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飛機的時候,阮夢算是清醒了一點。她望著機場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起一抹弧度,小小的,但卻是真實存在的。
小手被衛宮懸握在掌心,因為瘦的太厲害,他都不敢用力握住。原本衛宮懸是想抱她的,但被阮夢拒絕了,之前是因為太累,現在休息了這麼久,怎麼也不至於沒用到連幾步路都走不了。最初的感動過後,埋藏在她心底的還是層層憂愁,衛宮懸怕她跟不上自己的腳步,所以走的很慢,阮夢乖巧地跟著他,機場裡有許多人認出了衛宮懸,見他真的把自己妻子找了回來,紛紛報以善意的目光。他也沒有像平時一樣冷著臉,而是有禮的微笑點頭。
出了機場後,衛宮懸攔了輛出租車,然後把阮夢抱了上去。這個城市經濟發達,連帶著人都比其他地方的熱情。年過半百的司機大叔平時喜歡聽廣播看電視,當然認得衛宮懸,見他懷裡抱著照片上的女人,不住地跟他說話,衛宮懸也一一作答,阮夢偎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眼裡隱隱有著淚光閃爍。
下車後司機得到了幾張百元鈔票作為小費,他高興地連對衛宮懸說謝謝,還祝他們一家早日團圓。
小區裡的人們原本大多數都認得他們夫妻倆,但對於急劇消瘦的阮夢,他們還真沒怎麼認出來,要不是衛宮懸抱著她進電梯了,興許大家都不敢認。阮夢一直沒有說話,偶爾有人跟她搭腔她也只是笑笑,然後點點頭,再不說什麼。衛宮懸看到她這副模樣,心疼的快要死了,可他什麼都沒說。
刷了磁卡開門,阮夢剛換上拖鞋,便愣在了客廳。家裡四個月沒有人住,空氣裡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氣息早就沒了,整個房間冷冰冰的,好像樣品房。可衛小寶的嬰兒車還在那裡,他平時的玩具也散落在沙發上,桌子旁邊的小衣架上面還搭著他的小襪子和可愛的小動物圍嘴,地上擺著屬於他的小鞋子。阮夢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衛宮懸這才想起來自己在他們失蹤後就沒有再回家了,他又不喜歡別人進自己家,現在回來,卻忘記阮夢會觸景生情。
想到這裡,他抓起放在櫃子上的鑰匙,拿起剛掛好的風衣包住阮夢,將她打橫抱起來,迅速走了出去。阮夢卻抓住了他的手臂,淚眼迷濛,衛宮懸也想跟著落淚,他的眼圈發紅,最後還是忍住了,在阮夢額頭輕輕烙下一吻:「咱們去公司好不好,那裡沒人打擾。」那裡自己早就收拾好了,當初怕自己過度傷心,現在剛好乾淨,不至於惹她哭泣。
阮夢留戀的看著房子裡屬於衛小寶的東西,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可她也知道自己不適合在這裡待下去,她的心都快要被瘋狂的想念逼瘋了,如果再找不到小寶,她不止會啞,她會死的。前世她便對不起他,可今生為何還是無法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一想起小寶在哪裡受苦,阮夢就想殺了自己。她還記得他小手小腳的柔軟,記得他大眼睛裡笑容熠熠的光芒,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阮夢閉上眼,被衛宮懸抱著上了車,到公司的時候她也再沒心思去管別人的眼光,只覺得眼皮沉重,剛剛好了點的精神似乎用完了。
衛宮懸把她放到休息室的大床上,幫她把衣服內衣什麼的都脫了換上自己的大睡袍,然後蓋好被子。溫予丞聽到有員工說阮夢回來了,也蹦了進來,在看到床上瘦的只剩骨頭的阮夢時,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這哪裡還像是人哪,非洲難民也不過如此,短短四個月的時間,她怎麼能瘦成這個樣子?衛宮懸給他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出去說,他點點頭,先出去了。衛宮懸摸了摸阮夢的臉,親了親她的嘴脣,也跟著走了出去。
「我看包子的狀態不是很好,看過醫生了嗎?」
「沒有大礙,只是太累,又有點營養不良。」衛宮懸輕聲道,看似無比淡定,可心裡卻像是有刀子在剮他的五臟六腑一般,營養不良,在二十一世紀,在社會主義民主國家,居然還會有人營養不良!「她受了太大打擊,這四個月又不住地奔走尋找,連話都不會說了。」沒有人能比他清楚衛小寶在阮夢心裡的位置,哪怕是自己也要讓一步,如果讓阮夢去為小寶死,她是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
溫予丞神色複雜的看了休息室一眼,門被關好了,總裁室隔音效果好,也不擔心阮夢會聽到:「你給她好好補補吧,我估計小寶也快有消息了。」他說這話原本只是想寬慰一下老衛,沒想到衛宮懸卻猛地睜大眼,「真的?!」
「嗯。」溫予丞點頭。「我查到那天的那個護士了,她說她只負責把孩子抱出去交給一個叫老黑的男人,這男人是出了名的人口販子,但每一段時間賣出的人都是有地域性的,這一次是在陝西那邊的山村,聽說他賣了好幾個青年女人跟小孩子,我覺得小寶很有可能在那裡。」
山村?衛宮懸努力平復下自己激動的心情,「查到大概的方位了嗎?」
「還得一段時間,這傢伙狡猾的很,被通緝了快四十年都能逍遙法外,怎麼會是個善茬兒?」溫予丞眯起眼睛,狐狸似的輕笑。「不過碰上我,算他倒霉。」論耍狠算計人,他可是祖宗。「不過話又說回來,包子那失語症多數是因為心理作用,以後你陪著她,應該會慢慢好起來的,找小寶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我知道。」衛宮懸輕輕點頭。「你忙去吧,我陪她去。」
溫予丞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嘴角勾起極度奸詐的笑容:「對了,你想不想知道顧家的下場?」
衛宮懸搖頭:「不是時候,你玩的收斂一點,等到小寶回來了,我還要慢慢收拾他們呢。」
「是是是,我會留他們一口氣給你的。想想那顧家老兒養出來的是個什麼東西,心腸這麼歹毒,還跟人口販子認識,要是那姓顧的知道自己家之所以沒落都是因為顧茗惜……嘖嘖。」狐狸眼眯得更緊,溢滿笑意。「我還真是期待啊。」說完推開門,對衛宮懸眨了下眼睛。「放心,我不會全玩完兒的,會留給你。」
衛宮懸笑笑,低聲說了句「謝謝。」溫予丞一愣,隨即笑了:「自家兄弟,說啥謝字?再說了……我對包子動心,本來也有點對不住你。」
「你最好別打這個主意。」大神立馬變臉。
……他就知道剛剛那謝謝只是走場子的,死面癱心裡就只有胖包子,哪裡輪得到他這個兄弟。溫予丞撇撇嘴,哼了一聲,帶上門,飄然遠去。經過秘書課的時候被一把拉進去八卦,他這人吧,在人前一直都維持著溫文爾雅的良好形象,對於美女的問話向來知無不言,當然,會誇大一點點,把女主說的可憐點,男主講的深情點,惡貫滿盈的惡毒女配再詆毀點,反正女人嘛,不管年齡大小都喜歡這樣的偶像劇不是?
回到休息室後衛宮懸脫了鞋襪衣服上床,把阮夢摟在懷裡,她累了,他也是。
阮夢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她可以一整天都在睡。開始的幾天衛宮懸還可以告訴自己說是她太累,可後來還是這樣他就覺得不對勁了,但醫生卻說一切正常,阮夢也沒有哪裡不舒服,他急也沒有用。
好不容易大中午的時候阮夢是清醒的,她在紙上寫自己想去頂樓坐一會,但是不要衛宮懸陪。衛宮懸猶豫了半小時才答應她,而且只準她坐十五分鐘。
可十五分鐘後阮夢並沒有下來,衛宮懸心裡著急,又答應她自己不會上去找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剛好周秘書進來送文件,他順勢讓她去頂樓喊阮夢下來。雖然頂樓四周都安了安全柵欄,但他仍然不放心她一個人呆在上面。
周秘書到頂樓的時候,發現阮夢坐在長椅上,倚著柱子睡著了。她消瘦無比,雖然回來後的半個多月衛宮懸每天給她燉各種各樣的補品,但仍然沒長二兩肉,連同為女人的她看到了都覺得心疼,對那個惡意破壞總裁婚姻還偷走小少爺的顧茗惜更是鄙夷不已。
阮夢睡著,她也不敢過去叫醒,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阮夢的睫毛又濃又長,灑在臉上一片陰影,她本來就白,現在整個人更是跟一尊透明的瓷娃娃一樣,臉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側面精緻,竟看呆了周秘書。她吞了吞口水,四下裡瞄瞄,確定沒人看到,掏出手機一陣猛拍,決定回去就搞成自己的QQ還有MSN等等一切即時通工具的頭像,嗯……反正不會外傳的嘛,夫人跟衛總應該會原諒她滴。
等到她拍夠了,阮夢也迷濛地睜開了眼。見狀,周秘書以肉眼幾乎見不到的速度立馬將手機揣到兜裡,然後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聲,湊過去,因為乾了虧心事所以一臉狗腿:「夫人,衛總叫我來喊你下去,說是吃飯了。」
剛睡醒,阮夢還有點茫然,只有在夢裡她才不覺得痛苦,也只有在夢裡她才能抱到小寶,乍一見周秘書,她還以為自己做錯夢了:「周秘書……你怎麼在我夢裡啊,小寶呢?小寶剛剛還在,怎麼不見了?」難道連在夢裡她都見不到他了?
周秘書又不笨,能做這麼久的總裁秘書而不被挑剔的衛宮懸換下,除了能力以外,察言觀色也是她的本事,當下她便明白了為什麼阮夢總是在睡覺了。因為只有夢裡才不會有傷害,不會有生離死別,母親才不會跟孩子分開。她心裡一酸,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當然明白阮夢的苦楚,一想到要跟自己孩子分開,只是想,她都覺得自己要心碎了,那活活忍受了快五個月別離的夫人又會是什麼感覺?
想著,聲音不自覺柔軟起來:「夫人,這不是夢,走吧,我帶你下去吃飯,衛總正等著你呢。」她伸出手,牽住阮夢的,心猛地一顫,這真的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夫人的手嗎?那麼瘦……握在手裡好像一把骨頭!
阮夢睡得迷迷糊糊的,乖乖地被周秘書牽下去交給衛宮懸。等到了衛宮懸懷裡,她又想睡了。周秘書看了她一眼,眸底閃過一抹憐惜,對著衛宮懸輕聲道:「夫人想睡覺,因為只有夢裡才見得到小寶。」衛總是聰明人,她也無須說太多。
果然,衛宮懸的眼睫狠狠一顫,道了謝,便攬著阮夢坐到沙發上,柔聲哄著要她別睡,乖乖吃點東西。阮夢半睡半醒的樣子跟個孩子似的,不能親自去找小寶,她便只能把自己龜縮在一個殼裡,不出來,也不給別人進去,好像這樣就不會受傷。
卻忘了,衛宮懸一直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