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束髮的溫柔

洛奇盤著腿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點心盤子就放在她的腿上。她一邊吃點心,一邊偷眼從對面的大銅鏡裡看她身後的月。這裡的床鋪都非常矮,就是直接在地板上搭一個略高的中空木台,然後在上面鋪鬆軟精緻的床褥,沒有床頭床架,紗籠都是從屋頂拉架懸墜下來的。此時紗罩團成花結束半空,而月坐在床邊幫她束髮。

這是他頭一回幫她梳頭,他半垂著眼眸,長睫為他的眼投上迷人的剪影。秀美而纖長的手指,與黑髮的結繞之間更帶出如玉一般的潤潔。她的頭髮長長了一些,但依舊無法束出繁複的髮髻。他輕輕將它們挽結,攏上她的頭頂,那一頭雜亂到了他的手中,似是都乖順了起來,一點點跟著他的指尖而纏繞。

他的動作總是優雅而從容,不管他在做什麼都是一樣,永遠無法破壞他極致的美感。讓人覺得不真實,卻又難以自拔的沉迷。洛奇開始是一邊吃東西一邊從鏡子裡看他兩眼,慢慢的,食物給她的誘惑卻不及他的動作。她乖乖的坐在那裡任他擺弄,完全的受到他的影響與吸引。甚至有些恍惚,這裡已經不再是妖怪林立,暗濤洶湧的沼離城。而是他們已經回到太康,不,甚至也不是太康。而是一個可以靜靜閒坐,看日出日落的,無限接近她夢想的世外桃源!

「你怎麼連女人的髮式都會梳?」洛奇看著他的指尖,終是忍不住輕輕開口。

「不要亂動,我並不熟練。」他扳正她的頭,低聲說著。他上次去源平接她,見她又剪了頭髮,因為她將頭髮盤成了死結。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其實她也很想還原成一個女人。只不過,扮了太久的男人,男性的角色已經深入神髓,讓她一時很難改變而已。所以,他去學習女式地盤發。這樣的話,她一時學不會也沒有關係,至少還有他會!

她聽了他的話。僵著脖子不敢再動了。她的手指輕輕撫著盤子的邊,唇角微微的飛揚起來。他替她梳了一個飛蝶髻,發尾甩出兩縷有如蝴蝶飄搖的尾翼。剛一梳好。她便迫不及待的跑到鏡前去左照右照,她很少梳這種精緻地髮髻。前兩天迎舞給她梳過一個團花,只是當時情況不允許她這般好好欣賞。

此時看著鏡中的自己,沾沾自喜之餘又有些不好意思。繞著耳邊的碎發轉臉看著他:「這個好像太花俏了,頂在我地頭上怪怪的」

「看習慣就好了。」他隨手將梳子扔在床上,看著她臉微微暈紅的樣子,唇角飛起。眼神帶笑,難得還帶有幾分嬌怯。讓他的心又開始激盪,又開始熱切與迷醉,他想擁抱她,想感覺她地溫度與柔軟,他看著她還抿著嘴一副美滋滋的樣子。.突然說:「你該睡覺了!」他開始找理由讓她乖乖躺過來。

「啊?才梳好頭髮。」洛奇指著自己的髮髻,瞪大眼睛說:「而且我睡了好久,現在一點也不睏。」

「讓你睡覺就睡覺!」他根本也不管自己找的借口有多麼地生硬,一抬身便撈住她的腰:「過來睡覺!」

洛奇一個踉蹌栽到他的懷裡,剛掙扎著要起,忽然他的手一摁她:「休葉盤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是貼著她的耳送過來地。微微的薄息又帶給她那種癢癢而麻酥酥的感覺。一時間,她竟然沒聽清他說什麼。她怔了一會。便是這會的工夫,外面已經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隨之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進來:「二位可歇了?」

休葉盤?洛奇這下聽出來了,面上微微一緊。但她反應不慢,忙掙扎著從月懷裡跳下。幾步穿過內間向外廳口去,隔著門,口中卻揚出自然又親切地聲音:「盤大人好生辛苦,替我們安排諸事。我們正準備歇呢,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吩咐不敢。」休葉盤地聲音也帶了些笑意:「本也不想打擾二位休息。只是又有幾位客到訪,想是二位的朋友。所以來問問省得明天誤了事!」

洛奇一聽,忙回頭看月,她這一回頭差點撞上月地胸口。他居然已經到了她身後了,她半點未覺!不過她已經習慣他這種如鬼魅一般的行動方式了,抬頭看他,擠眉弄眼。怕開口讓對方聽到,只能如此。但難得的是,月居然看懂了!他低頭看著洛奇,沒出聲,輕輕搖了下頭。洛奇明白,開口道:「我們兩人打從華陽來,在貴地哪來的朋友?大人莫要說笑了!」

現在這兩人也的確是很有默契,洛奇剛才的意思是,來的可能是小舞他們。雖然她的表情含混不清,但月卻瞭解。月搖頭,是讓她先不要應下,看情況再說,洛奇明白之後馬上就回出一套說詞。

「他們也是華陽來的,岳公子在下是見過的。現在傷重的緊呢!還有一男兩女,都是冷熱相纏,怕是與妖鬼激戰落下傷了!」休葉盤開口說著。

剛安置了這兩個,突然南門來報,說又有四人要進城,而且稱其中一個是華陽金絞盟的大弟子,受了妖鬼毒,此時傷重。守衛不敢怠慢,便來找他,因留守城中的官員,只有他是曾經見過岳輕弦一次。

岳輕弦實非一般的華陽弟子,他是金絞盟的首席,未來的宗主!如果將其拒之門外,必會令華陽與休葉之間生隙。

華陽此番為除妖鬼,已經金輪光耀漫全境。他如果真是受了妖鬼之毒,暫時無法再放華陽境,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算是太過奇怪。

所以,他在去南門的時候就反覆想過,如果真是岳輕弦本人,而且真是受了重傷。就算沒有通行令牌,照樣要將他迎進城中,以盡休葉之誼。而且正好順便讓岳輕弦見見先來的這兩人,幫他辨認一下這對男女的身份!

這一對,女的身體裡灼寒雙絞而逼迫,來時昏迷不醒,身體疲軟。而那男人說是來求醫,卻只借醫館而不要大夫,不許人碰,閉門自治。

當時盤雖然未見,但醫館的大夫遠遠的瞧了一些,說她根本不像是受了妖鬼之創,倒像是過量失血而引至體虛。

那男人容顏精緻,卻神情寡淡,聲音清漠。說不上是孤傲還是冷漠,總讓人有種遠及不可觸的感覺。或者說,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溫度的起浮!他身體時暖時寒,卻一時很難確認。

但他們的確有通行牌令,而且是坤台口城主府的令牌。守衛既然已經放進城來,他也只得先穩住他們,待迷迦大人回來再說了。現在岳輕弦來了,也正好是個機會。如果這兩個人是華陽來的,不可能不認識華陽首席大弟子!如果彼此不識,這兩人就大有問題,不是妖鬼,也是另有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