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小表妹

「學習委員是陳竹。」萬老師的一句話讓陳竹從回憶中猛然驚醒,一抬頭迎上萬老師那期許的目光,陳竹回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同時讓萬老師覺得她一定能努力地做好學習委員工作,感到自己沒有選錯人。

在什麼場合對什麼人給出什麼眼神,或感激或驚訝或欣喜,有的時候比說話做事還有效果,一個眼神的含義太多太深了,眼睛比語言更讓人相信。

陳竹並不是那種口齒伶俐會討領導歡心的人,工作能力也比不上一些能力出眾的人,工作主動性更是不夠,但是領導和同事對她的評價都不錯,就是靠她整日如陽光般的笑容和善解人意的眼神。

學習委員只要負責收作業發作業,等四個小組長把作業收齊後匯總到她這裡清點一下交給老師,等老師改完作業後,再把全班的作業分發給四個小組長再發下去就可以了,是個清閒的差事。

前世這個學習委員是屬於卓然的,呵呵,陳竹倒不是有多在意這個學習委員的名頭,但是初上小學就被卓然擺了那麼一道,潛意識中一直都有那麼一個心結存在。

這輩子一定要改變,她有決心改變自己的人生,做一個讓父母驕傲的女兒……雖然只是這樣一件小事,但卻讓陳竹的心情舒暢了起來。

萬孟華接著宣佈了一些明天上學的注意事項就讓大家回去了,陳竹跟著同學們剛走出教室門,還未來得及抬頭找自己的父親,右手就被一隻溫暖的大手牽住了。

「老師都說了些什麼?」陳琪牽著女兒邊走邊問。

「老師讓我當學習委員呢。」陳竹笑著說。

「不錯,那你可要好好幹,特別是學習一定要比大家好才行,不然可就不稱職了。」陳琪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欣慰。

「嗯。」陳竹用力地點點頭。

「你想吃什麼好吃的,爸爸給你買。」陳琪長期在部隊,和陳竹相處的時間極少,似乎都不知道怎樣和女兒相處,不是嚴厲地訓斥女兒就是過分溺愛女兒,一點都不懂得教育心理學,造成了陳竹前世和父親的關係一直都有些淡漠,這也成為了兩人的遺憾。

陳竹決定這一世一定要做爸爸貼心的小棉襖,向爸爸撒嬌,做爸爸的開心果。

陳竹要了一塊錢一袋的桔子糖,那是一種普通的桔子軟糖上面撒上細細的白糖,再做成桔子的樣子,用透明的塑膠紙包起來,看上去挺誘人的。

味道自然沒有二十年後的好,有很濃的人工香精味,還有那個色素放得也忒多了點,但是卻獨有一種屬於童年的味道,這可是她長大後到處都買不到的呢。

扔了一片在嘴裡,她被甜得笑眯了眼,趕緊也取了一瓣桔子糖,踮起腳尖試圖塞到陳琪的嘴裡。

陳琪搖搖頭,「你自己吃吧,爸爸不吃。」

「爸爸,你也吃嘛,很甜的,吃一片嘛……」陳竹拽著父親的衣角撒嬌。

陳竹很少對陳琪有這樣親昵的舉動,父女倆的感情一向有些疏離,被小女兒拽著衣角甜甜地撒嬌,饒是陳琪這樣的硬漢,心裡也是一片柔軟。

「好。」陳琪略彎下腰,張開嘴接受了女兒的心意,看著女兒的笑臉,不自覺地也笑開了。

回到家卻被李明清給數落了一頓,「怎麼這樣寵孩子呢?小竹的身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零食容易上火的,到時候哮喘又發作怎麼辦?」

「小竹今天在學校表現不錯,要獎勵一下。」

一聽這話,外公外婆和媽媽都來了勁,「小竹,和媽媽講講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

陳竹把今天下午的事兒從頭到尾,巨細靡遺地說了一遍,大家都滿意地點頭。

「小竹,小學的生活可不像幼稚園,不僅要和老師同學處好關係,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學習,爭取考上重點初中。」李明清一邊給陳竹盛飯菜一邊語重心長地說。

「嗯,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一定可以考上重點初中的。」陳竹宣誓似地舞了舞小拳頭。

大家都被逗笑了,寡言內向的陳竹最近越來越懂事,也越來越討人愛了。

吃過飯,陳琪和李明清忙著收拾飯桌,外婆家的廚房很小,陳竹也不去湊熱鬧,就準備去房間寫字畫畫。

此時門外卻傳來一陣笑聲,還有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外公外婆開門……」

因為是夏天,沒把綠漆木門關上,只關了一扇鋪了防蚊窗紗的鐵門,陳竹搶到門邊一看,可不是自己的小表妹林圓圓嘛。

「圓圓,」趕緊把門打開把小表妹抱了進來,說是抱倒誇張了,就陳竹那七歲的小身板哪裡抱得動兩歲的圓圓,連拖帶拽地拉進來倒是真。

外公外婆聽見動靜也趕忙出來,「圓圓來啦。」倆老上前一頓猛親……

倒是把圓圓身後的小姨和小姨夫給忘記了,陳竹不好意思地沖兩人笑了笑,「小姨好,小姨夫好。」

「呵呵,小竹明天就要開學了吧。」小姨夫憨憨地笑了笑。

「是啊,上學可就辛苦啦,真羡慕圓圓啊。」陳竹鼓著腮幫子,開玩笑似地抱怨。

「小竹現在可是懂事不少呢,畢竟長大了嘛,我早就和你媽說,不要整天打你,小孩子大了自然會懂事嘛。」小姨在一邊也笑意盈盈地說道。

陳竹剛生下來的時候,小姨還沒有出嫁,也住在這小小的外婆家,陳竹身體不好,是個極不好帶的孩子,平時外婆和媽媽忙不過來,都是小姨幫忙,因此也特別疼陳竹,平時有什麼好吃的,總會給陳竹留一份特別大的,這個習慣甚至一直沿襲到陳竹長大成人。

小姨李明萍是個極美麗的女人,瓜子臉,大眼睛,高鼻樑,櫻桃小嘴,皮膚更是白裡透紅,臉上總是含著笑意,每次看到她,陳竹總會想到一個詞「語笑嫣然」。

但你若是以為她是個古典淑女那就大錯特錯了,和李明碧的大方爽朗,李明清的矜持文雅不同,李明萍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子,說話做事不拘小節。

陳竹的外婆是個典型的舊社會大家閨秀,最看不慣李明萍吃飯的時候吧唧嘴,開口說話總喜歡帶幾句粗話,為這母女倆沒少鬧過彆扭。

李明萍是整個家族中的異類,李明碧和李明清都一把年紀了還不停地學習進修,而李明萍從小看到書本就頭疼,念到了高中就堅決不肯繼續讀了,後來進了工廠。

那個時候工人階級領導一切,何況李明萍去的是J省機械廠,規模很大,各方面福利都不錯,李明萍很是滿意,但是不久就經常回家抱怨領導。原來李明萍在廠子裡也是大大咧咧的脾氣,說話做事總是不經過大腦,無形中就得罪了領導。

1993年作為J省龍頭工業的機械廠改制,一大批工人下崗,李明萍自然不能倖免,拿了兩萬多塊錢就回家去了,那時候的李明萍只有三十七歲,四處打著零工,拮据的生活讓她的脾氣越發暴躁,三天兩頭和小姨父林偉爭吵,婆媳關係更是惡劣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