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騷動·心動(二)

  羅朱不敢也不想與禽獸王對視,她恭謹地半垂眼眸,規規矩矩地躺著,任由禽獸王打量。巡弋在臉上的視線和以往一樣陰鷙冷酷,尖銳森厲,但仔細體會,又似乎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看我。」禽獸王的聲音從上方輕輕飄下,低沈渾厚而又冷硬平漠。不發怒時,這嗓音總帶著聽不出感情的極淡笑意。不過若是誰將這抹笑意當真了,那也意味著站在了死亡的懸崖邊。

  你是大爺,忤逆了就只有斷肢挖眼拔舌,變成鮮活裝飾品的下場,我承受不起。

  對昨晚禽獸王血腥的警告,羅朱不敢有絲毫忘記,暗暗做了個深呼吸,平穩了一下心情後,慢慢抬起堙滅了所有思緒的眼睛,遵照命令朝禽獸王看去。

  浸水黑曜石眼眸失去了璀璨剔透的光芒,失去了嬌俏甜膩的愛嬌笑容,也失去了深濃的眷戀依賴。它們彷彿掛上了一層灰濛蒙的布簾,黯淡沈寂,沒有半分飛揚的靈燦。唯一的一絲生動是壓制在眸子深處的恐懼。以往,他最喜歡的就是折磨凌虐她,看那被壓制的恐懼潰堤而出,混合著痛苦席捲整個眼眸,讓這雙黑多白少的黯寂大眼活起來。

  禽獸王濃黑斜挑的劍眉慢慢擰起,豐潤赭紅唇瓣輕抿出凌厲冷酷的線條,一雙犀利的鷹眸雖然暗不見底,卻能讓人隱隱察覺到他的不悅。而這份不悅目前似乎正在不斷地累積,有逐步加強的趨勢。

  奇怪,昨晚他做出的噁心哺餵哪怕讓她喉嚨裡痙攣了一陣又一陣,她也謹記前晚的教訓,死憋著沒吐出來。他要她摸,她不怕手爛地摸了。他要她舔,她不畏舌爛舔了。他在她身上又啃又咬,又搓又揉,又抓又擰,她丟了女性的羞恥,咬著牙任君蹂躪,換來一身瘀傷和牙印。即使現在躺著不怎麼動,渾身上下都火辣辣得痛。作為奴隸,她自認沒有犯下絲毫忤逆,他對她到底還有哪裡不滿意?等等,莫非是剛才她難逢難遇地輕鬆下精神,和銀猊嬉鬧的行為礙了他的眼?這……不至於這麼變態吧?連人高興下也見不得。

  羅朱頂著贊布卓頓越來越尖銳冷鷙的視線,竭力保持著卑微而平淡的沈寂表情。身體僵硬髮冷,在被縟中止不住地微微抖顫,心思轉來轉去地琢磨不停。

  「笑。」輕抿的無情凌厲豐唇突然冷冷吐出一個字。

  她轉動的心思倏地停滯,大腦出現了茫然。這是啥抽風命令?

  「笑!」

  禽獸王昨晚的反常明顯延續到了現在,這一次的命令充滿了不可違逆的威凜。斜挑的劍眉擰得更緊,眉心現出一道淺淺的折紋。鷹眸裡除了幾分不悅,儘是一片冰冷的森寒。詭異的腥厲殺氣從他身周瀰散,裹挾著磅礴的殘酷霸氣沈沈壓下。

  果然,她的笑讓禽獸王看得極不順眼!

  羅朱倏然繃緊的心臟急速收縮,寒氣從腳底瀰漫,像冰涼的毒蛇在四肢百骸中緩慢遊走,一寸寸凌遲著她的神經。臉上的肌肉早已僵硬,但禽獸王的命令卻不能違背。她努力扯動嘴角,幾乎用盡全力才萬分勉強地拉出一個笑容,併力圖讓這笑容凝固在臉上,好給禽獸王瞅清楚她的乖順。

  一直關注著她舉動的鷹眸驀地半眯,暗光飛躥,狂潮翻湧,眸底深處潛藏的莫名不悅遽然昇華成不知謂的憤怒。眼前暗影忽現,颳起凌厲勁風,割得臉頰生生發疼。在她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時,只聽一聲轟然巨響,眼前禽獸王的臉龐忽地一花一抖,身體陡然往下一沈,不動了。這是多麼多麼熟悉而刻骨銘心的經歷!

  贊布卓頓站在羅朱身側,雙臂自然下垂,像天上神祇般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鷹眸冷酷得好似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即使遭遇差點魂飛魄散的突發變故,勉強拉出的笑容仍舊頑強地凝固在臉上。羅朱的大腦在轟然巨響中發生了短暫的死機現象,死魚般黯淡沈寂的大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繼續仰視禽獸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寢宮陷入詭異的寂靜中。就在羅朱終於重啟大腦,以為自己要和禽獸王對視到地老天荒,以為自己會被凶獰冷酷的眼光凌遲處死時,禽獸王打破了沈寂。

  「笑得真醜。」

  冷硬平漠的聲音失去了沒有感情的笑意,平鋪直敘,乾冷冷的,毫無起伏,隻鷹眸中浮起幾分譏誚和鄙夷。然後,鑲嵌了名貴紫貂毛的奢華皮袍下襬在她眼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弧,隨著極富節奏的重悶腳步聲逐漸遠去。

  羅朱靜靜地躺在一堆廢墟上,納入眼底的是穹頂上色彩鮮豔厚重的壁畫。後背被殘床斷木咯得很不舒服,但她就是翻不了身,爬不起來。

  此刻,曾繃緊收縮得好像一度停跳的心臟在胸腔劇烈地跳動,僵硬的身體雖然鬆弛下來,卻虛軟無力到了極點。毛孔中瞬間湧出大量冷汗,冰涼的身體濕淋淋的,彷彿才從水裡撈出來。

  她笑得再醜,也比變態的禽獸漂亮百倍!尼瑪的都嚇了她一次,為毛還要嚇第二次?知不知道人是會被嚇死的?她不就笑得難看了點,有必要又拍碎一張床榻嗎?即便Y的是地位尊崇的王,也不該仗著國庫充盈,如此揮霍浪費國民稅收。

  後怕的心悸久久不散,鼻頭酸酸的,視野有了淡淡的模糊,她心裡居然湧出萬千委屈。尼瑪的禽獸昨晚上不是才說過喜歡她嗎?就算沒有幾分真心愛意,好歹也該表現出一丁點憐香惜玉吧?她雖然不是國色天香的嬌花,至少也是朵柔弱嬌嫩的小野花啊。

  突然,一張英武粗獷的狂野臉龐出現在視野中,銳利的暗色長眸裡帶著慣有的殘冷猙獰,唇角勾起的卻是不太熟悉的戲謔笑意。

  「小豬玀,王沒說錯,你笑得還真是醜。」

  釋迦闥修蹲在羅朱身側,打量了她幾眼,認真評估道。

  尼瑪的才笑得醜!尼瑪全家才笑得醜!尼瑪祖宗十八代都笑得醜!

  他話音剛落,羅朱已經反射性地在心底狠狠問候了他,他的全家和祖宗十八代。

  在禽獸王能將你萬箭穿心碎屍萬段的冷酷陰寒目光中,在幾乎能讓你窒息崩潰發瘋發狂的腥厲睥睨霸氣中,你給我露個漂亮的笑容來瞧瞧。老子能夠拉動僵化的嘴角就不錯了,還挑剔個鬼!尼瑪的原來禽獸王換折磨花樣了,這一招恁狠,恁變態。硬生生地要一個內心充滿恐懼的柔弱女人在血腥冷酷的恐怖目光中發笑,想先逼瘋她,再弄死她麼?她直直盯著他,視野的模糊程度驀地加重,眼前那張英武粗獷的男人臉龐變得模糊不清,也漏掉了暗色長眸裡漫上的無奈寵溺。

  「王走了,欺負我不如王可怕,這雙眼睛就開始罵人開始哭了?」釋迦闥修好笑地挑了挑眉,伸手扯扯她僵化的面皮,又用掌心揉了揉,輕柔地笑斥道,「你啊,還真是隻豬玀。」其實,她不一定笑,只要剛才的黑曜石眸子能像現在一樣充滿了情緒,變幻萬千,王也是不會生氣的。寢宮裡鋪就了那麼厚軟的地毯,王竟然能走出沈悶的腳步聲,其內心的狂躁鬱結可想而知。不過,他還是比較能理解小豬玀的痛苦。王,這個初染人間情愛的天神之子,實在不是個懂得談情說愛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