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天各一方

  「千里。」衛空歡快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然後他的身影逐漸顯現,雙臂大張地朝千里撲去。

  查爾眼疾手快,伸手穿過千里的腋下,嗖地一下將她舉到另一邊,讓衛空撲了個空。

  衛空敢怒不敢言,看了看查爾肌肉結實的手臂,再看看自己皮包骨的胳膊,頓時覺得底氣全沒了。他移到查爾身邊,唉聲歎氣道:「查爾,千里,水叔讓我叫你們去吃飯。」

  「知道了。」千里翻著白眼讓查爾放她下來,然後走到衛空身邊,伸出一隻手。

  衛空立刻俯下身,樂顛顛地接受千里的安撫。

  查爾在一邊不爽地冷哼,心裡記下了這筆帳,回頭再算。

  三人鬧騰了會便一起前往餐廳,正在這時,千里的聯絡器震動起來。她讓衛空和查爾先走,自己則接通聯絡器。

  巴斯特(和千里一起參加武械大賽的三名機械師之一)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他笑道:「千里,好久不見。」

  「巴斯特叔叔,你好。」千里禮貌道,「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挺好的。」巴斯特點點頭道,「只是你離開聖城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們都很想你。」

  「對不起,我……」

  「我知道。」巴斯特呵呵笑道,「你現在是明城城主,在邊境名聲響亮,我們都為你高興。」

  「謝謝巴斯特叔叔,以前一直瞞著你們,非常抱歉。」

  「我們明白,你不需要道歉,好好生活,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只管開口,別把我們當外人。」

  「是。」千里微微笑了笑,心中溫暖,又問道,「伯恩叔叔還好嗎?我已經好久沒有和他聯絡了。」

  巴斯頓沉默一會,說道:「本來他叫我不要告訴你的,但我若不說,你以後知道了肯定要自責。伯恩生病了,病因還沒有查出來,只是經常會莫名其妙地暈倒,平時卻又看不出什麼異狀。」

  「什麼?」千里忙問,「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有一個星期了。」

  千里皺了皺眉,說道:「我過幾天就回去。」

  「那好,我們等你回來,路上小心。」

  掛斷通訊,千里將頭轉向B界的方向,暗暗祈禱伯恩無恙。作為她的監護人,伯恩平時話雖然不多,但確實很關心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她不希望這樣的好人遭到任何不幸。

  千里將自己準備啟程前往B界的事情告訴了幾位大叔。

  音叔皺眉道:「在這個時期,我個人不建議你離開明城。」

  「沒錯。」木叔也道,「內城有不少想殺你的人,光靠查爾一個人,不一定能護你周全。」

  「要不,你帶上我們吧?」有望提議道。

  水叔瞥了他一眼,擺手道:「你就算了,你的無影根本進不了城。」

  有望這時才想起城市對於入城靈獸等級的要求,頓時表情忿忿,悶頭不再說話。

  千里想了想,說道:「目前你們都不方便離開明城,有查爾跟在我身邊就行了。在邊境可以隨便殺人,但進入城市,敵人反而會有所顧忌,所以你們不用太擔心。」

  眾人見千里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說,只是叮囑她注意安全。

  第二天,千里收拾行裝,和查爾一起悄悄離開了明城。他們必須先抵達C界,再搭乘飛梭艦前往B界。

  4C10,距離明城最近的C界城市,千里卻是第一次來。這裡沒有大型飛梭艦,只有可乘坐三四百人的小型飛梭艦。這種飛梭艦無法裝在其他運輸工具,千里只好將自己的懸浮車寄放在4C10的一間倉庫,然後和查爾一起登上了飛梭。

  一路上,她一直在用感知留意四周的情況,但並未發現任何異狀。這反而讓她隱隱有些擔憂,以往她出行總會有一些目的不明的人尾隨在後,只不過以她的感知力以及查爾的本領,總能輕易擺脫。這一次她沒有刻意隱藏行跡,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實在有點反常。

  千里和查爾的休息室在飛梭艦尾部。她仔細掃瞄了一下艦身內部,大約有一百多名乘客,異能者不過十幾人,其中一兩人身上的能量波動有點熟悉,但是千里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暗暗留了個心眼,她沒有將裝備放在休息室,而是隨身攜帶,以防遇到突發事件時來不及應對。

  這時,電腦的提示聲響起,飛梭艦在晨光中緩緩起飛。

  行到半途,千里和查爾走出房間,前往餐廳吃飯。

  剛走出房門數米,角落中突然竄出兩隻小動物,一前一後竄上牆壁嗖地一下跑沒影了。

  那是機械鼠,一種靈巧的小玩具,這附近放置了很多,應該是為了給乘客逗樂的東西。千里仔細掃瞄過,上面並沒有什麼危險物品,也就沒太在意。

  不過這倒是引起了查爾的注意,他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竄來竄去的機械鼠,直到發現千里已經消失在走廊轉角才快步追上。

  就在他轉過走廊時,前面的隔離門毫無徵兆地關閉,兩人被分隔一邊。

  千里倏地轉身,快步走到金屬門旁邊,將手搭在門上,暗道:怎麼回事?

  查爾驟然被關住,頓時暴躁,拚命敲打金屬門。

  「千里,千里!」

  千里神色凝重,不停用感知尋找金屬門的控制閥門。

  兩人此時不過一牆之隔,但正是這一牆之隔,造成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被迫分離……

  [009號尾倉將在10秒之後與主艦進行分離,現在開始倒計時……8、7、6……]

  一個冰冷的電子聲音突然響起。

  千里心中一沉,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

  這種小型飛梭艦大多是組合模式,每一部分都能強制分離,是一種臨時應急措施。

  千里雖然知道,卻沒有想到對方會用這種手段將她和查爾分開。顯然,這艘飛梭艦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對方連查爾的心性都算計到了,居然用最簡單的方式吸引了他幾秒鐘的注意力,幾秒鐘拉開數十米的距離,就足以完成這個計劃。如此看來,伯恩的病有可能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環環相扣,絲毫看不出破綻,實在厲害。

  時間太短,饒是千里也無力回天。查爾固然強大,也不可能在幾秒中內破開厚實的金屬大門。

  他在尾倉中大肆破壞,憤怒地吼叫聲彷彿讓整座飛梭都震動起來。

  倒計時結束,尾倉在轟然聲中,緩緩從主艦上脫離,載著查爾快速落向地面,逐漸遠去。

  千里搭在門上,一時呆然。

  分離來得如此突然,她毫無準備。

  緩緩轉過身,千里雙手握拳,抬頭面向走廊深處……

  「你已經將人帶上飛梭了?」萊迪的聲音出現在聯絡器中。

  「是的。」紅楓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雲層,懶懶地回答。

  「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他的身份了吧?」萊迪淡淡道,「反正到了聖城,你也是要將人交給我的。」

  紅楓笑了笑:「不急,等你把追魂之星還給我,我自然會把人交給你。在此之前,我是不會把靈紋師的名字告訴你的。」

  「呵。」萊迪勾了勾唇,略帶嘲諷道,「你還是這麼謹慎,可惜始終不願意為我效力,否則我一定會將戰色交給你統領。」

  「多謝大人抬愛,我懶散慣了,當不起大任。」

  「行了,我在聖城等你的好消息,若你帶回來真的是靈紋師,那麼我一定會將追魂之星還給你的。」

  截斷通訊,紅楓起身準備去會會那個女孩,誰知還沒走出休息室就接到了手下的訊息:「老大,8號緊急艙門出現異常,目標企圖強制開啟艙門。但是,在空中她怎麼逃呢?」

  紅楓目光一凜,不及回話就立刻飛身趕往8號緊急艙門。

  他比誰都清楚,千里手上有一塊可以在濁化之地飛行的工具。只要她破開艙門,就能順利逃脫。

  此時,千里正在修改艙門控制板的啟動程序。她額頭汗珠直冒,爭分奪秒地完善每一個步驟。已經有人正在朝這邊趕來,不出1分鐘就會出現在她面前,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她的手速快得顯現了殘影,精神高度集中。

  就在來人的身影出現在轉角的那一刻,艙門終於「匡」地一聲打開了。

  千里頭也沒回,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出飛梭艦。

  紅楓身影猛地一竄,卻只來得及扯掉她脖子上的一件東西。隨手放入口袋,他也跳出了艙門。

  千里在空中取出趨濁飛板,本來以為順利逃脫,卻不想對方竟然也跟著跳了出來,他身上沒有任何飛行裝備,僅僅只是虛空一踏,整個人便如炮彈般向她射來。

  這個男人居然能夠飛行,他是一名飛行異能者!

  千里心中一凜,趴在飛板上加快速度向著南邊急速飛馳。

  事實上,紅楓是一名罕見的雙重異能者,風系異能衍生飛行能力,同時還具備高空視野,也即是如鷹一般的超強視覺。他能夠在高空萬里清晰地觀察地面的事物。這項異能讓他成功收集了有關千里的眾多情報,只是他並沒有告訴萊迪。萊迪真正想殺的,其實一直只有查爾。若他知道了千里的價值,不知會採取怎樣激進的手段?

  看著前面駕著飛板逃跑的千里,紅楓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不如就這樣讓她走?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被他打散,若真的放走她,萊迪必然會威脅他和他身邊的人,他承受不起那個男人的怒火。

  千里,抱歉了。以你的聰明,即便被萊迪控制,也肯定有辦法逃脫,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

  森林中轟然一陣巨響,尾倉因為撞擊而爆炸,頓時火焰升騰,煙塵滾滾。

  查爾從殘破的機體中走出來,身上皮肉綻開,焦黑一片。

  他緊握雙拳,肌肉膨脹,原本綻開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

  查爾抬起頭,雙眼中騰起熾烈的黑焰,冷冷地看著飛梭艦遠去的方向,心中暴虐狂肆。

  「啊——」怒吼一聲,空氣中頓時出現了一層透明聲波,以他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所有動植物都為之顫慄。

  [千里,等我。]

  他單足一蹬,身影快如閃電,朝著聖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然而,查爾卻不知道,就在他邁步的同時,他心心唸唸的人就在他頭頂上萬里的高空,與他錯身而過,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

  千里一直向著南邊的濁化區飛行,絲毫不敢停歇。紅楓就在她身後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始終無法拉開距離,稍有停頓就會被追上。

  她的體力已經略有不足,疾風如刀子般刮在她臉上,握住把柄的手變得僵硬麻木。

  堅持,再堅持一會。只要進入濁化區,空中的濁化生物應該可以幫她阻敵。

  但當她終於進入濁化區,風勢卻越來越大,飛板在風中更加難以控制,飛行濁化生物也沒有遇到一隻。

  千里感覺大腦有些暈眩,體力即將到達極限。

  身後的紅楓卻在這時突然加快速度,數年拉近了數十米的距離。

  千里大驚,提起精神控制飛板閃躲。

  「千里,不要再跑了,前面就是魔林暗域,濁氣濃烈,我們抵禦不了的。」紅楓大喊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千里聽到卻是一喜,繼續向著暗域飛馳。

  紅楓咬了咬牙,右手一揮,原本無序的疾風頓時形成漩渦,環繞在千里的周圍,意圖阻住她的去勢。

  可惜他現在也是強弩之末,控制力失衡,並未成功阻擋千里,反而加快了她的速度。

  千里翻轉著飛向遠處。

  紅楓停在空中,再過去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暗域,還沒靠近就能感覺那刺骨的濁氣,半邊天空都被映照得如地獄般陰暗森冷,在血紅色的夕陽下,顯得格外可怖。

  他不想將千里逼入絕路,追到這個程度也夠了。

  這個女孩的毅力非同一般,明明如此瘦弱,卻硬是堅持了這麼久,不得不令人欽佩。

  紅楓歎了一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卻看到令人驚駭的一幕,千里的飛板好像失去了控制,剛飛到暗域上空就傾斜著向下墜去。

  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黑霧般的濁氣中……

  進入暗域者,非魔必亡。沒有誰能穿越暗域,生活在暗域中的,全部都是進階魔化生物。

  以千里的聰明,本不該衝動地飛入暗域的領界,但她還是選擇了這個方向。難道是因為被追急了?

  紅楓感覺心裡有些堵。這是一個心智堅韌的女孩,也是世上獨一無二的靈紋師,她掌握的知識或許能夠改變整個星球的未來,但這樣的天才卻隕落在他的手上……

  「可惡!」早知道還不如放了她!

  紅楓心下後悔不已,看向那片幽暗的天空,他只能祈求這個女孩能夠再創造一次奇跡……

  千里墜入了暗域深處。

  查爾奔向了神聖之都。

  兩人天各一方,進入了對他們來說,最危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