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林雲鋒做了一份海鮮飯,還有一碗菌菇湯。將東西端出來,看到客廳坐著的兩人,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還沒給人做介紹。

  把東西一放,林雲鋒指了指那個人,對蘇蒽說:「李麗芳,鄰居家的孩子,看著她長大的,這次過來這邊找工作。」

  又對著抬頭看過來的李麗芳說:「這是蘇蒽。」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又平靜的加了一句,「我女朋友。」

  蘇蒽用小調羹舀著喝了一口鮮美菌菇湯,聽到他的話輕輕挑了下眉。

  這算是林雲鋒第一次將兩人的關係做了一個總結,並且是在外人面前,蘇蒽並不在乎這種形式上的稱謂,當然也絕對不會排斥,只是有些意外。

  李麗芳尷尬的笑了笑,說:「你好。」

  蘇蒽衝她點了下頭,禮貌的搭話,說:「準備找什麼工作?」

  「還沒想好。」

  蘇蒽說:「以前做什麼的?」

  「之前一直給家裡幫忙,織織漁網什麼的。」

  林雲鋒在一旁補充說:「那邊靠海,捕魚的多,所以大部分婦女就會在家裡織網,也會織了拿出去賣。」

  蘇蒽點了點頭。

  海鮮飯很燙,她用調羹緩慢攪拌著,這時林雲鋒突然起身走向廚房,再出來時手裡撈了一隻陶瓷碗。他從蘇蒽手裡接過那隻調羹,撥了一些到小碗裡,再放到她跟前。

  「這樣吃可以方便些。」

  蘇蒽接過去,動作自然又隨意,彷彿經歷過千百遍。

  李麗芳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她低聲說:「鋒哥,我先去陪安山玩。」

  「好。」

  她起身走去臥室,蘇蒽轉頭看了眼她的背影,然後對林雲鋒說:「她今天剛到?」

  「嗯,下午到的。」

  「那今晚住哪?」

  林雲鋒一時沒開口。

  蘇蒽看他,「嗯?」

  林雲鋒停了好一會,說:「我家。」

  海鮮飯裡放了不少新鮮蝦仁,個還挺大,蘇蒽夾了一隻咬住,細細的磨碎著的啃了進去。

  蘇蒽胃口向來不大,吃到一半也就停了筷子,但菌菇湯很好喝,她給喝完了。

  林雲鋒:「吃完了?」

  「嗯。」

  林雲鋒把她的飯碗挪過來,幾大口把剩下的給吃了。

  蘇蒽說:「你晚飯沒吃飽。」

  「吃飽了,現在就當是來個宵夜。」林雲鋒笑了笑,把碗筷收去廚房。

  蘇蒽跟著走過去,靠在櫥櫃上看他洗碗。

  「林雲鋒。」

  林雲鋒快速看她一眼,「什麼?」

  「讓她住我那。」

  將碗筷上的泡沫沖乾淨擦乾,放進櫥櫃,隨後起身跟蘇蒽面對面站了。

  林雲鋒臉上帶著揶揄的笑意,「你這是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蘇蒽認真的說:「就是礙眼。」

  林雲鋒被她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給逗笑了。

  蘇蒽擰眉盯著他,「不行?」

  她的表情有些嚴肅,林雲鋒的笑容稍稍收斂,曲起食指在她臉上輕輕刮過,說:「行,哪敢不行。」

  蘇蒽抓住他衝過水略涼的手,解釋說:「你們這裡地方太小了,兩個男人多出這麼個未婚女人總歸不方便。我那地方大,反正空餘房間也有。」

  林雲鋒靜靜的看著她,低聲說:「好,知道了。」

  蘇蒽說:「你會不會生氣?」

  「為什麼這麼問?」

  蘇蒽抿著嘴,她知道自己這樣顯得有些霸道。林雲鋒老家的人,無親無故的到了這個地方,投奔他很正常,就算是個女人,稍稍住個幾天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林雲鋒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蘇蒽,說:「你說的挺對的,就去你那邊吧。我本來還打算明天就去給她找住的地方,現在可以先在你那邊住幾天,也能緩上一緩,挺好。」

  蘇蒽點頭,「多住些日子沒關係的。」

  「嗯。」過了片刻林雲鋒倏地附身湊近她,「你剛是吃醋了?」

  他的眼睛依舊如初見時的清亮,只是少了那時的冷淡和疏離。

  蘇蒽看著這雙在最開始就讓自己沉淪的雙眸,說:「我只是有點不爽。」

  林雲鋒笑說:「不就一個意思嗎。」

  蘇蒽快速湊過去親了他一口,淡聲說:「你說什麼是什麼,你高興就好。」

  兩人對視了會,林雲鋒也湊過去輕輕的親了她一下。

  臥室裡李麗芳正在陪安山看動畫片,地上放著不少行李。聽明白林雲鋒說的話,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的看著兩人。

  「這、這我要不去住賓館吧。」

  蘇蒽說:「沒關係,去我那吧,反正空房間有。」

  「那、那我付你房租。」

  「不用了。」蘇蒽淡淡的說:「沒那個必要。」

  李麗芳依舊回不過神,蘇蒽於她而言是全然的陌生人,更是意料之外的存在,現在說突然要住同個屋簷下,難免有些無法接受,可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就在這麼一個稀里糊塗的情況下,李麗芳莫名其妙爬上了蘇蒽的車。

  車裡有淡淡的香味,很好聞。

  李麗芳不懂車牌子,但是下意識的就感覺這輛車價值不菲。她不知道林雲鋒是怎麼和眼前這個氣質文雅的女人認識的,更無法想像是如何發展成了戀人的關係。在她的認知當中,蘇蒽跟她,跟林雲鋒都是完全不同的人,是他們世界之外的存在。

  林麗芳盯著窗外飛逝的陌生街景,陷入了沉思。而很快,她面色蒼白的擰緊了眉。

  蘇蒽覺察到她的異樣,問了聲:「怎麼了?」

  林麗芳難受的說:「有點頭暈。」

  「暈車?」蘇蒽沒想到林麗芳會暈車,她連忙降下車窗,順便緩下車速,說:「這樣會不會好一些。」

  冰涼的夜風迅速湧了進來,穿過四肢百骸,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不少。

  林麗芳低聲說:「稍微好點了。」

  「要是想吐你告訴我。」

  「好。」

  又過了一條街道,蘇蒽在路邊停了車,李麗芳狼狽的衝下去,抱住一顆綠化樹吐了起來。

  寒冬的夜,霓虹燈下飛馳的車輛也不見少。

  對面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蘇蒽下車過去買了一瓶水和一包紙巾。

  回來時李麗芳抱著樹還在乾嘔,蘇蒽在旁邊等了會,見她稍微緩和一些後把水擰開遞過去,邊問:「還好嗎?」

  李麗芳點了點頭,接過水,「謝謝。」

  蘇蒽說:「你暈車這麼嚴重,今天怎麼過來的。」

  林麗芳漱口完,又接過蘇蒽遞來的紙巾,苦笑了下,說:「吃了暈車藥,又貼了暈車貼。」

  只是誰能想到晚上還會坐車呢。

  雙重防備,總歸百密一疏,蘇蒽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們在外面又站了好一會才重新上車,也不知道是李麗芳吐光了,還是說蘇蒽車速穩了很多的問題,之後的車程倒是過的還挺順利。

  到了綠城,蘇蒽幫她拎了一隻行李箱,坐電梯上樓。

  進了屋子,看著眼前這個現代化明顯的精裝複式公寓,李麗芳覺得他們跟蘇蒽之間的差距更遠了。

  蘇蒽指著一個方向,說:「你住那間房吧,被子什麼的櫃子裡都有,只是沒曬過,要委屈你將就一晚。」

  李麗芳連忙搖頭,「沒關係的。」

  蘇蒽說:「別太拘謹,隨意一些。」

  從踏進這個門開始,蘇蒽就感覺李麗芳有種驚弓之鳥的狀態,她很莫名。

  李麗芳低聲說:「麻煩你了。」

  「沒事。」

  將人安頓完,蘇蒽回房洗了個澡,出來後她邊擦頭髮邊思考著是不是要下去看看她。

  門率先被敲響了。

  蘇蒽起身去開門,李麗芳站在門口,外套脫了,穿了一件紅色起球嚴重的毛衣。

  「怎麼了?」

  李麗芳很是窘迫的說:「我、你那個馬桶我不會用。」

  蘇蒽愣了下,隨後點了下頭,說:「那我跟你說一下。」

  兩人一起下樓,李麗芳在後面低低的說:「你這個跟我家的很不一樣。」

  「嗯。」蘇蒽隨意的說:「這裡安裝的是智能的。」

  李麗芳抿了抿嘴,神色黯然的沉默下來。

  人和人之間的區分在這個晚上讓她有了更鮮明的認知,這種直白的區分讓她覺得很羞恥。

  蘇蒽將衛生間裡的東西給她說明了一遍,最後發現這裡還沒洗浴用品,又去樓上拿了一套自己備用的給她,把名稱用法又說了一遍。

  蘇蒽說:「要還有什麼事你再找我。」

  李麗芳勉強笑了笑,說:「沒有了,謝謝。」

  「沒關係,早點睡。」

  「好。」

  蘇蒽走了出去。

  李麗芳站在原地,片刻後看著手中物品她一點都不懂的全英文介紹,可悲的發現剛才蘇蒽說的她全忘了。

  這天是降溫第一天,蘇蒽又吹了不少冷風,第二天一睜眼就感覺頭昏沉的厲害。

  她捧著腦袋在床上坐了好一會,不得不無奈的承認自己感冒了。

  半晌後,看了眼時間,隨後撐著身體起床去上班。

  蘇蒽有個習慣,會把換下的衣物分開放,有些可能當天洗完澡直接就在衛生間洗了,還有些則扔洗衣服,剩下乾洗的則會放在外面,次日或者什麼時候記得了就帶出去。

  這天她出房門,然後發現放洗衣籃裡的衣服不見了。

  蘇蒽愣了好幾秒,直覺見鬼了。

  下了樓,客廳的衛生間門開著,裡面傳來明顯的水聲。

  蘇蒽走過去,然後看見李麗芳蹲地上,正在費力的擰著消失在房門口的黑色大衣。

  聽到腳步聲,李麗芳扭頭看過來,隨後笑著說:「蘇蒽姐,我今天起得早就順手幫你把衣服洗了,你另外還有洗的嗎?我都給你洗了。」

  蘇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李麗芳猶自說:「我白住你這也不好意思,你又不願收我錢,以後家務活我就全包了。」

  蘇蒽覺得自己的感冒更重了,她撐了撐額頭,說:「我的衣服你不用洗,以後都放著吧。」

  李麗芳說:「我洗自己的不一樣是洗呢,多你幾件也沒事。」

  蘇蒽猶豫了一下,為避免以後又發生這種事,她還是開了口,說:「我的衣服不能這樣洗。」

  李麗芳愣住,「不能這樣洗?」

  「嗯,要帶出去專門乾洗。」

  李麗芳頓時僵住,看著面前瞬間變為燙手山芋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我……」

  「沒關係。」蘇蒽說:「反正不值錢。」

  李麗芳沉默著,她知道這話純粹是安慰她的,她擰著紅彤彤的手指,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蘇蒽看著她說:「走吧,收拾一下,該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