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名分

  薛戰見她愛吃,便又慇勤的多夾了幾塊。平日與她一道用膳,就見她小口小口的,瞧著雖頗為賞心悅目,每回卻只食平平一小碗飯。

  蕭魚卻是胃中泛膩,便是再不悅,眼前這肥肉她也是吃不下的。這會兒聽薛戰說道:「這幾日朕會忙一些,晚上你早些睡,莫要再等朕。」

  皇家有規矩,他固然對她好,卻也是講究規矩的,只昨夜瞧見她疲憊的靠著椅子睡著的模樣,覺得這些私下的規矩也沒什麼……左右這寢宮裡頭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蕭魚點頭應下。

  待薛戰用了午膳離開,蕭魚才膩得厲害,緊緊蹙著眉頭。適才那蠻漢還稍加挑揀,挑了最肥的那幾塊給她。

  元嬤嬤忙上前,端了一碟酸酸的蜜餞替她解膩。

  她自然是曉得蕭魚的習慣的,剛才見她不動聲色的將那幾塊肥肉吃了下去,也是嚇了一大跳。這會兒瞧著蕭魚的模樣,才語重心長的說:「娘娘不喜,與皇上說便是了,他也不會逼著您吃。您怎麼……跟自己過不去做什麼?」

  她哪裡是和自己過不去了?帝王夾給她的,別說是肥肉,便是其他一些什麼的,她也得叩謝聖恩吃下去。

  酸甜的蜜餞總算解了口中的油膩,蕭魚的心也平靜了一些。

  元嬤嬤卻想起剛才皇上面色平靜的將那荷包收了起來……分明出自女子之手的物件,對娘娘半句解釋都沒有,也未蕭魚感到不平……

  也難怪小女兒家生出幾分不悅來。

  她原先還抱有懷疑,覺得這荷包未必就是皇上的,如今卻是不得不與娘娘一樣的想法。昨夜是娘娘的生辰,皇上丟下娘娘獨自出宮也就算了,說不定還是與其他女子在一起的。她道:「娘娘,那荷包之事,咱們要不要查查?」

  若真的是女子,依著皇上的態度,先來是珍之愛之的。如此,對她家娘娘自然不是一件好事。

  蕭魚想了想,搖頭說:「不必了。」如今她待在宮廷,她的一舉一動,帝王如何不知?若是她因這小事就去查他,恐怕會惹得他不悅。而且……就算查出什麼來,她又能如何?

  她站起身來,對元嬤嬤說,「此事就當沒發生過,若是日後還有其他的……那就再說吧。」

  若他外面有舊時相好,且按捺不住色心,連夜都要出去相會,那恐怕也是藏不久的。

  「還有……」蕭魚又說了一句。

  元嬤嬤認真的聽。

  蕭魚沈著臉兒無奈說道:「叫禦膳房日後莫要端這麼肥的肉上來了……」吃得她滿嘴的油,也就那蠻漢才喜歡吃吧。

  看到蕭魚的表情,元嬤嬤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偶爾食幾塊肥肉也挺好的,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說了,忙點頭道:「老奴這就過去說。」

  ……

  這日春光明媚,蕭玉枝約了幾位閨中好友出來購置首飾。自護國公府的華貴香車下來,幾位年歲相仿的年輕女孩兒齊齊入了首飾鋪子,環肥燕瘦皆有,又美貌高貴,娉娉裊裊,很是惹眼。

  蕭玉枝今兒穿了身桃紅色春衫,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頭上戴著明晃晃的珠釵首飾,整個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素來喜歡將漂亮的首飾往頭上戴,最不喜的便是那故作淡雅清高的打扮。

  這精緻的珠釵,雖壓得她頗有種太過艷俗之感,可因蕭家女兒容貌不俗,倒是襯得尚有幾分貴氣。

  前些日子宮宴之事,蕭玉枝名聲的確有些受損,不過那在場的婦人貴女們也不是瞎子,的確是那郭老夫人張氏欺人太甚……蕭家到底是皇后娘家,竟敢在皇后的生辰宴上打皇后的堂姐,也忒囂張了!

  官場最忌諱鋒芒太露,這郭安泰雖有大功,如今貴為尚書卻是個待人和善的,可偏上攤上這麼一個母親,有試圖與郭家套近乎的女眷,與郭母張氏接觸過後,幾乎是無人能忍受她的脾氣的。也有想將女兒嫁入郭家攀高枝兒的的,可因忌憚著郭母,那些個真真疼愛女兒的父母,也是早早斷了這念頭。

  且此事,這張氏還親自向蕭玉枝道了歉的,皇帝都在場。怕是唯有帝王才能制得住這個鄉野婆子了。

  蕭玉枝畢竟受了委屈,她心下煩悶,就喜歡買些好看的首飾和衣衫。只是最近她看過很多新衣,卻沒有一套,比得上先前帝王賞賜的宮裝。她心下不服氣,總是要找到更好看的,才會舒坦一些。

  這會兒與交好的貴女們一道入了首飾鋪子,蕭玉枝挑挑揀揀,沒看到特別喜歡的,就把覺得尚且不錯的都包起來。畢竟總不能空手而歸。

  正當蕭玉枝百無聊賴的將面前的珠釵一樣一樣的揀出來,便看到有個戴著帷帽的姑娘走了進來。蕭玉枝認得她身旁的丫鬟。見那姑娘進屋後,將帷帽摘了下來,這人……可不是郭素宜嘛。

  蕭玉枝的眼睛忽的亮了。

  上回郭素宜在此處看中一支簪子,她問了價錢後就沒有多看了,最後卻沒蕭魚隨隨便便買了回去。

  往常郭素宜自然不會想些什麼,畢竟這簪子實在是太貴了。可現在,她是尚書大人的親妹妹,是以今日郭素宜趁著張氏放她出來,她便來了此處,準備用兄長給她的私房錢買那支簪子。卻沒想到,那簪子第獨一無二的。

  郭素宜眼神黯淡。

  ……躊躇許久,好不容易她做出了決定,有了足夠的銀子,這簪子卻早就沒了。

  準備走,面前忽然被人擋住了去路。郭素宜一看,瞧著面前的蕭玉枝,忙回過神兒道:「蕭五姑娘。」

  郭素宜的身量比蕭玉枝要高一些,偏生這會兒站在蕭玉枝的面前,跟生生矮上一截兒似的。蕭玉枝打量著郭素宜的穿著打扮,輕輕的笑了笑,說:「怎麼?郭姑娘不買嗎?看看就走了?」

  見郭素宜一楞,沒說話,她才湊近些說道,「莫不是你那摳門的母親連些零錢都不給你花?你這樣兒,還想入宮為妃?就不怕丟了皇家的臉嗎?」

  ……這樣一個寒酸又唯唯諾諾的女子,也想與蕭魚搶男人?

  郭素宜知道,蕭玉枝定因那日的事情心懷怨恨,也不打算與她多說。可聽到她說到這個,臉色才變了變,擡頭看著蕭玉枝,嚴肅道:「蕭五姑娘,請您莫要胡言亂語。」

  她忽然擡頭,眼神定定,蕭玉枝倒是有些被她的眼神唬到了。

  不過一瞬間,就又恢覆了嬌蠻。蕭玉枝道:「我胡言亂語?總比你那老母胡亂打人的好?母親雖讓我莫要計較,可我心裡還是不痛快,郭姑娘是吧?你聽好了,我蕭玉枝可不是好惹的,日後我見你一次就說你一次。」

  與蕭玉枝一併來的一些貴女,有些也與郭素宜接觸過。她們都是晉城前朝就在的世家,如今改朝換代,居然讓他們去討好一個鄉下出來的村姑,心中老早就不願意了。可因父母教導的話,不能表現出來,對郭素宜也是表面敬著的。

  這會兒看到蕭玉枝這麼說郭素宜,她們也覺得出氣。

  那張氏如此囂張,上回能隨便打蕭玉枝,下回若是遇著他們,恐怕也不會有所顧忌。

  郭素宜看到身邊那些女孩兒瞧著她,對她指指點點,臉上滿是嘲笑,換做其他姑娘,怕是當場就落淚了。郭素宜倒是個倔強的性子,只咬了咬唇,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蕭玉枝說道:「我說你幾句,你就覺得委屈了,過分了是吧?你也不想想,上回你母親是如何的欺負我的,要怪就怪你母親欺負人,怨不得旁人,誰叫你是她女兒……反正我蕭玉枝就是不講道理的。」

  郭素宜這才掩面跑了出去。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蕭玉枝朝著外頭看了一眼,斂起眉頭輕哼了一聲,道:「可憐樣兒裝給誰看呢。」

  ……

  蕭魚收到父親蕭淮的捷報,西北那邊,有父親出馬,一切都很順利,而那霍霆將軍與蕭淮也是相見恨晚,極是投緣。蕭魚知父親對新帝不服,眼下不過是緩兵之計,這這會兒手上雖有五萬兵馬,若要做事,卻也遠遠不夠的。

  她還怕父親衝動,可想想,她父親比她深謀遠慮多了,自是想得比她周到。

  所以這回,父親並不會有所動作。

  元嬤嬤替她端了茶,小聲的說:「娘娘,老奴聽說,今兒皇上又出宮了。」

  又出去了……往常薛戰日理萬機,雖日日留宿她的鳳藻宮,卻也大多是深夜才至的。這麼一個政務繁忙之人,如今倒是有空日日出宮了。

  一旁候著的春茗也說道:「奴婢也聽說,說是……說是皇上在外面的別院養了女人,所以才……」

  「莫要胡說。」元嬤嬤立刻打斷了她的話。

  春茗這才將嘴摀住,不再胡說。

  蕭魚面容淡淡,似是並未放在心上。看完父親的信後,便去了禦花園走走。

  穿過延和門,行至禦花園最高處禦景亭。蕭魚看到有一個頎長的身影走了過來,便緩步下去。

  正是何朝恩。

  何朝恩乃是帝王近侍,這回他出宮,竟連他都沒有帶上。見他朝著自己行了禮,蕭魚才道:「何公公不必多禮。」

  何朝恩身量高挑,因是宦臣的緣故,看著便比一般的男子白凈斯文得多。蕭魚想起,那日她生辰,何朝恩也是贈與她一方端硯。並不是什麼稀罕物,卻也是投其所好的。

  蕭魚對他的印象很好,便又與他說起蠻文之事。

  年輕的皇后嬌艷無雙,玉骨之姿。何朝恩垂著眼,眼睫輕覆,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皮膚白得像玉。他回道:「先前還未謝過娘娘所贈之書,小的看了之後,受益匪淺。」

  畢竟年歲還小,總是希望聽到一些順著自己心意的話。她選得書他覺得很好,蕭魚聽了心裡自然舒坦,就展顏說道:「若是何公公喜歡,下回本宮再贈你一些便是了。」反正她也都讀完了,記在腦子裡了,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送給這何朝恩。

  與何朝恩說了一會兒話,蕭魚忽的頓了頓,面露猶豫之色。何朝恩看著她的臉色,才微笑說道:「娘娘有話,但講無妨。」

  如此,蕭魚便不客氣了。她緩緩的說:「這幾日皇上頻頻出宮,本宮很是擔心,便想替他分憂。何公公是皇上身畔之人,比本宮知曉的事情更多,便想問一句……皇上出宮所見之人,可是個女子?」

  說完最後一個字,蕭魚靜靜的看著面前的何朝恩。

  見這位皇后言辭賢淑溫婉,何朝恩卻是心下瞭然,他清秀的眉目溫溫和和,許久,才說道:「的確是個女子。」

  ……

  蕭魚雖然詫異,卻也在意料之中。約莫是看多了他勤政的模樣,覺得像他那樣的人,應當不會為了美色荒廢政務,況且新朝初立,還不到完全放鬆享受的時刻。只是她與這蠻漢的相處終究有限,尚不大瞭解他,如今看來,可不是個色欲熏心之人嘛!從禦花園回來,蕭魚心裡就已經有了打算。

  既然他對宮外那人如此心心唸唸,且如今在宮裡也不是什麼秘密了,便說明近期極有可能會將人接進來。

  想來是剛與她成親,而她父親還在西北為他賣命,這個節骨眼兒上,不適合納妃。所以才沒有與她提。

  可若是……她這個皇后親口提議的呢?

  總歸是要入宮的,不如她開口提議,順便賣他一個人情。

  這日薛戰晚歸,見蕭魚並未如他所言上榻歇息,還坐在榻邊等他。他一進來,便體貼的替他寬衣解帶,很是體貼,以為她心裡唸著他。望著她嬌美的臉頰,薛戰敞開雙臂,由著她貼身伺候,時不時低頭在她臉上親上一口。

  等換好了衣裳,才摟著與她親近:「這幾日是朕太忙,過兩日定好好陪陪你。」

  蕭魚見他很是柔情,卻也不為所動,只唸著白日之事,擡頭看著他說:「臣妾有一事想與皇上商量。」

  「嗯……」薛戰應了一聲,摟著她的腰肢道,「你說便是,朕聽著。」

  蕭魚就擡起頭看著他,粉腮紅潤,秀眸盈盈,燭光照得她的臉泛著暖暖的柔光,年輕女孩兒的聲音也是清甜悅耳的。

  她慢慢的說:「原先臣妾不想先提的。只是見皇上近日總是出宮,便想替皇上分憂……外面的那位妹妹,日後總是要進宮的,臣妾覺得,不如早些給她個名分,也省得皇上來回奔波。」

  【小劇場】

  薛戰:為什麼?我都這麼體貼了?為什麼老婆還是整天想著給我討小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