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第三個紋身:我生為愛你(51)

  

  冬季的杭州乾燥寒冷,錢塘江上吹來的風有種砭骨的刺痛,路上的香樟樹葉子愈發蒼翠,卡洛斯不是很適應這樣的亞熱帶季風氣候,但今天,他無比地喜歡這裡的空氣。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金毛現在看什麼都覺得漂亮。

  這是2月3號,很特別的一天。

  蘇清嘉二十歲了。

  他等了好多年的女孩要在這一天,和他確立有法律保障的夫妻關係了。

  今天他起了個大早,撕下了日曆上最後一張紙,漫長的倒計時結束了。嶄新的生活正在朝他招手。

  蘇清嘉剛一開門,就見到卡洛斯站在她門外傻笑,他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門開了,還在不停地撥弄頭髮,又整理著自己的衣擺和領結,腳下甚至跳起了奇奇怪怪的舞蹈,臉上的笑意簡直滿的快要溢出來了。

  「你在幹什麼?」蘇清嘉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看著他,「旋轉跳躍閉著眼嗎?」

  卡洛斯先是因為見到她而驚喜地叫了聲「貝拉」,然後馬上收住旋轉的動作,羞囧極了,腳下畫著小圈挪到蘇清嘉邊上道:「我……我在等你。」言罷,他又嬌羞地看了她一眼,長長的睫毛顫抖個不停。

  蘇清嘉撲哧一聲再也憋不住氣笑了,卡洛斯又猛地抬頭補了一句道:「噢,對了,早上好!」

  最近卡洛斯每天都會和她早上說句「早上好」,睡前說句「晚上好」,有時候忘記了,卡洛斯還會偷偷溜到她房間裡對著她說完這句話才肯回房。這讓蘇清嘉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也早上好。」蘇清嘉把手搭在他脖子上,給了他一個早安吻。

  卡洛斯立馬上道地彎下腰,滿足過後,只聽得蘇清嘉又誇了他一句:「好帥。」

  可不是好帥嗎?

  他今天精氣神似乎格外好,藍灰色的眼睛開闊地像是海洋,金髮柔軟蓬鬆,黑色西裝讓他看起來成熟挺拔,而略微開口的襯衫領口裡顯出的鎖骨則暗暗透露著小性感。她靠近他的時候,還聞到了一股清新的青草和櫻桃香氣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他早上一定吃了很多棒棒糖,還是他最喜歡的櫻桃味。

  蘇清嘉能想像到他抱著盒子剝開一顆糖果,咬碎後將糖果棒收起來又繼續剝糖的模樣。

  肯定特別享受和滿足。

  「你都不冷嗎?」蘇清嘉戳了戳他的鎖骨,他都沒穿打底的衣服。

  卡洛斯搖搖頭,握住她的手,道:「不冷。」

  蘇清嘉只覺得自己的手像是浸沒到了滾燙的溫泉水裡,她搖了搖手臂,道:「好了,別緊張了,下樓吃早飯。」

  小金毛的緊張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待在中國這些日子裡,每天都會對著他帶來的倒計時日曆又是嘆息又是傻笑的,連蘇老爺子都看不下去了,罵他:「小沒志氣的傢伙,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哼。」

  聽到這話以後,蘇老夫人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飯桌上再也見不著那些陳釀的女兒紅了。

  蘇靖康也拿他沒辦法,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這個老丈人也只能順水推舟。

  昨天晚上,外交官先生鄭重地把家裡的戶口本給了卡洛斯。

  大約是五年前,蘇靖康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可真正把這本小小的簿子交到這個年輕的男孩手裡時,他一瞬間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他給自己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準備,可真正到了這關頭,心情起伏的波浪似乎能輕而易舉地摧毀他的防線。

  他捧在手心裡二十年的寶貝啊,要被他親自送到別的男人手上了。

  從今天起,他將不再是世界上離她最近的男人了。

  蘇靖康一把將戶口本送到卡洛斯手裡,還沒等卡洛斯開口說話,他就飛快地跑下樓,在後院,對著一圈白蘿蔔和大白菜嘆息。

  明靈則接過了重擔,對著卡洛斯一頓輕言細語地教育,重心放在了「如何有效避孕和有效在避孕的情況下懷孕」的解決措施上,這讓年輕的毛腳女婿聽得面紅耳赤,又想著怎麼實踐一下「有效在避孕的情況下懷孕」。

  外交官是不允許和外國人結婚的,明靈嫁過來之前就改換了國籍,而蘇清嘉職業自由,倒是沒有什麼拘束。

  早飯是蘇老夫人親自張羅的,滿滿一大桌,很豐盛。

  看著蘇清嘉和卡洛斯手牽手下樓來,老夫人笑著點頭,連連說了好多句:「好好好。」

  他們今天將會去領取結婚證,蘇清嘉的戶籍在杭州,而七月休賽季的時候,盛大的婚禮將會舉行,但具體內容,小金毛表示——這是一個秘密。

  卡洛斯肚子裡早就裝了許多棒棒糖,又因為激動,算是壓根吃不下了,坐在座位上拿著筷子偏著頭一直看蘇清嘉。

  在家人面前這樣膩歪讓蘇清嘉也有些不好意思,一張花明玉淨的俏臉染上了緋色。

  蘇老夫人和明靈越看越覺得討喜,蘇靖康倒是沒上桌,他還在後院拔草,蘇老爺子砸吧著嘴,到底還是點點頭露出一抹笑意。

  拿了身份證和各類證件,兩人出發去民政局。和外國人結婚就是證件手續這點上麻煩,卡洛斯準備了許久,沈柯腿都快跑斷了才湊到這些。今天在中國公證後,還要回到西班牙再做登記,要在兩國的法律上都被認可,婚姻關係才算成立。

  去到民政局的路上,蘇清嘉被他牽著,心裡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和在世俱杯上的萬人求婚不同,決定來領證兩人一起籌備了很久,沒有鮮花,沒有觀眾,只有簡簡單單他們和他們的家人。

  可即使是這樣,蘇清嘉的心情一點也不比四年前求婚的時候平靜,這條路既陌生又熟悉,讓她期待又忐忑。

  她要和身邊這個高大的男孩結婚了啊,和這個陪伴了她十二年的男孩結婚了啊。

  好像有許多話想說,可是卻說不出來。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走著,蘇清嘉都感到卡洛斯的手一直在冒汗。

  民政局門口已經排了一些人了,蘇清嘉這時候有些怯怯,站在門側,腳步細碎。

  好吧,她貌似也有點婚前恐懼症了,那種不確定的虛浮讓她退縮。

  兩人站在隊伍邊上,也不排隊,也不說話,最後卡洛斯躊躇了一會,將蘇清嘉半抱起來,走到了一處開闊的地方。這裡是個公園,冬天冷,人不多,有許多不知名的花還在開放。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蘇清嘉懵了一會總算找回來思緒。

  「我……」卡洛斯撓撓頭,吱吱唔唔道,「我……」

  蘇清嘉皺著眉聽了半天就只聽到嗡嗡響,什麼也聽不清,「你在吱吱唔唔下去,人家民政局都要中午下班了。」

  卡洛斯更是著急了,他瞅瞅蘇清嘉的臉又看看不遠處的民政局,總算下定決心,從口袋裡拿了個東西出來,期期艾艾地送到蘇清嘉手裡,臉色漲紅。

  「你……給你的。」小金毛咬著唇,「我……我把情書寫好了。你……看一下吧。」

  蘇清嘉略有些驚喜地接過,她原以為卡洛斯會再準備一會,節目錄製裡畫的那封情書也讓她很感動。

  中文的情書對卡洛斯來說是個不小的考驗,蘇清嘉算是再刁難他。

  信封是大紅色的,再打開,裡面是刻著玫瑰的硬卡紙,蘇清嘉一眼認出是他平日裡寫情書時用的那一張。

  信紙很大,她拆了一小會才全部展開。

  卡洛斯緊張地看著她,額頭上都冒汗了。

  這張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方塊字,非常工整,一筆一劃稚嫩卻有力。

  「蘇清嘉:

  早上好晚上好,早上好晚上好,早上好晚上好……早上好晚上好……

  蘇洛懿」

  他寫了一封情書,用了他所有會寫的中文,所有的內容只有兩句話,早上好,和晚上好。

  蘇清嘉想起他近日裡來每天說得這兩句話,心裡淌過融融的暖意。

  卡洛斯見她默不作聲,頓時語無倫次地說了起來:「我……我不太會寫中文,爺爺教了我寫字,可是我好像很笨,學了又忘記了,我學會了寫早上好和晚上好……」

  他指著紙上的漢字,小心翼翼地道:「貝拉,我寫了兩萬一千九百一十五個早上好和晚上好,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說給你聽好不好?」

  從現在開始,他們如果能有六十年的婚姻,這所有的時間加起來,有兩萬一千九百一十五天。

  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

  每天早上,會跟你問好,每天晚上,祝你晚安。

  你會對我笑,對我鬧,與我生兒育女,與我風雨同舟,我會一直愛著你,眼裡只有你,夢裡夢見你;你會依靠著我,我會保護著你,我們會每天每天都在一起。

  他不會寫太多的漢字,這封情書裡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飛揚的美麗字跡,只有讓蘇清嘉眼眶濕潤的心意。

  似乎一切都已經足夠,蘇清嘉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親吻。

  卡洛斯嘗到了鹹鹹的味道,他急急忙忙地捧著她的臉,輕輕地擦著她的眼淚,更加慌了:「你別哭,貝拉,你怎麼哭了,你別哭啊。」

  他越是手忙腳亂,蘇清嘉哭地越厲害。

  記憶開始倒退,又像是回到了他們初遇的時候,然後秋風一吹,便是男孩在燈光下給她看他的第一個紋身,後來他給她準備了一場浪漫的萬人求婚,而現在,她要嫁給他了。

  無論時間再怎麼變,他還是那個真摯而又溫暖的只愛她一個人的卡洛斯。

  「你怎麼到現在也還不會安慰人。」蘇清嘉小力地錘著他的胸膛。

  卡洛斯親著她的臉頰,不知道說什麼:「對不起,對不起……我會好好學的。」

  聽著他的安慰,蘇清嘉破涕為笑,「你都學了兩年了,還沒學會。你害得我的妝都化了,都不好看了。」

  「好看,貝拉,你怎麼樣都好看的。」卡洛斯拿出紙巾給她擦臉,「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想登記之後再把情書給你看,可我想讓你先想好。」她在民政局門口的緊張他看得很清楚,他想用這封情書來告訴她,他的決心。

  蘇清嘉嘟囔著:「就會甜言蜜語。」她拿出化妝鏡,就在他面前補妝,她畫了清淡的妝容,補起來很簡單。

  卡洛斯幫她把一縷頭髮順到耳後,就這麼看著她,等她弄完,他又捧著她的臉在她眼睛上親了親,「我以後再也不惹你哭了。」

  蘇清嘉笑著點頭。

  卡洛斯也笑了,突然又想起什麼,「哦,對了。」他把蘇清嘉手裡拿著的信封倒過來,有一枚戒指落在了他的手心。

  「我能給你帶上嗎?」他忐忑地問。

  蘇清嘉搖搖頭,看他腦門上又緊張地冒出汗來,給他擦了擦,伸出一隻手指指他的膝蓋,笑著道:「你要先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