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晏思成順著草木被碾壓的痕跡一路追尋到了一塊大石頭之上。

  他拿著手電左右一照,發現本來只有一條比較大的路徑一下分成了兩段,想來是兩人在這裡被這大石頭一撞,分別往兩個方向摔去了。

  李媛媛在哪個方向?

  晏思成左右看了看。

  若是以前的李媛媛他或許尚且好分辨,因為李媛媛瘦弱,壓折草木的痕跡到底是會比張楠這種男生輕許多,但現在卻不一定了,雖然李媛媛是比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瘦一些,但身體扔是有點重,與張楠的體重或許相差一些,但要從草木折斷著方面去尋找誰輕誰重,這就是件比較困難的事情了。

  左右權衡之下,晏思成沒在這裡耽誤太久,選定了一個方向尋去。

  他想,就算找到的不是李媛媛,先找到張楠也是好的,他大概會知道,李媛媛是落在哪個方向。

  而李媛媛此時還在樹上掛著。

  她歇了很久,在張楠的注視下開始想辦法往下挪,但冬天,N山的樹木雖多是常青樹,山林裡的灌木草叢雖然也還綠著,可是掛住李媛媛的這棵樹卻有點枯死的跡象,枝丫很脆,她動一下就能聽見一片片「哢哢哢」的樹枝折斷聲。

  枯葉和小樹枝落下來打在張楠臉上。張楠擔憂的注視著上方:「小心……那邊是空的,別踩……」他剛一說完這句話,一直用一隻手抓著樹枝往下爬的李媛媛忽然腳底一滑,手上的力氣到底是不夠支撐她的重量,但聽李媛媛輕輕一抽氣,她撞過重重枝椏「噗」的一聲掉進了鋪滿枯葉的地上。

  張楠立即奔了過去:「李媛媛?李媛媛?」

  「哎……這裡……」她翻了個身,從枯葉堆裡翻了出來,一臉狼狽,但好在是沒有受多大的傷。月光照著她的臉,不太明亮,但卻足以讓張楠看見她的表情,她在笑,雖然眉頭或許因為痛楚而微微蹙起,但是她卻咧著嘴在笑,「感謝我這身肉啊……」

  她說著,像是真的十分欣慰的樣子。

  所以,即便在她滿身狼藉的情況下,張楠也不由得放鬆了一下心情:「哪裡傷到了沒?」他蹲下身去,將李媛媛扶了起來。

  「就左邊肩膀脫臼了,沒別的事。」

  李媛媛心裡慶幸,自己如今身體健康,無病無痛,如果換做以前那副殘破病弱的身軀,這一滾一摔,就算是不死恐怕也得給她引出個什麼毛病來。

  她拽住張楠的手,讓他把自己扶了起來,然後轉頭打量四周:「我們這是掉到哪裡來了?」

  張楠搖頭:「我也不知道。到處都是樹,本來摔下來的時候大概還有點方向感,可是走了這麼久,我也摸不清楚這是哪裡了。」

  李媛媛抬頭望了下月亮,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這裡應該是在我們營地的東邊。」、

  張楠微怔:「你辨別得了方向?」

  李媛媛輕笑:「算算月份,再看看月亮是能猜出大概的方向的,我們如果要回營地的話,大概要往這邊走。」李媛媛指了個方向,「只是剛才我從那裡掉下來,知道那處是個斷崖,咱們倆要爬上去估計不太容易。所以還得繞道走。以我估計,從這個方向,大概可以繞上去。」

  李媛媛這番話讓張楠驚詫的看了她許久:「李媛媛……以前從不知道,你野外生存的能力……挺強。」

  李媛媛也從不認為自己野外生存的能力強,她大概只是,比張楠更會認方向罷了,而認方向這個活兒,大唐誰不會啊……

  確定了行徑的路線,兩人開始往那方走。

  這一動起來,李媛媛才發現張楠走路的姿勢竟然有點不對。她仔細一打量,才看見他的腿上受了傷,血已經把他用來包裹傷口的布浸濕了。

  「你受傷了?」

  張楠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沒事,走出這裡比較要緊。」

  「我看看。」李媛媛沒聽張楠的話,徑直蹲了下去,指尖觸碰到了張楠隨意撕下來包裹傷口的衣服布料,皺了眉頭,「不行,你的傷口沒有癒合,現在還在往外面淌血。你不能再走動了,得坐下來歇會兒。」

  張楠蹙眉:「我沒事。」

  其實,早在第一次合作演話劇的時候,李媛媛就看出來了,張楠這個人心裡有屬於他自己的偏執。所以在演話劇做導演的時候既嚴格律人更嚴格律己。就算發燒感冒也是要到訓練大廳裡面盯著大家排練的,這種人大概沒辦法忍受「因為自己而拖累別人這種事情發生」。

  李媛媛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說法:「我先前看電視的時候聽媽媽教育過自己的孩子,說是在路上走丟了一定不要到處亂跑,要在原地等著媽媽找過來,不然跑到媽媽沒去過的地方,媽媽會連去哪兒找都不知道。」

  張楠愣了愣。

  「我想了想,這大晚上的,雙眼一抹黑,什麼路都看不見,與其走到別的陌生地方去,不如就在這裡等著同學們找過來。至少那斷崖上有我們滾下來的痕跡,大家順著痕跡肯定能找過來的。」

  張楠搖頭:「上面那麼高,從上面找下來太危險,他們一定會到下面的公路上從下往上找。沒人會看見那些痕跡的。」

  「思成會。」

  李媛媛這三個字接得又快又果斷,聽得張楠不由失神。

  而這三個字一出口,李媛媛也莫名的安了下心來,就好像光是「晏思成」這個名字,就足夠帶給她相信能走出困境的力量。她笑了笑,不再和張楠爭辯了,徑直站起身來,拽了張楠的胳膊,把他拉到一塊大石頭上坐著:「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吧。思成一定會來找我們的。」

  李媛媛藉著月色看了看張楠腿上的傷,發現他包紮傷口的技術實在太爛,她以前久病成醫,雖對外傷沒有太多研究,但論包紮傷口的技術還是比張楠要好傷許多。而且她對經絡穴道也有一定的研究……

  李媛媛正打量著要怎麼處理他的傷,張楠忽而開口:「你和晏思成……很般配。」

  李媛媛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笑了笑應了,然後用活動自如的那隻手一下子戳在了張楠腿上的一個穴道上。

  張楠渾身僵了僵,李媛媛抬頭望他:「是不是覺得腿麻了一下?」

  張楠愣愣的點頭:「啊?嗯。」

  李媛媛道:「你自己按住那個地方,能暫時止一下血。」張楠聽她吩咐,按住了那個地方,然後見李媛媛用右手把他腿上的布條拆了下來,也不嫌他的血污髒了手,給他理了理,又吩咐他,「你把那頭拉一下,對,就這樣,我給你重新綁一下,止血效果可能好一些。」

  她埋頭幫他處理腿上的傷口,認真得都沒拿眼神望他一樣。

  待弄好了這些,李媛媛也不講究的在旁邊的草葉子上擦了擦手上的血:「你這傷口被劃得挺深的,得趕快處理一下。」她皺眉往斷崖上望,「真希望他們能快點找過來。」

  張楠卻忽然瘋了一樣覺得,他們晚一點找過來……或許也沒事。

  「以前不知道,你懂的東西還挺多。」

  他呢喃的這句話讓李媛媛身影微微一頓,她再轉過頭來已是溫溫和和的笑臉:「在圖書館裡看書看到的。」

  「早聽說了你是學霸。社團只參加了話劇社,平時除了上課就是自習……」他微微一頓,「只是奇怪,為什麼先前有一次你英語論文,要讓我來幫你翻譯?」

  因為實在找不到其他人呀……

  李媛媛一邊笑腦子一邊轉,最後覺得,反正以前的李媛媛也喜歡過張楠,她借她的名義來說說事應該也算個好理由吧,於是她開了口:「大概是那時候內心不太安定,現在……」現在有了思成,就不會了。

  後面這半句話沒有說出來,張楠搶過了話頭問:「現在安定了嗎?」

  這本是一句沒有什麼深意的普通話,但這句話配著張楠此刻的語調與神色,李媛媛忽然覺得自己有一點笑不出來了。

  「張楠,你……」

  「媛媛?」

  頭頂上遠遠的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李媛媛心頭一喜,所有的其他事情此時皆拋在了腦後:「思成!」她站起身來,仰頭往上面一望,隔得太遠,月光不足以讓他們看到彼此,但對方的聲音卻清晰的傳了過來。

  「你在下面嗎?可還安好?有無受傷?我馬上下來,你別動,等我。」

  他聲音儘量平穩,但急促的言語卻彰顯了他的心急如焚。

  李媛媛知道晏思成看不到她,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等你。」

  張楠坐在一旁,唯有沉默。

  晏思成果然馬上下來了,他從斷崖上縱身一跳,抓住下面的樹枝,身影一蕩,落在斷崖中間腳在粗糙的岩石上一借力,又跳到了樹幹上,在樹幹與崖壁之間跳躍了幾個來回。穩穩妥妥的落在地上。

  李媛媛笑著喊他:「思成!」

  張楠心裡的那點情緒則在看到晏思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後驚得半點也不剩了。

  這是……馬戲團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