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重現

十萬人凝結成的金色巨劍被黑氣吞噬殆盡,在巨劍消失的最後一剎那,無數黑氣好似被炸開,好似鋪天蓋地的蝙蝠一樣朝四面八方沖了過去。

領頭的將士大喝一聲,「奇門守御之陣。」

大陣瞬間變幻陣型,匡的一聲,一扇皆一扇的盾牌抵擋在外側,並形成一道防御結界,將將士們保護在結界之中。

剛剛是攻,現在是防。

只一個照面,他們就落了下風。

許真滿手是汗,他們這些來歷練的弟子被圍在中間,只需要運轉心法,給大陣提供靈氣即可,暫時沒有跟外圍的魔物接觸,然而他看得到,看得到外側的光景。

魔物層出不窮地從黑洞口飛出,好似沒有盡頭,整個天幕都被那黑壓壓的魔物徹底遮蔽,它們瘋狂地攻擊結界,而這結界已經岌岌可危了。

「往谷口退!」領頭的將士再次道。

許真和花靈跟著後退,兩人皆是臉色蒼白,這是靈氣消耗太多的緣故。

戮仙橋偏僻,藏在山谷當中,而這座山谷,就是當初為了守衛戮仙橋而特意建的,這山谷谷口是最後一道防線。若是發現魔物侵襲,然而無力抵擋,就退守谷口,結焚天之陣,燃燒自身血肉,將谷口徹底封住,以十萬將士性命,再結封印。

通俗點兒的說法就是同歸於盡。

現在將軍喊退向谷口,大家也都明白形勢危急,他們可能,可能要做出選擇了。

所有人整齊地後退。

這個時候,十萬大軍沒有一個人慌亂。

大家其實還有點兒懵。

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若是此處失守,整個天下都完了。

「停!」

又一聲令下,大軍停止移動,他們的陣法每月都會演練,但從來沒進行過這最後一步。眼看守護結界即將被魔物攻破,那領頭的將軍身子懸浮在陣法上空,他手裡握的也是長槍,這會兒槍尖往前重重刺出,隨後道:「焚天陣!」

許真心頭募地一疼,他扭頭看向身側臉色蒼白的花靈,「聽說焚天陣過後所有人都沒了,肉連著肉,骨連著骨,最後被一把火燒成灰燼,再也不分彼此。」

花靈瞪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你他媽噁不噁心。」

「唔,我想說的是,我還挺喜歡你的,到時候,我們就永遠也分不開了。」許真嘻嘻一笑,說,「也挺好的是不是?」

沒等花靈回答,他自己又嘀咕道:「我覺得挺好的。」

花靈稍稍一怔,也跟著他點了點頭。隨後,兩人身形挪移,站在了陣法固定的位置之上。

相比起十萬大軍的一塊鐵板,那些魔物倒是一盤散沙,雖然此時聽命於魔界聖尊,但它們卻是不會結陣布陣的,這些魔物都是那些凡人心中的惡所凝結而成,數量多,力量也強,卻是剛剛成型不久,雖然聽話,但是蠢,生靈血肉對它們來說更具誘惑,現在拼命攻擊陣法,也是因為想吃裡頭的人。

不禁想起千萬年前,那時候的魔物更多的來自於天地晦氣,每一個都有莫大威能。可是天地靈氣逐漸消失之後,晦氣也跟著削弱,如今,當年那些被封印的魔物,也都沒多大的力量了。

瞄了一眼後頭那些還沒動手看起來瘦骨嶙峋的那幾個老魔物,也就是相當於他們這邊的甜甜那種的老祖宗上神,魔道聖尊冷冷一笑。這些魔物在魔界混吃等死,被困千萬年都沒有想辦法打通戮仙橋,簡直是廢物。

只有它,才能帶領他們攻入這片天地。

而它,它始終堅持,自己才是真的銀河。

「集中攻破一點,打碎防御結界。」說完,它率先衝向了陣中。

「以我之身,鑄銅牆鐵壁!」飛在空中的將軍喊道。

他話音落下,底下將士齊聲嘶吼,「以我之身,鑄銅牆鐵壁!」

「以我之血,滌蕩天下污濁!」他身上的鎧甲寸寸破碎,露出了裡衣,整個人看起來面色通紅,像是身體裡的血液都沸騰了一樣。

十萬將士跟著他再次整齊劃一地吼,「以我之血,滌蕩天下污濁!」

「以我之命……」

在十萬將士齊聲念咒之時,結界上空好似出現了一團火,那些拼命撞擊結界的魔物竟然被火烤得滋滋的響,底下的魔物想要遠離結界,然它們身後的還在繼續往前撞擊,使得成群的魔物有了一些混亂。

魔界聖尊黑氣凝結成槍,他手中長槍變大,猶如一顆參天古木,能夠捅破頭頂藍天一般,它怒喝一聲,將手中長槍投入那結界當中!

那陣法威力不小,一定不能讓他們成功。

……

「以我之命……」許真和花靈也跟著念,本來其實還有些緊張的,但數十萬個聲音凝結在一起,好似給了他們無限的勇氣和力量,從來沒哪個法咒,念得讓他如此熱血沸騰。

然就在這時,他們腳底下的土地拱了起來,一個聲音問,「以你之命做什麼呢?」

這裡是他們的陣法當中,怎麼可能有誰從地底下無聲無息地冒出來?

許真心頭大急,低頭一看,就看到一顆腦袋從土裡鑽了出來。

「小苗苗,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來這兒做什麼,師父師娘呢?」他瞪大眼睛看向蕭苗,明明很多話想說,但因為不想打斷咒語,只能在心頭咆哮道。

「呵,眼神裡都是戲呢。」蕭望抱著蘇甜從土裡跳了出去,直接站到了陣法中央。

「師父,師娘!」實在沒忍住,許真叫了人,這咒語也就斷了,索性十萬人的陣法,咒語缺一個沒太大影響,但他心頭著急,又連忙念起了之前的口訣,結果就聽到蕭望道,「都被逼到這份兒上,捨身取義了啊?」

蘇甜皺眉,「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戮仙橋斷,魔物壓境,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一片,那血腥氣濃得讓人幾欲作嘔。蘇甜體內靈氣本來沒法順利施展,但蕭望體內有帝流漿,倒是讓她又恢復了一點兒實力,故而也跟了過來。

蕭望以前都一直不怎麼管天底下魔物魔氣,他總說他們是千萬年前的人物了,現在的事他們自己去解決,自己惹出來的亂子自己兜著,就在剛剛,他還叫蕭苗一個人過來跟魔物鬥呢,美其名曰鍛煉孩子,明明大家都心急如焚,偏偏他還是一幅大大咧咧的模樣。

神經再粗,這時候也不能犯渾啊!當年那個憂心天下的銀河怎麼就變成這麼一個家伙了。蘇甜著急,她不想歷史重現。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朋友。

***

看到那黑壓壓的魔物,蘇甜覺得心慌。

「師父,師娘,現在怎麼辦啊!」看到師父和師娘來了,許真和花靈就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看到師父這麼鎮定,他們也一點兒不慌亂了。

「等等,等等,讓我跟它們打個招呼。」蕭望歎了口氣,「哎我先飛上去看看。」

「打招呼?」這些魔物都沒有神智,只聽從那個什麼魔界聖尊的命令不斷地攻擊他們的結界,還能打招呼的?

蘇甜這下也發現這些魔物跟遠古時代的魔物不同了。那時候的魔物每一個都很龐大,她恢復本體堵在關口,她本體霸王花都能吞龍,也攔不住那時候的魔物。它們雖然是黑色霧氣,但都有身形,且體型龐大,大的也不比蘇甜的本體小。

不像現在,漫天黑壓壓的魔物,就跟一個一個的小黑點兒似的。

而且那時候的魔物還分為魔兵、魔將、魔帥等等等等,也不像現在,只有一個什麼魔界聖尊。不過它們實力依然很強,畢竟現在的仙人比起從前那些也弱了不少,對付起這些魔物來也十分吃力了。

「哎,又來啦!」蕭望飛到陣法上空,一槍擊出劃出一道空白區域,接著就朝那邊幾個很瘦小的魔物招了下手。就見有只魔物也抬了頭,魔氣舞動兩下,好似在做回應。

蘇甜渾身一僵,他為何跟魔物如此熟絡?

自稱銀河的聖尊此時狂笑起來,「蘇甜,你看到了,你身邊那人,早已入魔!」

蕭望沒理他,跟那幾個老魔物聊起了家常,「你們魔界現在的小孩子不太省心啊。叫那些沒有神智的小魔物停停,咱們有話好好說。」

蘇甜:「……」

「這些魔物只聽我號令,你以為你是誰?」魔界聖尊冷笑一聲道,孰料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幾個削弱的老魔物身上出現了淡淡的威壓,隨後,漫天的魔物都停下了攻擊。

「殺了他們,撕碎他們,你們在做什麼!」

蕭望嘖嘖歎道:「你沒告訴他嗎?」

「說了。」

「他說我們老了,是廢物。」

「你說你衝過來,要是把天底下靈物都殺光,到時候你們魔界的魔物自然而然就會消亡,何必呢?」蕭望轉頭看了一眼那聖尊,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你是不是傻?」

「當年你們魔界這些老東西也傻啊,自以為打通了兩界通道,跑到我們這邊來大開殺戒,搞得生靈塗炭,結果呢……」他指著那幾個老魔物,一個一個點過去,「看,活下來的這幾個,都瘦成了什麼樣。」

「生靈的負面情緒是你們的養分,你把人都全殺了全吃了,還活個屁啊!」

天地初開,便分陰陽,有光,也有暗。

有靈氣,也有晦氣。

靈氣孕育生靈,晦氣形成魔物,兩界互不干擾。生靈可以繁衍,魔物卻不能自己繁衍,他們是通過生靈的怨氣煞氣聚集而成,最終凝結成型。

遠古時代的魔物是天地晦氣形成的,它們打通了兩界,跑過來跟這邊的生靈打了一架,結果自然是兩敗俱傷的。等到銀河用身體堵住了兩界通道,一切才重新歸於平靜。

萬物凋零,有靈智的遠古生靈,除了被迫沉睡的蘇甜,就只剩了綠蘿一個。

而魔界也是如此,只有少數幾個魔物存活,還無比削弱。

打得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銀河才明白了這個道理,打什麼打啊,萬事好商量啊,主要是當時它們來勢洶洶一幅要將所有人吞滅的模樣,哪曉得打到最後,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為何一定要不死不休呢。

明明可以好好談談的嗎。

蕭望勾了勾手指,把蕭苗叫了上來,指著那幾個老魔物說,「它們有嗜血的本能,費勁千辛萬苦千裡迢迢跑過來想吃人,怎麼辦?」沒等蕭苗回答,他轉頭問蘇甜,「媳婦兒妳覺得呢!」

蘇甜正色道:「魔物殘害生靈,毀天滅地,必須消滅乾淨。」

蕭望搖了搖頭,「晚上回家再好好教妳。」說罷,他又隨便點了個仙人將士,「你說呢!」

「我以身殉……」

「得了得了。」蕭望擺擺手打斷他,「魔物能消滅乾淨嗎?只要還有生靈存在,就會有欲望有執念,這些都是他們存活的養料,這世上可怕的不是魔物,而是人心。」

接著,他又問蕭苗,「兒子,你說怎麼辦!現在的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啦。」

就見蕭苗沖那幾個老魔物招了招手,「吃人有什麼好吃的啊,走,我帶你們吃烤肉,吃火鍋!」

末了,他又道:「啊,你們喜歡吃生食的話,我們可以吃生魚片嘛,要不毛血旺,我跟你們說,生的吃了不好,我這裡有個包子,你要不要嘗嘗?」

老爹的話,蕭苗完全聽懂了。

魔物來源於人心,是無法消滅的。它們嗜血凶殘,但並非完全沒有神智,就好比那幾個老魔物,還有那個所謂的聖尊,它們真的毀滅了這片天地的話,它們自己也活不了。

所以,幹嘛要打呢。

既然是嗜血喜歡吃,那就帶他們去吃好了嗎,能用吃解決的,幹嘛要打打殺殺呢,一頓不行,那就吃兩頓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