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像命令,卻更溫柔,更曖昧

  孟繼寧也記得甄寶,而且他相信,任何跟甄寶同過班的男生,都不會忘了她。

  但孟繼寧對甄寶最深的印象並不是她清秀甜美的臉,而是,無論班級還是年級通報表揚,甄寶的名字都會緊緊排在他後面,期中期末考試,他後面屬於2號的位子,一直是甄寶。

  一個美女,一個學霸美女,孟繼寧想沒有印象都難。

  但同班一年,甄寶坐在教室中間,他坐最後一排,孟繼寧與甄寶幾乎沒有說過話。只有一次考試,甄寶的橡皮掉地上了,他幫她撿起來,甄寶笑著跟他說謝謝,笑容乾淨明媚,看過來的眼神祇有同學間最單純的感謝,沒有其他女生的羞澀與好感。

  至於考試成績,孟繼寧沒有刻意與誰攀比,常年第一也沒什麼可驕傲的,但高一期末成績排名下來,發現甄寶超過了他,孟繼寧心裡難免有些微妙,不是自責或嫉妒,就是覺得,甄寶很聰明,理科能考高分,絕不是勤奮刻苦就能做到的。

  放暑假了,孟繼寧忘了成績單,四處旅遊,高二開學,他繼續回校上課。高二理科分班情況貼在公告欄上,孟繼寧看到自己的班級,他還是1號,下面的2號卻換了名字。孟繼寧想到了甄寶,以為甄寶分到別的班級了,他一個班一個班的看過去,理科班沒看到熟悉的名字,文科班也沒看到。

  後來孟繼寧才從同學口中聽說,甄寶棄學了,因為家裡沒錢。

  孟繼寧有些遺憾,然後再逢考試走進教室時,他都會習慣地看向上次考試排第二名的位子,幾乎每次都會換,再也不像以前,永遠都坐著一個衣著樸素,梳著馬尾辮的清秀姑娘,那個笑起來特別溫暖的女生。

  甄寶是孟繼寧高中生涯一抹特殊的影子,是屬於青春的記憶,他不曾刻意去懷念,但當甄寶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孟繼寧難以掩飾自己的震撼。

  「甄寶,你,你還認得我嗎?」短暫的震驚後,孟繼寧離開座位,朝甄寶微微一笑,像是看到老朋友。

  「年級永遠的第一名,我當然記得,不過你跟高中好像不太一樣了,剛剛都沒認出來。」甄寶抱著懷裡的大白貓,儘量自然地道,不得不說,手裡抱隻貓,好像都沒那麼緊張了。

  「你們,認識?」馮月笑容有些僵硬,因為她注意到,孟繼寧對甄寶的態度,比對她熱絡多了。

  「我們高一同班。」

  孟繼寧簡單解釋道,再看眼乖乖臥在甄寶懷裡的大白貓,孟繼寧服氣地笑了,對甄寶道:「貓爺是之前技術部一位部長撿到的流浪貓,一直養在這邊,特別不愛搭理人,後來就用貓爺面試新生。大家剛進大學,專業水平差不多,就比誰更有動物緣了。去年我來面試,貓爺只伸脖子聞了聞我,還是甄寶你厲害。」

  這貓叫貓爺?

  甄寶也笑了,低頭看貓爺,胖乎乎眼睛瞇成一條縫,確實像電視劇裡的大人物。

  「這次招三個人,甄寶肯定沒問題,馮月你試試?」外面還有其他新生要面試,孟繼寧先做正事,讓甄寶把貓爺放桌子上,再請馮月試。

  甄寶照做,貓爺挨到桌子,懶洋洋朝她瞄了一聲,圓圓的貓腦袋也一直對著她。馮月上前,俯身朝貓爺伸手要抱抱,貓爺卻往另一個方向轉腦袋,整隻貓蜷縮起來,又變成了一個大白球。

  馮月不甘心,繞過去逗貓。

  貓爺似乎很不耐煩,突然伸展身體,輕盈地跳下桌子,然後豎起毛茸茸的大尾巴,走到甄寶這邊蹭大腿,眼睛愜意地瞇起。被寵物撒嬌是件特別享受的事,甄寶彎腰抱起貓爺,順順毛,然後走到馮月那邊,用眼神示意馮月摸摸看。

  馮月臉已經泛紅了。

  如果她在路邊逗一隻野貓,沒人看見,貓不理她她也沒什麼,可當著她暗戀的孟繼寧,這貓卻不給她面子,馮月就覺得特別下不來台,特別是有甄寶做對比。但馮月想光明正大地留下來,所以還是強顏歡笑,試探著去摸貓爺。

  貓爺朝她舉起爪子。

  「算了,這貓脾氣大,別抓傷了。」孟繼寧及時制止,畢竟是校友,孟繼寧決定再給馮月一次機會,「你陪甄寶再等等?如果後面湊不夠三個人,那我把你也加進來。」

  馮月笑著道謝。

  甄寶放下貓爺,她跟馮月先出去。

  「你與他很熟?」馮月將甄寶拉到一個角落,小聲問。

  甄寶搖搖頭,「沒說過幾句話。」

  馮月盯著甄寶看了幾眼,想到甄寶有個比孟繼寧還要帥氣的男朋友,她無奈地嘆口氣,親暱地抱住甄寶:「真羨慕你們這些美女,我跟他同班兩年,他多用了幾秒才認出我,輪到你這個三年沒見的大美女,他一眼就想起了。」

  「你也是美女啊,可能我名字比較特殊吧。」甄寶笑著分析,她這個姓不是很常見,加上俗氣的名,小學、初中常有人用「吃的真飽」、「買珍寶」開她玩笑。

  馮月卻堅持自己的猜測。她打扮打扮還行,但跟甄寶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男人都看臉。

  二十分鐘後,所有人都面試完了,除了她們,外面還有一男一女留了下來。

  馮月都快笑不出來了。

  孟繼寧也沒辦法,兩個外人離開後,他安慰馮月:「當會員也一樣,有什麼活動大家都一起參加。」只是評估時加不了學分。

  馮月抱著甄寶胳膊朝他小聲撒嬌:「你不是部長嗎?多收一個行不行?」

  孟繼寧客套一笑,委婉拒絕:「這樣不太合適。」

  馮月咬唇,扭頭看甄寶,楚楚可憐。

  甄寶去看孟繼寧,孟繼寧悄悄遞給她一個別插手的眼神。

  甄寶就無法再做什麼了,協會有協會的規定,孟繼寧按規定辦事,她們用校友身份勉強他放寬條件,不太合適。

  「晚上一起吃頓飯吧,我請客。」孟繼寧收拾收拾桌子,轉移話題。

  「好啊,既然你鐵面無私,一會兒就別怪我點最貴的菜。」馮月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孟繼寧十分大方:「兩位美女想吃什麼隨便點,不用客氣。」

  十五分鐘後,孟繼寧帶兩人來了A大附近最高檔的一家餐廳——聚賢樓,裡面裝潢古典雅緻,一看就與外面那些普通的飯館不一樣。孟繼寧選了一個包廂,坐在甄寶旁邊,讓美女們點菜。

  甄寶跟傅明時吃過更高檔的餐廳,眼下來到這裡,她沒再拘束,不過她本身就喜歡吃家常小菜,就只點了一道——麻辣豆腐。辣乎乎的豆腐,又香又下飯,今天為了動協的面試,甄寶吃飯比平時晚了很久,餓了。

  「甄寶太體貼了吧,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點貴的了。」馮月古怪地看眼甄寶。

  「我就愛吃這個。」在兩個校友面前,甄寶神色自然。

  「巧了,我也喜歡吃這道,越辣越好。」孟繼寧附和她道。

  甄寶淺笑。

  馮月低頭掩飾眼裡的不悅,隨便點了兩道價格中檔的菜,確實也是她愛吃的。

  孟繼寧最後接過菜單,點了幾道招牌菜。

  等菜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聊到了高中生活。

  孟繼寧好奇問甄寶:「你後來又轉學了?」

  甄寶點頭,對著桌子輕輕嗯了聲,「我有個表姨,她接我來北京住了。」

  孟繼寧並未懷疑。

  馮月看看他,笑著插嘴道:「甄寶是不是高中就跟你男朋友在一起了?」

  孟繼寧眉峰一挑,詫異地轉向甄寶,她,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甄寶笑:「不是,高考結束才開始的。」關於她與傅明時,寢室三個舍友八卦了不少問題,發現大學生戀愛真的沒那麼惹人非議,甄寶現在談到傅明時態度就非常自然了,就像兩人是真的男女朋友一樣。

  「他也在咱們學校?」孟繼寧心情複雜地問。不可否認,他對久別重逢的甄寶,有一絲好感。

  「他讀t大。」提到傅明時,甄寶不由自主想到了他,上週三傅明時來學校找她,然後就出國了,這幾天一直沒聯繫,不知道回來了沒。

  結果說曹操曹操到,甄寶點的麻辣豆腐剛端上來,傅明時的電話就來了。

  甄寶想去外面接,馮月拉著她不讓她走,「就在這兒說吧,外面鬧哄哄,更聽不清楚。」

  甄寶只好坐下,接聽時調低了音量。

  「晚飯吃過了?」

  熟悉的聲音傳過來,甄寶看眼擺在她面前的麻辣豆腐,有點想笑:「剛要吃。」

  「今天怎麼這麼晚?」傅明時從機場走出來,一邊通電話一邊上車。

  甄寶如實道:「同學請客,沒去食堂……」

  話沒說完,旁邊馮月突然湊過來起鬨,「我們這邊有大帥哥哦,你要不要過來看著甄寶?」

  甄寶並不習慣這樣的玩笑,特別是牽扯到了孟繼寧,尷尬地勸馮月:「別鬧了。」

  馮月想說的已經說完了,笑嘻嘻坐好。

  甄寶重新舉起手機,對面一片沉默,甄寶看看屏幕,確定沒掛,才低著頭說:「我吃完再給你打過去?」

  傅明時嗯了聲,「你慢慢吃,我大概一個半小時後到你學校。」

  說完就掛了。

  「怎麼樣,他要過來嗎?」馮月興奮問。

  甄寶還在回味傅明時的話,愣了會兒才笑道:「咱們校友聚會,他來做什麼?」

  心裡卻決定快點吃飯,吃完再去寢室等傅明時,免得被馮月、孟繼寧看到,誤會傅明時是因為擔心「女朋友」被搶才來的。傅明時隔幾天就會來看看她,這次只是出差回來,例行看望而已。

  得知傅明時不來,馮月失望地掃了孟繼寧一眼。

  孟繼寧神色如常,繼續聊天,彷彿甄寶有男朋友的事實,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吃完飯,七點了。

  馮月提議去逛校園,甄寶一聽,馬上道:「你們逛吧,我還有事,先回寢室了。」

  孟繼寧看看腕錶,也道:「我有個ppt要做,哪天有空咱們再聚。」

  男生宿舍在另一個方向,三人在校園門口分成兩路。

  孟繼寧走了,馮月情緒明顯低落下來,甄寶心裡都是即將到來的傅明時,沒留意她的異樣。回到宿舍,剛坐了幾分鐘,傅明時的電話到了,甄寶習慣地去陽台上接聽,「你到了?」

  「嗯。」

  傅明時還在主幹路上,遠遠看到甄寶推窗而出,他唇角上翹,「下來。」

  低沉短促的兩個字,像是命令,卻比命令更溫柔,更曖.昧。

  甄寶沒想那麼多,以為傅明時已經到樓下了,轉身就回了裡面,然後在賈小魚三女的嘖嘖聲中,紅著臉出了門。到了一樓大廳,甄寶有點小緊張,只是四處找了一圈,都沒看到傅明時的人。

  再望望,甄寶拿出手機,回撥傅明時的手機號。

  「給誰打電話?」

  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那麼近那麼輕,甄寶嚇了一跳,迅速轉身,就見傅明時高高大大地站在她身後,俊美臉龐被路燈照亮,黑眸裡有夜星般的光芒。明明沒笑,卻給人一種,他心情很好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