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猜測

  玉紫回到了營地。這時,眾人都已整理好行李,忙著起程。

  她一趕到,一個曾城的劍客便向她叫道:「小兒,漿甚美。」

  玉紫馬上眉開眼笑,她提高聲音問道:「若一個刀幣,三碗漿,可願飲?」

  她這話一出,眾劍客都哈哈大笑起來。大笑聲中,幾個唿哨聲同時響起,眾劍客揮著手,朝著宮叫道:「宮,你這兒子想行商呢。」「何不學劍術?怎麼學那經營欺騙之道?」「咄!行商可至巨富,有何不可?」

  亂七八糟的叫嚷聲中,宮卻只是呵呵直笑。

  這時,車隊已經起程,眾驢車開始向前駛去。

  玉紫瞟了一眼,原來放漿的地方,已經空空蕩蕩了。顯然,漿已被眾人喝完,連青銅樽也被父親送回了。

  眾劍客還在嘻笑,玉紫有點無奈,她清咳一聲,聲音稍提,再次叫道:「我那漿,公子出嘗了,也說『微甜利口,香氣甚濃。卻是好漿。』」如此美漿,一個刀幣嘗上三碗,值是不值?

  這一次,她的廣告詞中,連公子出也搬出來的。

  時人的習慣中,提到尊貴的人或長者,是要恭敬對待的。

  當下,嘻笑著的劍客們終於收住了笑容,嚴肅地看向玉紫。

  這時,一劍客唿哨一聲,怪叫道:「值倒是值。」

  他的聲音一落,便戛戛笑道:「小兒多弄一點,飲不盡的,兄代飲之!刀幣花不完的,兄代花之!」

  劍客的戛戛笑聲中,眾劍客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不過對於玉紫來說,已經夠了。

  她小步跑到宮的面前,朝著他叫道:「父親。」

  對上宮慈祥的臉,玉紫悶悶地說道:「父親,行商不好麼?」

  宮笑了,他嘆道:「行商也可,然,需父時時護在左右。」他打量著玉紫,低聲說道:「我兒身量單薄,可欺。」

  這一下,玉紫明白了。敢情這個亂世,沒有劍客坐鎮,做什麼生意都不安全啊?也是,就算是一個法制社會,做買賣也得打點黑白兩道,何況是這個亂世呢?

  不一會功夫。車隊便駛出了貺城。

  一出貺城,便又是上百里的漫長官道。這截官道中,偶會有村莊出現,城池卻在百里以外。

  連走了兩天,商隊已走出六七十里。眼見今天加把勁,便可在城裡過一夜了。一大早起來,眾人便顯得很開心。

  不管如何,在城裡過夜,萬一下雨,便有個避雨的地方。

  眾劍客的唿哨聲聲中,玉紫聽到一人抱怨道:「這個魯國,搞什麼君子之風。好不容易遇到一城池,卻連女館也不曾有。」

  另一個劍客應道:「然也,若是在我齊國,這等道路旁,都設有女館。唏!那楚女吳娃,當真肌膚白皙,分外動人。」

  不管是什麼時代,一扯到女人,男人們總是很興奮。眾劍客嘻笑著,已是越談越歡。

  就在這時,一個騎士策馬而來。

  他一邊拍打著腰間的鼓,一邊喝道:「前方五里處道路,有巨石堵塞。牛車隊,驢車隊隨我前去清理巨石。」

  這是命令。

  眾劍客凜然應道:「諾。」

  目送著宮隨著大隊離去,玉紫轉過頭,又盤算起熬製漿水賺錢的事來。

  劍客們的馬蹄聲越去越遠。

  不一會,一陣涼風透體而來,清爽之極,玉紫精神一振,抬起了頭。

  原來,隊伍出現了一小片樹林。縱使還隔個三百來步,風一吹來,都帶著一股草木清香,清去了一身躁熱。

  雜工們歡呼起來,腳步加速了。

  玉紫的腳步也在加速。她望著前方的樹林,不由想起了初來此地時,遇到的那一隻老虎。

  然後,她望著明顯比平素安靜了多的隊伍,忖道:這些劍客都搬石頭去了,若是從這林中真的蹦出一隻老虎來,可怎麼辦?

  那,那我一定要跑得快一點,讓那跑得慢的人給它飽腹。

  縮了縮頭,玉紫向隊伍中心靠了靠。這時,她也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這樹林一眼望去,都可以看到盡頭的光亮,顯然不是那種延綿無盡的原始樹林,怎麼會有老虎呢?

  就在這時,玉紫心中格登一下!突然想道:前方五里處,有巨石堵塞?怪了,這條路,明明是一條官道,怎麼會突然有巨石堵塞?

  這個想法是突然冒出她的腦海的。

  玉紫馬上打了一個寒戰。

  她朝左右林深草密的樹林看了看,一個詞突然蹦出了腦海:調虎離山!

  那些本來潛伏在商隊中的刺客,若是再匯合一些埋伏在樹林中的刺客,那,那公子出他,豈不是很危險?

  這個想法一出,便不可阻止。

  咬了咬牙,玉紫腳步加速,急急地向隊伍前方跑去。

  整個商隊,只有一二里遠,不一會功夫,玉紫便跑到了隊伍前列。而這時,隊伍剛剛進入樹林中。

  只隔個十幾輛馬車,她便可以看到公子出了。

  可這個時候,玉紫停步了。

  萬一,猜測錯了怎麼辦?要是再被我說中了,那些刺客會不會對我動手了?

  可是,可是……

  玉紫的眼前,浮現了公子出那張俊美高貴的面容。

  她咬了咬牙,暗暗想道:有所謂富貴險中求,難不成,我要吃上一輩子的豬食,淋一輩子的雨?我,拼了!

  想到這裡,她便繼續向前跑去。

  不一會,她便來到了公子出的馬車前。

  護衛公子出的幾十個劍客,正圍著他的馬車,緩緩而行。

  他們一回頭,嚯,又對上了那個灰朴朴的小兒。

  一劍客上前一步,想攔住玉紫。

  可這個時候,玉紫卻停了下來。她朝著那劍客朗聲說道:「小人有一言,想說與公子出。」

  那劍客瞪了她一眼,皺眉道:「便在這裡說罷。」

  玉紫一怔。

  嗖嗖嗖,幾柄長戟一舉,把她通往公子出馬車的路給擋住了。

  玉紫怔住了。

  她咬了咬牙,轉身便回。

  可是,她才走出五步,便又停下了。玉紫終於轉過頭來,對著馬車中朗聲說道:「小人有言相稟公子。」

  半晌,公子出慵懶的,有點沙啞的聲音才傳來,「是你小兒?何事?」

  他的聲音中,隱隱有著不耐煩。

  玉紫再次咬了咬牙。

  她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說道:「此路為一直道,直通達城。小人以為,如此要道,怎麼會好端端的有巨石阻塞?」

  嗖嗖嗖嗖!

  眾劍客同時轉頭,直直地盯向玉紫。

  玉紫的聲音本來不低,這一下,不止是那些劍客,連整個馬車隊的人,都伸出頭來看向她。

  被這麼多人盯著,玉紫的心,砰砰地跳得有點亂。

  她咬著牙,繼續說道:「牛,驢兩隊劍客均已調走,商隊劍客已不足一百。小人以為,若是有刺客潛伏在這兩側樹林中,與商隊中的刺客裡應外合,公子實有危險。」

  她說到這裡,頭一低,雙手一叉,朗聲道:「小人猜測之言,或有不當,請公子自行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