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已成依賴

  天亮了。

  玉紫抽出被壓著的左腿,伸手推了推公子出,叫道:「夫主,賢士紛紛而近,速速起塌為是。」

  公子出睜開眼來。

  他眼神迷離地看著玉紫,然後,慢慢地支起上身。

  當他坐直時,眼神已經變得清亮。而聽到寢殿動靜的侍婢們,已經游貫而入,開始為公子出穿衣洗漱。

  玉紫以手枕頭,目光明亮地欣賞著晨光下的美男。

  公子出穿好裳服後,轉身朝外走去。他剛走出幾步,腳步一頓,轉頭看向玉紫,「姬可睡在側殿。」

  玉紫望著他大步離去的身影,小嘴扁了扁,含糊不清地嘀咕道:「想夜夜抱我而眠,又何必說得這麼一本正經的?咄!鄙視之!」

  因此,玉紫很是驕傲地給了那頎長的背影一個白眼,轉過頭,四仰八叉的繼續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一個少女甜美的聲音,「這便是大兄的寢殿?」

  另一個優美的女聲傳來,「十九,你的話多餘了。」

  十九格格一笑,道:「多年不見大兄,我以為他嫌此處鄙陋,另尋寢處呢。」

  另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傳來,「這兩日,十九談到公子,總是言辭訥訥,怎地今日又如何歡快了?」

  三個女人一邊說,一邊向寢殿走來。

  玉紫皺起了眉頭,她伸手撈過裳服,慢條斯理地穿戴起來。

  正在這時,十九說道:「你,打開殿門,容我等一觀。」

  一個侍婢訥訥地應道:「玉,玉姬在內,不曾起塌也。」

  這話一出,三個女人都怔住了。

  緊接著,十九聲音一提,甜美的聲音有點高昂,「玉姬?便是那個巧言令色的婦人麼?」

  她叫到這裡,蹬蹬蹬地衝到殿門前。剛剛準備伸手敲門,那優美的聲音傳來,「十九,不可。」

  那優美的聲音叫住了十九後,聲音微提,向著殿中的玉紫,聲音溫和清軟地說道:「我等唐突,玉姬勿怪。」說罷,她輕聲道:「我們走罷。」

  玉紫這時,已經把裳服都套上了,她慢慢地坐在塌上,側耳聽了聽,不一會,她扁起嘴,不屑地想道:說要是走,為何還不走?

  外面的腳步聲一直都沒有遠離,那三個女人,分明還沒有離開。

  玉紫向塌後一倚,手撫著下巴,一派悠閒地侯了起來。

  不一會,十九笑了起來,此時此刻,她的聲音甜美非常,哪裡有半分剛才的高昂不滿?

  「夕姐姐,這玉姬甚得大兄愛重呢,那些出入王宮的賢士,一提到公子出,便都知道公子出身邊,有一愛姬,喚玉姬。姐姐,他日我等隨你嫁給了大兄,這玉姬,可還得敬重著呢。」

  玉紫心中格登一聲:十九都要隨她嫁給公子出?莫非,這個夕姐姐,便是公子出將來要娶的正妻?

  幾乎是突然間,玉紫覺得胸口一堵。

  她慢慢站了起來。

  站起後,玉紫轉過身,背對著殿門,清喝道:「進來!」

  她叫的,自然是侍婢們。

  一陣應諾聲中,殿門打開,幾個侍婢端著水盆等物,游貫而入。她們來到玉紫的身邊,幫她淨臉,漱口,穿好裳服。

  等弄好這一切,身著黑袍的玉紫,一臉清爽時,她才緩緩回頭。

  三個少女,正跪坐在大殿角落的塌幾上,靜靜地轉過頭,盯著她打量。

  玉紫也在打量著她們。

  坐在中間的少女,約摸十八九歲,她長著一張容長臉,眉目秀雅,鼻鋌而秀,嘴小而紅,姿態端秀優雅,從裡到處,都透著一種富貴之氣。這少女生著一雙狹長的,眼角上挑的鳳眼,看人時,波光流轉,頗為動人。

  這少女的姿色,雖然不及十九,卻著實不輸於玉紫。

  右側的那少女,生得小巧玲瓏,一張可愛的娃娃臉上,眼睛很大,她正骨碌碌地打量著玉紫,不過看她嘴唇抿得緊緊的樣子,顯然不是個愛說話的人。

  片刻後,十九格格一笑,笑眯眯地說道:「夕姐姐,這姬妾見了我等,都不曾施禮呢。」

  她這話,明是說給那中間的夕姐姐聽,實際上,卻是在指責玉紫。

  玉紫笑了笑,她朝著三女盈盈一福,在十九有點嘲諷的眼神中,淡淡笑道:「妾,亦是公子的食客。」

  她這是說,她有著不用對她們施禮的另一個身份。

  玉紫福過後,站起身來,盈盈一笑,緩步向外走去,一直到她走出殿門,三女才詫異地發現:這個玉姬,竟是不管不顧的就此離去!她竟然仗著公子出的寵愛,如此目中無人!

  玉紫徑直走出院落。

  一直到走出殿門,她才腳步一頓,苦笑著想道:我還真是任性啊!只是與這些女人稍稍相處一下,便受不了了。看來,我是沒有資格做那種甘願與他人一起分享夫君的『賢德婦人』了。

  玉紫出了一會神後,提步向議事殿走去。

  議事殿外,好幾輛馬車把道路堵得實實的。這些馬車不按規定停在廣場,而是停在此處,看來,這些都是趙國身份不凡的人。

  議事殿中,喧囂聲陣陣,數十個賢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著什麼事。

  看到這些賢士,聽著他們地議論聲,玉紫直覺得胸口的鬱悶少消:她還真是寧願與這些人打交道,就算時有凶險,也好過與後苑的女人堆在一起勾心鬥角啊。

  玉紫理了理頭髮裳服,大步向院落中走去。

  她穿過一叢叢賢士,輕步來到台階上,推開了議事殿的大門。

  吱呀一聲,玉紫進入議事殿時,她清楚地感覺到,身後盯向自己的目光,多了幾雙,「此婦行走時,氣昂昂,步伐從容如丈夫,莫非,她便是玉姬?」

  「然也,此婦便是玉姬!」

  「聞姬有大才,不意如此年少華美。」

  「哈哈,公子愛之寵之,區公恐要失望了。」

  「咄!不過慕其才也,如此佳人,我怎敢輕言索取?」

  玉紫輕輕掩上殿門,把一眾議論聲關在了身後。

  大殿中,公子出正與七八個賢士對面而坐,爭論得相當激烈。

  玉紫輕手輕腳地走近去,在眾人地微微一怔中,坐在公子出的身後側。

  她坐在他身後後,便老實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殿中安靜了。

  玉紫抬起頭來。這時,公子出向後一倚,靠入她的懷中。想以前,一舉一動都極為優雅莊嚴的公子出,哪會在議事殿這種高貴的地方,不顧體統地把自己埋入一個婦人懷中?這可是玉紫的熏陶之功。

  玉紫自然而然地摟入他,她把他的頭放在膝蓋上,開始不緊不慢地給他揉搓著太陽穴。

  公子出舒服地閉上眼睛,漸漸的,他緊鎖的眉頭慢慢的鬆開了一線,漸漸的,一陣輕輕地鼾聲傳來。

  昨晚他與她歡愛了兩度,折騰了大半宿,一大早又勞心勞力,看來他真是累了。

  玉紫低著頭,望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心中那一絲絲悸動,再次浮現出來。縱使她曾一千次一萬次地告訴自己,這個男人終非良配,可她一看到他,便會為他心動,為他心醉。

  節奏舒緩地按揉中,安靜的院落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十九三女請求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且讓我等見過公子。」「你們可知,良姐姐是何人?她是大王曾經許給公子的妻室!」

  三女又是警告,又是請求,直折騰了一刻鐘,她們走動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不一會,三女便曼步走上了台階。

  她們相互看了一眼,都發現彼此的臉上紅暈隱隱,眼神中閃動著歡喜和期待。

  三個緊張的少女,直在台階上磨蹭了好一會後,才提步踏入殿中。

  一入殿門,三個少女,便變成了三隻呆呆的木雞。

  這一瞬間,她們臉上的嬌羞,目光中的喜悅期待都已不見。她們只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直直在盯著玉紫。

  玉紫沒有理會她們,她低下頭,墨髮如雲地披散在黑袍上,皎潔如月的小臉上,帶著溫柔而安詳的笑容,她的小手不疾不緩地按揉著公子出的太陽穴,神態中,有一種特別的美。

  這是一種陷入愛情中,因滿足,因心悸,因甜蜜而浸染出的美麗。

  睡在她膝頭上的公子出,顯然好夢正酣,低低的鼾聲,和那輕揚的嘴角,顯現出他正處於放鬆當中。

  三個少女,一動不能動了。

  直過了好一會,十九才低叫一聲,她雙眼汪汪地盯著公子出,喃喃說道:「大兄他,從小舉止端秀,儀態雍容。他怎能,怎能這般不顧體面,仰臥於婦人之懷,酣睡於議事之殿?」

  十九的聲音中,含著無比的錯愕,以及濃濃的鼻音。

  這時的她,再也維持不了臉上甜美的笑容,正憤恨地瞪著玉紫。

  在她的身側,那個夕姐姐也是臉色發白,這個少女,顯然很少有這麼失態的時候。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玉紫,又看向公子出,然後,再看向玉紫。

  那個娃娃臉的少女,正以袖掩嘴,一臉驚愕。

  殿中,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中。不管是低著頭的玉紫,還是好夢正酣的公子出,都對這三隻木雞渾然無視。夏日的陽光,透過紗窗,和著清風,徐徐地鋪在兩人身上,光芒跳躍中,組成了一團靜謐幸福的圖片,似乎,整個天地間,只有彼此存在,似乎,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插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