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向日葵

吃完愛心便當過了半小時。

朕感覺有點不妙。

陡然間腹痛如絞,冷汗chua地一下就掛了一臉。

朕捂著肚子從龍床上一路滾到地毯上。

嚇得宮女太監們紛紛尖叫著跑出去大喊來人啊快叫太醫陛下中毒啦!

別跑啊……回來一個……

別把朕丟下……

都跑了朕咋辦……

你們快回來,朕一人承受不來……

朕疼得爬不起來了……

起碼留個人……

扶朕……去廁所啊……

下毒的那位大哥……or大姐……

敢在皇帝的食物裡下毒……朕敬你是條漢子……

但是拜託你……下毒能不能專業一點……

爽快點直接把人毒死行不行……

你特麼給朕下瀉藥……是幾個意思……

朕覺著情況不太妙。

朕感覺自己肚子裡正醞釀著一股毀天滅地的龍捲風。

要是再沒人來扶朕去廁所。

一會兒太監宮女們把太醫叫來,一推開門。

那場面就太不好看了。

朕內心的粉紅少女絕不容許自己出這樣的醜。

朕驟然而生一股神奇的力量!

朕從地上掙紮著蹦起來,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衝向了寢宮西面的廁所!

緊趕慢趕。

終於趕在警戒線突破之前的一瞬間。

把龍捲風釋放了出去。

朕的御用廁所裡鑲金嵌玉插花焚香。

面前的小桌上還擺著一個雪白的小瓷碟。

碟子裡兩顆紅彤彤的金絲小棗兒。

朕剛來的時候還納悶。

古人好重口,居然在這種環境下還要享用點兒小零食?

後來朕被廁所的氛圍熏陶了數次之後。

朕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玩意兒是用來塞鼻孔的。

這瀉藥著實厲害。

拉完朕覺得兩條腿有點軟。

朕扶著牆鼻孔裡塞著小棗歪七扭八地走出廁所,迎面遇到聞訊趕過來搶救的馮太醫。

馮太醫二話不說,招呼身後的一幫太醫和弟子們:「快!先給陛下洗胃!」

七八個人湧上來,不由分說把朕當場放倒。

捏著朕的嘴就開始給朕灌皂角水。

朕鼻子裡的兩顆小棗都給嗆飛了。

洗……你妹啊……

朕剛剛吃了一肚子強力瀉藥。

現在又被灌了一嘴的皂角水。

朕肚子裡的風暴變成了雙頭龍捲風。

雙管齊下。

前狼後虎。

上吐下瀉。

停不下來。

朕曾經發過誓。

要誓死捍衛自己的菊花。

哪怕是吳彥祖也無法讓朕做出犧牲。

但是朕萬萬沒有想到。

朕沒有把菊花貢獻給吳彥祖。

也沒有把菊花貢獻給皇叔。

朕居然首先把菊花貢獻給了下毒的不知名反派……

朕上吐下瀉折騰了一下午。

朕的菊花已然開成了一朵向日葵。

到後來實在沒東西可吐可拉了。

朕整個人都是虛脫的。

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穩。

只能讓小太監用擔架把朕抬回去。

小太監把朕抬回寢宮裡。

朕奄奄一息地躺在龍床上。

朕聽見太后趕了過來,馮太醫在帳外向她小聲稟報。

馮太醫說那碗毒湯羹都被朕吃光了,殘餘量不足以檢測。

但是先前試吃的兩個小太監屍體已經發現,像是血鴉藤中毒而亡。

此毒兇猛異常,沒有對症的解毒方法,只能用常規解毒手段緩解,其餘就看天意。

陛下是真命天子吉人天相才撐到現在,太后有什麼事就盡快安排吧……

等等,血鴉藤是什麼鬼?

朕明明只是中了瀉藥而已。

聽這話頭是讓太后趁朕還有一口氣趕緊交代後事?

馮太醫你別走!

朕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朕不想成為第一個拉肚子拉死的皇帝啊!

但是朕實在沒有一絲兒力氣,連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說話也只有氣若游絲的哼哼,聽起來更像要嗝屁了。

朕只能幹躺著。

看太后雷厲風行地吩咐眾人分頭去傳喚皇子、妃嬪、宗室、大臣等到場。

太后鎮定冷靜有條不紊地佈置完。

底下的人紛紛該幹嘛幹嘛去。

太后一轉身,朕卻看到她拿袖子偷偷抹淚。

朕有些震驚。

原來太后對朕還是有感情的呀。

朕以前一直把她腦補成利用朕當傀儡眼中只有權勢利益的後媽,還冤枉了她。

朕想叫住太后說朕沒事就是拉稀拉虛脫了而已。

但朕轉念一想。

這是個觀察芸芸眾生相的好機會啊。

朕正好趁機看一看誰對朕真心,誰對朕假意,誰又盼著朕趕緊嗝屁。

雖然最重要的原因是。

朕確實沒力氣說話出聲。

朕像條鹹魚似的躺在龍床上等著底下的人給朕安排後事。

首先趕過來的是住在後宮路途最近的妃子們。

妃子們進來一看朕直挺挺一動不動面如金紙的死魚狀。

先是嚇了一跳。

然後就開始哭。

朕看她們一個個哭得都還挺傷心。

起碼朕沒有看到明顯演技捉急的。

尤其是文美人,好不容易在郡主的訓練下|體質好了一點兒。

進門隔著簾子看了朕一眼就暈過去了,被人七手八腳地抬出去。

想想這些妃子們都沒有孩子,朕要是兩腿一蹬,以後的生活就全無倚仗了。

說不定還要發配去出家唸經。

所以妃子們不希望朕嗝屁也是人之常情。

不一會兒皇子也來了。

皇子身邊沒有褚貴妃。

褚貴妃作為此次投毒的首要嫌疑人,已經被太后著人拿下看押了。

陪在皇子身邊的是周淑妃。

周淑妃比較鎮靜沉穩。

進門看到妃子們嚶嚶哭泣,還訓斥她們:「哭什麼哭,不夠晦氣的,陛下還好著呢!」

皇子顯然沒有意料到突然出現這樣的變故。

小傢伙眼眶紅紅的,揉著眼睛像是努力想讓自己哭出來,但驚嚇失措更多於傷心。

皇子低頭跪在人群最前面,心事重重努力地思考對策。

有點可疑。

但是你要說一個八歲的小屁孩就想搞死他爹上位當皇帝。

朕也覺得不太可能。

八歲的小皇帝如何坐得穩皇位。

不如等到十八歲再把爹搞死不遲嘛。

那麼到底是誰想搞死朕呢?

不要跟朕提名皇叔朕不聽朕不聽。

不管最後查出來是誰。

這位腦洞清奇下瀉藥謀害皇帝的神人。

朕想跟你認識一下好好談談人生。

然後賞你十斤巴豆當飯吃。

說曹操曹操就到。

朕剛想起皇叔。

皇叔就趕過來了。

朕的龍榻前垂著輕紗簾幕,其他人都跪在外頭。

朕不傳召,他們就不能擅自進來。

但是皇叔不一樣!

皇叔一進門就徑直霸氣地掀開帷幕衝到朕的床前!

皇叔看見朕出氣多進氣少的慘狀,眼睛都紅了。

皇叔握住朕的手,語氣沉痛:「陛下為大吳社稷委曲求全至此,以一己之力縱擔大局,為何有些人身在陛下的庇佑之下,還要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雖然朕並沒有覺得自己多委曲求全。

也沒覺得自己為江山社稷承擔了多少責任。

但是皇叔這麼一說。

朕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挺委屈的。

朕明明只是一個愛吃小龍蝦愛養狗愛刷微博的二十一世紀元氣少女。

朕招誰惹誰了。

為什麼老天要作弄朕,把朕變成男人。

還要整天提心吊膽。

還要發愁生不出兒子。

看中的帥哥也不能追不能在一起。

現在還莫名其妙給朕下瀉藥拉得天昏地暗身體被掏空。

朕簡直太委屈太可憐了!

朕的小脾氣小情緒全被皇叔勾上來了。

朕把嘴一癟,眼角帶著淚花,撲上去一把抱住皇叔的脖子:「你怎麼才來呀,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要問朕剛剛還氣若游絲奄奄一息說不出話抬不起手。

這會兒怎麼就有力氣從床上爬起來抱住皇叔哭訴了。

這就是真愛的力量。

你們不懂。

朕抱著皇叔嚶嚶嚶地撒嬌。

皇叔並沒有回抱朕。

皇叔的身體有點僵硬。

朕放開皇叔,瞧見皇叔看朕的眼光有點詭異。

糟,一時真情流露忘了朕現在是朕。

說話的語氣太娘了。

朕連忙躺回榻上,用沙啞虛弱斷斷續續的男聲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大概是朕最後一次與皇叔如此親近了,皇叔勿怪朕失態。」

皇叔的一點點支線疑慮立刻被朕的主線刻意賣慘煽情一掃而光。

皇叔說:「陛下春秋正盛,如何說得這樣的喪氣話?都是因為陛下太過宅心仁厚,反倒叫人以為陛下好欺。臣知陛下用心良苦,但事態至此,恕臣不能再袖手旁觀。」

皇叔說著往簾幕外掃了一眼。

朕被他眼裡的殺氣震得虎軀一顫。

朕順著皇叔的目光看去。

簾外又多了一些人。

前排跪著皇子、周淑妃、錢德妃、郡主和宰相。

後排一邊是妃子,一邊是朝臣。

太后單獨立在人群之外。

皇叔看的是誰?

一群人候在帳外哭哭唧唧地等著朕留遺言。

朕甚是無奈。

朕躺得久了,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雖然肚子裡已經拉空了,但如果當著皇叔的面放個空響,朕的少女心也無法容忍。

朕只好依依不捨地對皇叔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皇叔問:「陛下想再召誰入見?」

朕往人群裡看了一眼:「叫郡主進來吧。」

朕垂危臨終之際,不抓緊時間囑咐皇子、託付宰相、惜別眾妃,卻先行召見郡主,眾人都覺得十分意外。

郡主雖是女兒身,但有一顆有淚不輕彈的男兒心。

郡主只是微微紅了眼眶,跪在朕榻前,悶聲說:「陛下有什麼未了之願,儘管吩咐,臣縱然粉身碎骨,也會為陛下實現夙願。」

朕吃力地說:「別的事朕不操心,太后、皇叔和宰相一定會為朕考慮周全,但是唯有一件事別人都做不了,只能交給賢妹你……」

朕一不小心沒hold住,龍榻周圍瀰漫起一股不太討人喜歡的味道。

郡主都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朕又想起了鼻孔裡塞著小棗蹲廁所的苦逼回憶。

朕拉起郡主的手:「賢妹啊……有生之年……一定要幫朕在後宮……普及抽水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