九點的時候,黃心瑩在屋裡大喊,去裡屋叫人,「別看電視了!玩游戲玩游戲,快點都出來!」

所有人聚集一圈,就算客廳再寬敞,此時也不免顯得擁擠。

沒有那麼多沙發凳子,男生表現出風度,讓出位置,紛紛坐在地毯上。

許輝跟張曉風坐在一起,兩人在視覺上形成了鮮明對比。

張曉風喝得滿臉通紅,許輝則是煞白一片。

黃心瑩的嗓門做主持人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扯著脖子喊半天,總算在嘈雜的環境中講明白游戲規則。

兌完的酒還有很多,班委決定不能浪費,第一個游戲就要把酒消耗光。

「第一項游戲很簡單!大家看我手上的牌!」黃心瑩高舉著撲克,大聲說:「等下每人發一張,留一個給莊家,莊家拿到牌後根據自己的點數,決定叫大還是叫小!然後下面的人可以選擇根牌或者放棄!」

黃心瑩從牌裡抽出一張,示意說:「比如莊家如果拿到這張梅花十!決定壓大,那下面的人就可以開始選了,如果有人抽到2、3這種小牌,覺得自己肯定比不過莊家大,可以選擇放棄,放棄喝半杯!剩下的人全部跟牌,贏得不用喝,輸的喝一杯!」

說完又補充一點,「以上是對男生的,女生量減半——!」

幾十人一起玩的游戲,毫無組織紀律性,亂七八糟,前幾輪還能清楚一點,後面完全是瞎玩。

白璐寢室四個人都不高調,很容易被淹沒在這種熱鬧的氛圍裡。畢竟在這樣的場合下,不可能所有人都被照顧到,人們的注意力總是集中在幾個人的身上——比如班裡的活躍分子們,還有許輝。

那邊喊聲震天,掐著脖子灌酒,這邊白璐低聲問老么:「還行麼?」

第一輪517寢室除了皮姐都壓輸了,白璐正好口渴,把一杯酒喝光,一不留神,發現老么也喝了半杯。

老三推她,「你咋那麼實惠呢,喝不了還喝?」

老么有點委屈:「不是輸了嗎。」

老三:「輸你就喝啊,誰也沒看著你,你喝點飲料意思一下就行了啊。」

老么沒怎麼喝過酒,反應比較強烈,皮姐過來:「還行不行啊?」

白璐看著皮姐:「學弟呢?」

「走了,回去寫作業了。」皮姐抻了抻衣服,拍拍自己的肩膀,對老么說:「來姐這,別靠著室長,她肩膀乾巴巴的,你也不嫌硌得慌。」

白璐扶著老么:「你覺得怎麼樣,要不我帶你先回去吧。」

老么搖頭,「沒事。」

皮姐撇嘴說:「室長,你太小題大做,咱兒好歹也快二十了是不是,就得一步步踏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老三噯了一聲,「沒錯,所謂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喝酒吃肉,你總不能讓她天天喝ad鈣奶。」

皮姐跟老三一唱一和,「第一次喝酒都暈乎,慢慢練就好了。」

白璐笑笑,直身坐回去,「沒有那麼好練。」

「怎麼?」

「酒量沒那麼好練。」白璐聽著身後黃心瑩嘰嘰喳喳的叫聲,還有叮當的碰杯聲,若有所思地說:「能不能喝,天生注定的。」

不管是玩法還是鬧法,總之奏效了,幾缸兌好的酒很快見底。

所謂酒後吐真言,屋裡氣氛熱烈,一群人圍在一起高談闊論暢所欲言。

白璐轉頭,看見許輝趁著空閒功夫,靠坐在電視旁的牆壁上抽煙。

老三也看見了,小聲說:「可能覺得無聊了吧,還是玩累了,你看他臉好白。」

白璐不可見地搖搖頭,自語地說:「他在醒酒……」

黃心瑩抱著一個小盒子從屋裡出來,「來來來,都過來,玩下一項了!」

第二項就是下午剛進門時準備的,每個人匿名寫的卡片。

眾人磨磨蹭蹭回到中間。

「這個就不用介紹規則了吧,我看看從哪開始抽呢……」黃心瑩把箱子放到中間,點了一個男生,「就從你開始吧。」

「啊!?」男生誇張地喊了一聲,然後慢吞吞地抽出一張卡片。

黃心瑩一把搶過去,高聲念道:

「女人卸妝,男人脫光!」

第一張就充滿戲劇性,全班哄然大笑,旁邊的男生直接上去扒他的衣服,被扒的男生叫苦連天。

許輝起身,離開了房間。

白璐轉眼,皮姐和老三看得起勁,老么閉著眼睛休息。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游戲吸引,白璐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