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卷一《起於野》戰還是不戰

  宋初一與張儀時不時的會說幾句輕鬆的話,彷彿沒有絲毫擔憂,但現實的情形,實在是不容樂觀。

  冒雨在漆黑的林子裡走了小半個時辰,方圓二三里全部仔仔細細的找尋過,也找到了優喬所乘的馬車。

  從四周的痕跡來看,大約是馬匹在這裡被咬死,馬車一時不曾剎住,撞到了一塊巨大的石壁上,車身四分五裂,殘骸上能看見血被雨水沖刷之後,大片的紅印。

  宋初一默不作聲的站在一堆殘木前許久,衛國兵卒圍攏在四周,或望著馬車殘骸,或望著宋初一,無一人發出聲音,殘破的鎧甲在雨夜裡泛著幽淡的冷光,猶如一尊尊矗立的墓碑。

  「你們找地方避雨吧。」宋初一道。

  宋初一能看出來籍羽是個極愛惜兵卒的人,他們已經淋了一夜的雨,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們或許等不到和宋國軍隊交鋒便會崩潰。

  籍羽遲疑了一下,便立刻整軍朝著方才路過的一處斷崖去。

  「懷瑾,你……」張儀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她。

  宋初一淡淡一笑,道,「生死乃常事,我與他萍水相逢,倒也動不著心傷。」

  張儀望著她,話雖這麼說,她也並未表現出太深的悲切,可他總覺得心裡有些發堵,嘆了一口氣,他道,「罷了,早些離開此處才是正理,我已有四個月不曾見到城池了,在這荒山野嶺裡,越發覺得自己無能。」

  謀士,謀的是人,謀的是勢,在這裡,他們能發揮的餘地寥寥,未葬身狼腹已經是大幸了。

  兩人沉默,隨著衛軍穿過一片荊棘樹林,才到了斷崖的底下。

  斷崖呈倒插型,底下較窄,還有一部分掏空進去,擠一擠能容下一千餘人。剩下的人都在周圍戒備,輪番休息,以防狼群突襲。

  雨天沒有乾燥的樹枝幹草,衛軍便只能將火把的柄和傘柄堆起來燒,一邊燒,一邊烤乾些柴火,才不至於斷了火。

  宋初一和張儀剛剛在火堆前坐下,籍羽便走了過來,「兩位先生,不知可曾想到辦法?」

  柴不夠乾,燒著的火堆冒著滾滾濃煙,宋初一眯著眼睛,把柴堆了堆,道,「倘若想戰便找我問策,不願戰,便找他。」

  其實以宋初一的口才和才智,也未嘗不能做一個縱橫之士,但她最大的缺憾便是個女人,又非美姬,眼下也沒有名聲,或許別人連城都不會讓她進。

  「若能不戰最好。」籍羽想也未想的道。不是他軟弱,而是不管是這些兵卒,還是衛國,都經不起拚死一戰爭。

  「秦國眼下正是內亂,魏與秦死磕了這麼多年,自然不會放棄這個大好時機,他們沒空管這邊的小事,機會就在楚、宋。」宋初一覺得畢竟大半夜的使喚人家兩千多人冒雨到處尋人,必須得賣點力氣還一還,佔便宜要有限度,她一貫不愛欠著旁人什麼。

  張儀攏著袖子跪坐在火堆旁,冷的有些發抖,顫聲道,「你們還有別的計畫嗎?不會來了兩千多人準備攻城略地吧?」

  宋初一翻了個白眼,張儀也真好意思說她嘴毒,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有,我衛國共來了三萬人馬,某帶的這一支和另外兩隻軍隊,準備偷襲宋都睢陽,本來魏國也加入了,我們只需從三面突襲,造成大軍包抄睢陽的假象,睢陽一亂,魏國立刻派大軍正面攻擊。可是我們與宋軍對戰兩日,也不曾得到魏軍的消息。」籍羽覺得十分窩囊,這一仗沒有魏軍,他們兵力分散過來攻擊宋國都城,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這魏國,實在太寡廉鮮恥了!一點操守都沒有。宋初一心裡再次道,實在值得學習借鑑。

  「魏國不是沒出兵,說不定你回去之後,衛都改成魏了。」宋初一不過是危險聳聽罷了,她知道衛國雖然彈丸之地,但是與周王室同宗,歷代國主外交又做的都不錯,壽命長著呢。

  「衛留不住有才之士,倘若真是如此,也是氣數盡了。」籍羽嘆道。

  張儀乾笑一聲,道,「他信口胡說你也信。縱然諸侯之亂起始便無義戰,眼下禮樂崩壞,周王室形同虛設,但畢竟還在,衛與周王室同一脈,只要周王室在一日,想滅衛,隨隨便便的理由可不行。」

  姬,乃是衛國國姓。周文王正妃太姒生子十人,衛國第一代國君康叔封與武王姬發是親兄弟。

  籍羽愣了一下,皺眉看向宋初一,見她屈膝抵著下顎,眯著眼睛將要睡的樣子,心中更是氣。不過想到方才半途而廢,本答應她全力以赴的去尋她朋友,卻半途而退了,雖然他也費了不少功夫,但嚴格來說,並沒有真的履行諾言,她如今不認真,怕也是很有怒氣的。

  這麼一想,籍羽覺得宋初一果然不愧是士人,十分有修養,遇上這種情況既未曾指責他,又幫助他們想法子脫身。

  其實籍羽實在是誤會宋初一了,她胡扯是隨口就來的,不帶任何情緒。

  「此事還是從宋國下手較快些,也不難解決,畢竟形勢如此明顯。」張儀覺得此事根本不需要他出面,「首先你得與其他兩隊人馬聯繫上,令他們務必不要再與宋軍起衝突,而後在派人孤身進入睢陽談判。內容也十分簡單。」

  張儀停頓一下,繼續道,「只管哭訴便是,便說魏王以強凌弱,逼迫衛國舉全國之力對宋用兵,衛國既不與宋接壤,又無力抗衡宋國,出兵攻打實在是出於無奈。」

  「可是宋國即便會相信,也未必會放過我們。」籍羽擔憂道。

  宋初一忍不住偏過頭來,道,「你這漢子怎的如此不通世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誘之以利。宋國權臣霸國,據說宋剔成君好女色,你們衛國百十來個美人總送的起吧!莫要覺得送幾個美人抹不平此事,商之妲己,周之褒姒,傾國尚且只在一笑間。只要你把美人說的天上難尋地上沒有,他定然動心。」

  籍羽點頭,縱然衛國並沒有可比妲己、褒姒的美人,但吹噓總是會的,先脫身要緊,就算到時候送的美人不夠美,那也只能說明大家眼光不同。

  張儀乾咳了一聲,道,「籍帥師真有悟性。」

  是有悟性,這麼快就領悟了宋初一無恥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