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番外1】小朋友

「顧珈年小朋友!」一大早,尖銳卻不刺耳的聲音在顧園響起,樓下正在做飯的張嫂聳了聳肩膀,繼續煮灶上的粥。沒辦法,不是張嫂淡定,而是已經習慣了。

被點名的小朋友穿著睡衣絞著手指站在窗前,嘴巴撅著,黑幽幽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可是面對著媽媽拎在手裡的床單,小朋友還是癟癟嘴,軟糯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醒來之後就又尿出來一個機器貓……」

機器貓?

梁和本來挺生氣的,可是聽小朋友這麼一說,拎了拎手中的小褥子,看了看那被小朋友尿濕的一片,可不就是一個神似機器貓的形狀麼,她是該誇小朋友有想像力還是繼續教育他?無形中,梁媽媽的火氣洩了一半兒,轉眸看了看眼下無比乖巧的小傢伙兒,問道:「媽媽昨晚怎麼跟你說的?」

小朋友眼睛轉呀轉,答道:「睡前不許喝太多飲料。」

記得很清楚嘛,「那你喝了幾杯?」

小朋友眼睛又轉呀轉,伸出短短的手指比劃了個一。

「嗯?」梁和不相信地嗯了一聲。

小朋友猶猶豫豫,又多伸出來一個手指頭。

「兩杯?」又是上揚的音調,「真的?」

小朋友沒轍了,乾脆利落地伸出三個手指頭,說完之後偷偷瞄了梁和一眼,見梁和不說話,小朋友趕緊跑過去抱住她的腿,用腦袋蹭了蹭。梁和一邊揉著小朋友的腦袋一邊有些苦笑不得,想當初自家老公還嫌棄顧珈銘小禍害的卷頭髮難看,人家那還是後期加工的,結果自家小朋友呢,頭髮天生就有些卷,雖然卷的並不厲害。

梁和曾經跟顧淮寧討論一個問題,那就是顧珈年小朋友的調皮和狡黠是從哪兒學來的。梁和嚴正聲明,她小時候是很乖的,一直很聽話。首長聽了有些失笑,嗯了一聲,上揚的尾音讓梁姑娘有種不好的預感,「那按照你的意思是,珈年遺傳自我?」

危險的信號,梁姑娘嘿嘿兩聲傻笑,遮掩了過去。

收回思緒,梁和揉了揉顧珈年小朋友的腦袋,歎口氣:「好啦,媽媽不批評你,下次記得睡前不要喝那麼多飲料,否則又得尿床。現在跟我一起去叫妹妹起床。」

說起另一個孩子梁和又想感歎了,顧珈佳小朋友。梁和拐著顧珈佳小朋友的哥哥來到她的床前,只見小朋友趴在床上,睡姿豪放的兩條短粗的小腿都露出來了,可憐的被子被她夾在了中間。

梁和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結果小朋友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梁和笑,又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結果小朋友繼續翻個身,按照這樣重複幾次,小朋友就睡不安寧了,揪著被子緩緩的睜開眼睛,又是一雙黑幽幽的眼睛。

顧珈佳小朋友的起床氣很大,看見媽媽跟哥哥站在自己的床前,小腦子一轉就知道把自己喊醒的人是誰了,大大的眼睛瞪過去,小嘴巴一撅,想哭。

梁和也有招啊,看見小朋友的眼睛一瞇,就威脅道:「再不起床,張婆婆的糖心煎蛋就沒了,還要賴床麼?」

果然,話音剛落,小朋友登時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終於全弄起來了,梁和歎一口氣。誰說龍鳳胎好啊,一個就難伺候了,再來兩個,每天早上光起床就是一項大工程。

梁和一邊跟顧珈佳小朋友梳頭,一邊還要控住她的身子不讓她亂扭。顧珈佳小朋友享受著媽媽的起床服務,一抬頭看見牆上的全家福,又開始想爸爸了:「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梁和笑笑,替小朋友把一邊的小辮子紮好,「想爸爸了?」見小朋友點點腦袋,又笑著添一句,「爸爸快回家了,看見牆上貼的老虎了麼,媽媽告訴過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珈佳小朋友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媽媽說這是虎年。」

「真聰明。」梁和在她軟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等牆上這個貼的變成小兔子,爸爸就回來了。」

「哦。」小朋友乖巧地點點頭。

顧珈佳小朋友不說她沒感覺,一說起來她才忽然發現,原來又要過年了,原來她的兩個孩子已經快要兩歲半了,原來她也開始思念遠在B市的某人了。其實,不過才分開不到一個月而已她還記得自己分娩那天的情景,儘管痛的要命,但她還是堅持要順產,拒絕了剖腹產,她也不知道是打哪兒來得這勇氣,平時打青黴素針做皮試的時候都疼的哇哇叫,可是這一次卻堅持了下來。好在生產的過程很順利,所有的意識堅持到兩個孩子呱呱墜地才漸漸渙散而去,最後的唯一一點認知,就是緊握住自己雙手的那雙溫暖的手,和落在額前的吻,冰冰涼涼的卻讓她感覺很窩心。

老爺子說,她跟顧母李琬一點兒像,那就是太疼愛孩子,打從娘胎起就捨不得讓孩子受一點兒罪,生下來了也溺愛的要命,梁和這兩年一直在反思,她是真的有溺愛這兩個小朋友麼?還沒得出答案她就笑了,管他呢,反正有他們爸爸在。

因為之前只告訴老爺子和李琬懷孕了,具體情況並沒有多少,所以當出來兩個孩子,還是龍鳳胎的時候,一向吝於表達的顧老爺子也激動的不得了,更別提李琬了,簡直把她當成了大功臣。

梁和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某人說了,「本來就是個大功臣,你看啊,大哥一個女兒,二哥一個兒子,咱們多好,一下子就生了兩個,還是一男一女,讓他們羨慕去。」

梁和斜覷他一眼,這人是不是也高興過頭了。她還記得自己曾經跟他說過,甚至是強烈要求,他不准跟進產房,而且產後她沒恢復元氣時絕不見他,某人皺皺眉,有些不理解,梁姑娘為此給出的理由是:「太醜了,不要你看到。」

而某人只是笑了笑,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等到真正生產的那一天,在她經歷了一陣又一陣的絞痛生下雙胞胎之後,她發現自己等不了了,她的男人,她孩子的父親,是她現在唯一需要的人。好在他知道,在她昏昏沉沉睡著的時候,總能感覺到那種熟悉的力量,在暗暗支撐著她。

後來她問他,是不是好醜,他笑著答,誰說他孩子的媽媽丑他跟誰急,言語中的喜悅和疼愛,她一下子就能聽到,並且安心。

「媽媽,媽媽。」小姑娘在座位上扭動扭動,梁和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把梳子叉進她的頭髮裡,小姑娘嫌疼了,梁和忙收回手,向小朋友道歉,小朋友問道:「媽媽在想什麼?」

梁和想了想,笑答:「媽媽也想爸爸了。」

收拾好後梁和帶兩個小朋友下樓用早餐,顧老爺子一看見兩個小傢伙就喜歡的不得了,趕忙放下手中的報紙把孩子招呼了過去。梁和站在一邊,微笑地看,心裡感歎,老爺子說她溺愛孩子,其實,在梁和看來,最溺愛小孩子的當屬老爺子莫屬了,全家上下就這兩個寶貝最小,都疼的不得了,她和某人,倒是放在最後了。

其實她也能理解老爺子的心情,大哥顧淮清自打結婚之後梁和就只從照片上見過,二哥淮越過年又不會回來,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剩他們這一家了,所以每逢過年,老爺子就提前一兩個月打電話讓梁和帶著兩個小朋友先回家,至於某人,願怎麼樣怎麼樣吧,他老兩口不強求。

某人為此深感無奈,常說,老爺子把他們家常駐人口四個拐走了三個,還說不強求他?最妙莫過於這招了,更可氣的是某姑娘每次都還答應的好好的,更更可氣的是他每次都答應。

老爺子親完之後交給顧母,李琬將兩個小孩子抱到椅子上,一人一杯熱好的牛奶,盤子裡還有煎好的糖心雞蛋,照顧的好好的。

「媽,讓他們自己來。」

李琬還沒說話,老爺子倒先開口了,「讓你媽去,每年都兩個月疼孩子的機會,她不過癮,又要跟我嘮叨了。」

梁姑娘只得作罷。

下午兩個小朋友跟馮叔叔一起貼對聯,小小的個頭,只能勉強夠上椅子,卻忙得不亦樂乎。梁和站在一邊,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不過沒笑多久,麻煩來了,顧珈佳小朋友捏著小兔子來找媽媽了,「媽媽,馮叔叔要貼兔子了,爸爸呢?」

梁和看著小朋友充滿期待的眼神,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是一旁的馮湛,笑著解她的圍,「佳佳,等電視上也老虎也變成兔子,爸爸就回來了,快了啊。」

梁和聽了笑了笑,摸摸顧珈佳小朋友的腦袋,表情若有所思。這人昨晚打電話說今天的飛機,怎麼現在還不回來,打電話也接不通。

晚飯梁和吃的心不在焉,央視一套的春節聯歡晚會也徹底看不進去了,原本硬撐著的笑容此刻也消退了,兩個小朋友看見媽媽面無表情的樣子,都乖乖巧巧地坐在爺爺奶奶身邊,不去惹媽媽不高興。

顧珈年小朋友:媽媽每年都這樣,爸爸不來媽媽就不笑。

顧珈佳小朋友:媽媽是想爸爸。

顧珈年小朋友:爸爸大壞蛋,每年都讓媽媽不高興

顧珈佳小朋友:我也想爸爸

顧珈年小朋友:唔,唔,其實我也想爸爸。

兩位小朋友剛達成共識,一雙溫軟的手就一手一個小胳膊把他們牽了起來,兩雙黑黑的眼睛望向梁和:「媽媽,今年又不等爸爸啦?」

梁和斂低眉,掩住情緒,笑道:「不等了,小朋友要早睡早起,聽話。」

兩個小朋友撅撅嘴,還是乖乖地跟著媽媽上了樓。

剛把兩人弄進被窩,院子裡有車燈亮起,顧珈佳和顧珈年小朋友一看見亮光就興奮了,從床上爬起來,梁和還沒來得及去阻止,小朋友就穿著拖鞋撒歡地跑下樓去,梁姑娘站在身後跺跺腳,各拿一件衣服跟了下去。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聽見院子裡傳來的驚呼聲,兩位小朋友肯定激動的不得了,她站在門口,鼻頭忍不住的酸楚。過了好一會兒,收斂了情緒,她打開門,向外走去,只見某人俯下身,一手一個寶貝,滿臉笑意:「小朋友們,怎麼又長胖了?」

小朋友們聽了嘻嘻笑,向爸爸的懷裡鑽。某人笑笑,英俊清減的臉上有掩不住的疲憊,她悄無聲息的走上前,替兩個孩子一人搭上一件大衣,搭好之後手想撤離,卻被他一把抓住。

梁和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往回抽手,卻被他拽的很緊,梁和無奈,低聲說道:「你先抱好孩子。」

「那你先看看我。」

「不看。」她彆扭地撇過頭去,某人卻依舊堅持。

終是無奈了,梁和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顧淮寧對著兩位小朋友說,「媽媽生氣了怎麼辦?」話音剛落某人又收到白眼一枚,笑笑,「那,兩位小朋友先下來,爸爸得先去哄媽媽。」說著真把孩子放了下來。

梁和無奈地瞪他,「你想幹嗎?」

某人握住她因為冷而凍僵的手,表情坦然:「親你一下。」

「不要。」

回答她的是直接落在她額頭,臉頰和唇上的吻,「新年快樂。」

溫暖的觸感讓她堅持不下去了,鼻頭酸楚,眼眶微紅,她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片刻之後,輕輕的說了一句:「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