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姐妹

  黎瀟手裡提著超市的塑料袋,從拐角處走了出來。看了看前面的百步梯,黎瀟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自從黎顏從這裡摔下去後,她都儘量不經過這裡,如果一定要從這裡經過,她也會選擇繞遠路。

  只是今天天色不早了,如果不想走這個百步梯,就得從旁邊那條沿山的馬路走過去。山邊上難免顯得有些陰森,而且路燈又壞了好幾盞,她不敢一個人從山邊上繞過去。

  她看著在路燈下延伸的百步梯,緊了緊手裡的塑料袋,抬腳走了過去。

  黎瀟和黎顏兩家的關係很好,所以當時在買房子的時候,特意選了兩個離得比較近的小區。兩家人沒事就互相串串門,有什麼事還能照應一下,黎瀟更是三天兩頭的就往黎顏家裡跑。

  不過黎顏出了意外以後,黎瀟已經很久沒去過她家了。

  百步梯前站著一個女人,昏黃的路燈打在她身上,竟是讓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飄渺。

  黎瀟下意識地停在了原地,她剛才看的時候,這裡還沒有人的。不,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為什麼這個人的背影看上去那麼像黎顏?

  她還記得,黎顏出事的那天晚上,也是穿著這樣一條連衣裙,藏青色學院風,及腰的黑髮,髮尾微卷。

  黎瀟愣愣地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一分鐘,她就站在路燈下,一動不動。

  「堂姐?」黎瀟上前了一步,嘗試著喚了一聲。她聽父母說黎顏最近工作了,是不是剛好下班回來?

  路燈下的女人沒有反應,黎瀟又叫了她一聲,走到了她身後半米處。氣氛莫名有些詭異,要不是看這個女人的背影實在是太像黎顏,她一定會裝作沒有看見她逕自走過去的。

  抬起右腳,黎瀟正準備走上前去一看究竟,女人就突然往前一倒,從百步梯上滾了下了去。黎瀟被嚇得不輕,手上一鬆,塑料掉啪的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

  顧不得灑了一地的東西,黎瀟飛快地衝到百步梯前,站在女人剛才站的位置往下看。

  什麼也沒有。

  剛才自己明明看見一個女人摔了下去,可是什麼也沒有。

  「你在找我?」一個女人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身後傳來,陰森森的口氣讓黎瀟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所有看過的恐怖電影都在這一刻擠進了腦內,就像是剪輯了一部鬼片集錦。

  黎瀟止不住發冷,她一邊喘著氣一邊回過頭來,還是剛才的那個背影,只是這一次是漂浮在半空中。

  「啊————!!」心中的恐懼再也無法壓抑,黎瀟的腳一軟,就朝樓梯摔了下去。

  黎顏是被廚房裡叮鈴匡當的聲音吵醒的。

  不情不願地睜了睜眼,不遠處一個高挑的背影正在廚房裡忙活著。唔,光看背影,就覺得身材很不錯。

  目光在男人的背上黏了一分鐘後,黎顏終於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房間寬敞明亮,乾淨整潔,裝修豪華,很好,根本不是自己家。

  看了一眼裹在身上的薄背後,黎顏總算是想起來昨天在老闆的家裡借住了一晚。

  「唔,還是我來做飯吧。」黎顏走到廚房,看了一眼咕咕作響的鐵鍋鍋,總覺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莫榛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黎顏亂糟糟的頭頂,淡定地轉過身去繼續切胡蘿蔔:「不用了,我馬上就做好了,你先去洗漱一下吧。」

  「哦,好吧。」黎顏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胡蘿蔔丁,這刀工絕對比自己純熟,她還是不要丟人現眼了。轉過身朝浴室的方向走了兩步,黎顏又回過頭來看著莫榛:「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剛起來。」莫榛揭開鍋蓋,將胡蘿蔔全都倒了進去。要不是考慮到黎顏醒了會肚子餓,莫天王絕對會選擇不吃午飯。這次熬的這個白粥,還是跟阿遙學的,名為妖孽白粥2號。

  做法簡單,味道不賴,非常適合懶人果腹。

  看著莫榛的背影,黎顏的愧疚感又席捲而來,而且這個背影的英俊程度直接影響到了她的愧疚指數。

  她一定要趁休假的時候去把車練熟,這樣至少每天早上莫榛可以在車上多睡一會兒覺!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黎顏剛從浴室裡走出來,被自己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快步走上去看了一眼,是媽媽打來的電話:「媽媽,什麼事啊?」

  「顏顏,你還在工作?」

  「唔,正準備吃午飯,下午才開工。怎麼了?」

  「瀟瀟她昨晚在你摔倒的那個百步梯旁昏過去了,你下午空了去看看她吧。」

  黎瀟昏過去了?

  黎顏的眸色變了變,問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沒什麼事吧?」

  「沒傷到哪裡,不過好像嚇壞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抽時間去看她的。」

  莫榛端著一大鍋白粥從廚房裡走了出來,黎顏手裡握著手機,憂心忡忡的樣子。

  「怎麼了?」莫榛放下手裡的東西,在黎顏的對面坐了下來。

  「老闆,我下午可以請兩個小時的假嗎?我妹妹出了點事,我想去看看她。」

  妹妹?他好像是聽向雲澤說過她有一個堂妹,好像是叫黎瀟。

  「她怎麼了?」莫榛一邊給兩個空碗盛上白粥,一邊狀若無意地問道。

  「突然暈倒了,沒什麼大事。」

  「嗯,那好吧。」

  得到莫榛的同意,黎顏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放在嘴邊吹了兩口,餵進了嘴裡:「唔,老闆這白粥的味道太妖孽了!能想出這種配方的一定是人才!」

  她對著莫榛豎起了大拇指。

  莫榛:「……」

  他現在懷疑,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失憶吧?

  黎顏匆匆地吃了兩碗粥,就往黎瀟的家裡趕去了。黎瀟家裡很熱鬧,不僅她的父母和自己的媽媽在,就連向雲澤都在。

  自從情人節之後黎顏就再也沒見過他了,雖然之前通過兩次電話,但是再見面也難免有些尷尬。好在現在沒什麼時間給她尷尬,她只跟莫榛請了兩個小時的假,看完黎瀟還得趕回去做牛做馬。

  呃,雖然她覺得更像是莫榛在給她做牛做馬,就連她來黎瀟家坐的出租車,都是莫榛幫她叫的。

  黎瀟正在臥室裡休息,她的臉色看上去還有些蒼白,看來確實是受到了驚嚇。不過她是看見了什麼,嚇成了這樣?

  看見黎顏進來,黎瀟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雖然以前兩人關係很好,可是現在不知不覺就疏遠了很多,黎顏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黎瀟看著黎顏,看著看著就哭了出來:「堂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推你下去的。」

  黎顏愣了愣,雖然她昏迷了這麼久,但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記得很清楚。

  有人從後面把她推了下去。

  這個人除了離自己最近的黎瀟,她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不過現在聽到黎瀟自己承認,她還是有些衝擊。她想不明白,黎瀟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一直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也是怕黎瀟只是不小心把自己給撞了下去,畢竟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酒,她不想冤枉別人。

  兩個人都對這件事閉口不提,可這件事已經成了兩個人心中的一根刺。

  「你畢業的那天,我給雲澤哥哥打了電話,他告訴我他馬上就要從美國回來了……」黎瀟的眼裡還蓄著眼淚,一抽一抽地說道,「回來娶你。」

  黎顏還沒從上個衝擊中回過神來,黎瀟又拋了一個更大的衝擊過來。

  娶她?!她怎麼從來沒有聽過!

  「我知道他喜歡你,這次回來一定會跟你表白,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想跟你求婚。」

  黎顏的嘴角抿得死緊,情人節的那天晚上他只是跟自己表白,並沒有提過結婚的事。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忽略了太多事?

  比如,黎瀟竟然一直喜歡向雲澤?

  她和黎瀟是一起認識向雲澤的,當時她13歲,黎瀟12歲。黎家和向家一直有生意往來,外公和向爺爺更是好兄弟,所以那天便一起吃了頓盛大的晚飯。黎瀟是從那天開始,就喜歡上了向雲澤嗎?

  「那天我心情很不好,你拉著我出去參加你的畢業晚會,我也不好拒絕。晚上你們玩得很開心,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見你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就覺得很生氣。我喝了很多酒,我覺得喝醉了就不會這麼難過了吧。」

  那晚黎顏的室友翠花宣佈了自己即將結婚的消息,於是一整晚大家的話題就沒有脫離結婚這兩個字。她想起在路過百步梯的時候,黎顏一臉憧憬地幻想著自己將來的丈夫,她就忍不住生氣。酒精發酵了這股怒火,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黎顏推了下去。

  「這件事是我不對,這段時間我老是做噩夢,如果你再不醒過來,我一定會瘋了的。」黎瀟想起自己在百步梯前看見的女鬼,這一定也是這段時間心理壓力過大導致的幻覺,「後來你醒了,我卻一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你,要是讓媽媽知道了,她一定會打死我的……」

  「不,這件事我也有不對。」黎顏心裡有些鬱結,黎瀟跟她從小一起長大,她喜歡向雲澤,自己沒有看出來;她心裡難受,她還是看不出來;她不想跟著自己去狂歡,她不僅看不出來,還要逼著別人跟自己一起笑。

  這種感覺實在是糟透了。她覺得香波說得對,也許她的雙Q真的有些低下。

  「你不是故意推我下去的,對不對?」

  黎瀟抬頭看著黎顏,時間彷彿回到了八歲那年,她打碎了媽媽心愛的花瓶,被罰站了一整天。那個時候也是黎顏偷偷帶著吃的來看她,也是這樣笑著對她說:「你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心裡的委屈和後悔就像海水漲潮一樣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就算是喝醉了,就算是生氣了,她怎麼能把這個人推下去呢?

  響亮的哭聲充斥著整個房間,黎顏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黎瀟就像一個孩童般,放肆地大哭著。

  良久,黎顏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哭得油盡燈枯的黎瀟:「這件事我不會告訴雲澤哥哥的。」

  本來已經哭得沒力氣的黎瀟聽她這麼說,又掙紮著抽泣了起來:「我已經告訴他了,他說他再也不會理我了TAT。」

  黎顏:「……」

  看來做錯了事,始終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黎顏趕在兩個小時的限期內回了片場,當時莫榛正在休息。看著黎顏耷拉著的腦袋,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怎麼了?」

  「老闆,我覺得自己有些蠢。」

  莫榛驚訝地揚了揚眉:「你現在才發現?!」

  「……」她不想理老闆了。

  「咳,我是說,你能發現自己蠢,其實也不是很蠢。」

  「……」債見!

  「那什麼,你覺不覺的現在這樣跑來跑去不太方便?不如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