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嫌棄他不會說話

「沒什麼事,就是上火,煮兩副藥喝了就沒事了。」王大夫對著他的嘴看了一圈,簡單說道。

「我說你也真是的,中午還給你們說荔枝吃多了要上火,要少吃要少吃。感情你拿我的話當耳邊風呢。」王大夫讓他吐出舌頭,邊看他舌頭邊說他。

曲隱看她即將檢查完了,背著阿淼朝她使了個眼色,王大夫舌頭一頓,又讓他把嘴張開。她之前和曲隱一起上山時聽她說過這事,所以也知道她的意思。

古墨疑惑的看著她,怎麼又要張嘴檢查,之前不是檢查過了嗎?

「可不得看的仔細一點,不然曲隱下回鐵定不願意跟我上山採藥。」王大夫看出了他眼裡的疑問,沒好氣的說道。

王大夫皺著眉頭用銀勺子壓著他的舌頭看他的嗓子,又伸手去把他的脈。等弄完了之後,才說道:「曲隱,進來跟我拿藥。」

一聽到藥,古墨臉下意識的苦著。看的何醫佐捂嘴輕笑。曲隱讓他等著,自己跟著王大夫進了藥房。

「不是天生的,應該是小時候被人下了藥。」沒等曲隱發問,王大夫便自動說道:「應該是小時候有人給他下過藥,後來雖然有吃藥治療過,但是治療的效果卻不怎麼樣。」說到這王大夫又啐了一聲,「找的都是什麼大夫,一群庸醫。」有點醫術就吹捧自己是神醫了,淨是誤人病情!

「我問過他,他說之前還能說點話,大概十歲就不能出聲了。」曲隱皺著眉頭,將自己知道的情況說給王大夫聽。

「十歲,」王大夫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隨後擰著眉頭猜測到,「時間畢竟過得太久了,我也不能肯定究竟是什麼原因,不過應該是受了什麼刺激,才導致他不願意再開口說話。雖說不能說話有人為的因素,可和他自身也有很大的關係。」

「至於我說的有人故意在他小時候害他,恐怕是他不會說話前就有人往他吃的東西裡放了不乾淨的東西。我剛才仔細的摸了一下他的脈,他身體裡依舊殘留著一些藥。雖說很少,但是還是有的,要是一般大夫,估計還真的摸不出來。」王大夫說這話時臉上並沒有什麼得意的神色,反而是皺起了眉頭看向曲隱,「由此看來,他家裡並不乾淨。」

曲隱眉頭擰的更死,他還不會說話的時候那得多小,竟然就有人這樣的下狠心要害他!

「你準備回京嗎?」看到曲隱那副樣子,王大夫倒是驚了一下,隨後不可思議的問她。她那表情分明是想吃人的樣子。

曲隱握著的拳頭鬆了鬆,緩緩的吐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暫時不回去。」就算她想為小野貓報復回去,但是現在也不是該回去的時候。

「要是打算回去,你盡量提前打算,免得……」她話點到為止,曲隱又不是一般人,自然能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曲隱點了點頭,將回京之時暫且放到一邊,開始問她最關心的問題,「那殘留的藥是不是還在損害他的身體?」

「那倒沒有,」王大夫轉身去拿藥,說道:「只是些殘渣罷了。」

「對了,」王大夫扭頭對她說道:「你要是想治他,最好和他實話實說。畢竟除了給他吃藥之外,恐怕還要用針灸。」

曲隱皺眉,問道:「有把握嗎?」

王大夫把手裡包好的藥扔到她懷裡,冷哼一聲說道:「我可不是之前那些給他看病的庸醫。不過,藥雖有作用,最重要的還是讓他自己想要開口說話,有說話的*,這種*越濃烈越好,不然,再好的藥都沒有用。」

等兩人從屋裡出來,王大夫拍拍曲隱的肩膀說道:「插完秧跟我上山採藥。」他要用的藥,她這裡還真沒有多少,說不定她還要讓人從京中給她帶著稀有的藥過來。

曲隱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說道:「有什麼需要的藥,儘管說。」

「這你不用操心。這些你先給他喝著,兩三天後喝完再來。」她給他配了兩副藥,一副去火,一副治療他的嗓子。

兩個人的話裡有話,何醫佐都聽的一愣一愣的,更何況古墨。

他看著曲隱提著的藥,想著王大夫說的先喝著,頓時覺得自己接下來的日子一定都是苦水度過了。他發誓,以後一定再也不吃荔枝了。

曲隱跟王大夫說了聲,便帶著古墨往家走。路上想著王大夫的話,如果需要針灸的話,鐵定的要跟他說實話,不然總不能騙他說上火需要針灸吧!這理由他怎麼可能會信,與其讓他到時候懷疑,倒不如現在她就主動跟他說清。

「阿淼,」曲隱醞釀了一下語言說道:「我有話跟你說。」

他一愣,覺得她語氣表情都太過於認真,讓他也不自覺的認真的看著她,疑惑的歪著頭。

「但是你聽完了先不要生氣好不好?」曲隱看他狐疑地點了點頭,才接著說道:「剛才王大夫給你看舌頭的時候,我用眼神示意她給你看了下嗓子。」

古墨更疑惑了,他只是上火,舌頭和嘴巴起了泡而已,嗓子又不疼,為什麼要看嗓子?而且,看就看了,他為什麼要生氣?

「看嗓子是想找出你不能說話的原因。王大夫說你並不是天生的嗓子有問題,所以還是可以治療的,但是需要你的配合。」曲隱邊看著他的臉色便說。至於王大夫說有人在他小時候給他下藥這種事情,她便隱去了。

古墨一愣,呆呆的看著她。

——她是偷偷背著他讓王大夫給他看嗓子?因為王大夫說能治需要他配合,她這才告訴他。要是不能治了,她是不是就不打算跟他說了……

——她是不是要把這件事在心裡藏一輩子,然後一輩子都覺得他就是個啞巴……

——她是不是嫌棄自己不會說話了……

——不然她為什麼要背著自己讓人給他看嗓子。

古墨覺得手在抖,控制不住的抖。滿腦子想的都是:

——她,終究還是嫌棄他不能說話了。

可是她買自己的時候自己就不能說話啊,那時候明明知道的,為什麼現在才提?對哦,古墨苦笑,她當時應該是不喜歡自己的,所以買回去就買回去了。而現在她喜歡了自己之後才覺得,喜歡的竟然是一個不能說話的「啞巴」。她喜歡他,就希望他是最完美的,不能說話,就是一個大大的瑕疵!

轟隆隆隆

一道銀白的閃電在黑壓壓的雲層裡穿梭而過,緊接著頭頂上響起轟隆的雷鳴聲,聲音大的驚人,就像是雷打在耳邊一樣,震得耳朵嗡嗡響。風開始吹,路旁的楊樹葉發出聲響,樹枝被吹的左搖右擺。

古墨的髮絲被吹起遮住他眼底的痛苦,衣擺更是隨著風在半空中飛舞,在突起的狂風之中,他瘦小的身子更像是飄在風中的落葉一般,搖搖欲墜。

「阿淼。」曲隱伸手拉他,他臉上的表情太不對了。她想過他會哭,會鬧,會同她生氣,可是從來沒有想到過他一言不發的站著。什麼動作都沒有,只是呆呆的看著她身後。

古墨用力的甩開她的手,一把推開她,拔腿就跑。往家相反的方向跑,往出村的路上跑。

——既然你嫌棄我了,那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古墨拚命的跑著,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體力這麼好,跑的這麼快。頭上的雷鳴聲更大更密集,風更是呼呼的往他嘴裡灌,嗆得他肺疼。可他依舊沒有減慢速度。

——他不要看到她本來溫柔的眼睛裡慢慢染上對他不能說話的同情,緊接著遺憾,最後變成嫌棄,甚至是……厭惡。

——要是這樣,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不想看到那樣的眼神,現在更是不想看到這個嫌棄他不能說話的人。

豆粒般大的雨點開始砸了下來,先是幾滴,慢慢的變密,最後竟是變成傾盆大雨。

他累了。風夾雜著雨水迎面而來,使他的步子越來越慢。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頭上的髮帶便跑掉了,滿頭烏髮披散下來,隨風揚起,現在隨著汗水和雨水黏在臉上。腳上那雙平日裡他最喜歡的繡著小貓的鞋子,此時上面沾滿了泥濘,早已看不出本來的水藍色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著膝蓋開始大哭。可是不管他哭的有多大聲,依舊聽不到自己的哭聲,只有眼淚在流。

他又想起自己是個啞巴了。

雷聲越來越大,雨水就跟他的眼淚一樣,拼了命的往下落。很快地上就有了積水,浸濕了他的屁股。

瓢潑的雨水落在自己的頭頂,發出嘩啦的聲音。他這才感覺到,雨水一直都是落在他週身,卻沒有打在他的身上。

他從臂彎裡微微露出眼睛,便看到自己身前那雙跟自己腳上顏色一樣的鞋子,唯一一點的區別就是上面沒有小貓的圖形。現在又多了一點不一樣,就是那雙鞋子上只是被水浸濕,並沒有和他的一樣滿是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