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到了望竹軒,柳氏郭夫人等人識趣地留在堂屋,把裡面留給兩大兩小。

燦燦扶著牆走路玩呢,聽到外面的動靜,她扭頭看向門口。景王妃最先進來,懷裡抱著福哥兒,燦燦早忘了曾經見過這個玩伴,好奇地盯著福哥兒瞧,只是阿桔進來後,燦燦馬上朝阿桔伸手,神情有些緊張。

阿桔快走幾步把女兒抱到懷裡,燦燦也緊緊抱住娘親,很是防備地盯著景王妃二人。

景王妃把兒子放到炕上,對穿一身紅棉襖的燦燦誇道:「燦燦越長越好看了,會說話了嗎?」

燦燦光眨眼睛不言語。

阿桔笑著讓女兒站到炕上,把她早上特意給女兒戴上的紅玉狐狸掏了出來,指著景王妃道:「燦燦,這個狐狸就是王妃送你的,燦燦給王妃作個揖吧?」

燦燦還是有些認生,不過看對面的長輩笑容溫柔,她聽話地抬起小手,略顯笨拙地作揖。

「燦燦真聰明。」景王妃被她這乖巧小模樣逗笑了,也把自己的兒子抱了起來,讓他站在燦燦對面,低頭哄道:「福哥兒看妹妹多聰明,你也作揖給妹妹看看?」

福哥兒不錯眼珠地盯著燦燦,慢慢扭過頭,靠在娘親肩頭不說話。

他頭上戴著帽子,帽子頂端鑲著一顆龍眼大小的明珠,燦燦瞧了會兒,見小夥伴一直不回頭,再瞅瞅兩個大人,慢慢抬起手去抓那顆明珠。阿桔想要勸阻,景王妃遞給她一個眼神,燦燦也聰明呢,知道娘親跟這個陌生人都不會反對自己,越發大膽了,咧著嘴去抓。

許是周圍太過安靜,福哥兒忽的轉過身。

燦燦嚇了一跳,立即收回手,可是看到景王妃也笑了,她緊跟著又明目張膽地把福哥兒的帽子抓了下來,扭頭就往娘親懷裡撲,嘴裡啊呀呀說著,似是催娘親抱她快跑。

跟她的淘氣相比,福哥兒顯得有點呆,摸摸腦袋,再看看妹妹搶走的帽子,滿臉不解。

景王妃不乏羨慕地對阿桔道:「還是燦燦招人喜歡,福哥兒平日裡看著挺聰明的,就是不愛玩鬧。」說著低頭問兒子,「福哥兒,帽子被妹妹拿走了,你要不要搶回來啊?」

福哥兒看著妹妹烏溜溜的大眼睛,小聲道:「給妹妹。」文文靜靜的,跟個小姑娘似的。

燦燦頭上也戴著帽子呢,阿桔拍拍女兒小手,收起笑容道:「燦燦放手,把帽子還給世子。」小孩子剛進屋,腦頂還熱乎呢,乍然一摘掉帽子不好。萬一福哥兒有什麼不舒服的,那可不是小事。

燦燦不還,看看福哥兒腦頂,把自己的帽子抓下來遞過去,脆脆道:「帽!」

妹妹給的帽子,福哥兒伸手去接。

燦燦很高興,坐到炕上,抓住帽簷往自己腦袋上扣,眼睛笑成了月牙。這個帽子上面有亮東西,她的帽子上沒有。

福哥兒也把帽子戴上了。

景王妃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福哥兒你怎麼這麼傻啊,妹妹的帽子是紅色的,哪有男孩子戴紅帽子的?」笑歸笑,卻並不打算幫兒子把紅帽子摘下來。

福哥兒見娘親看著自己笑,以為跟以前一樣誇他呢,難得笑了,坐到燦燦身邊,跟她玩了起來。經過這一番歡鬧,燦燦已經不認生了,啊啊呀呀跟小夥伴說話,說著說著朝榻裡頭爬去,趴在迎枕上玩。她做什麼福哥兒就做什麼,玩得很是開心。

景王妃默默看著,輕輕歎了口氣,「你看他們,明明福哥兒比燦燦大幾個月,現在反倒像個弟弟。還是燦燦好,家裡姨母姑母舅舅全都喜歡陪她玩,福哥兒呢,平時就我跟他父王哄他,你也知道,王府裡有王府的規矩,就是玩耍也沒有燦燦那麼無拘無束。」

阿桔多少能猜出來王府裡的情形,輕聲寬慰道:「王妃不必憂心,世子性子沉穩,挺好的,燦燦小小就如此淘氣,我反而擔心她長大後不好管。我那兩個妹妹,寶珠跟阿竹都夠我頭疼的了,要是燦燦也那樣,那得多不省心啊。」

提起這個,景王妃來了興致,看著門口道:「她們人呢?叫進來給我看看,方才路上沒看清楚,好像都是大姑娘了吧,說親了沒?」四皇子也到了成親的年紀,自小養在皇后身邊,跟王爺情同親兄弟,她身為皇嫂也該關心關心他的婚事。

阿桔並不知景王妃心中所想,讓綠雲把兩個姑娘喊進來。

王妃宣召,柳氏不免緊張,小聲叮囑女兒:「進去後老實點,少說話,都聽你大姐的!」

林竹這一年裡跟在長姐身旁去赴過幾次宴,眼界禮儀都練出來了,朝母親眨眨眼睛,同郭寶珠一起走了進去。柳氏不放心地盯著女兒背影,郭夫人勸道:「放心吧,這倆孩子在外人面前都會裝乖,沒事的。」

這話一針見血,柳氏無奈搖頭。

屋裡頭,景王妃把郭寶珠林竹一頓好誇,聽阿桔說兩個姑娘喜歡逗燦燦,她笑著請她們也陪世子玩玩。二女便站到炕沿前朝兩個孩子拍手,燦燦扭頭,瞧見姨母姑母,立即咧著嘴往炕沿這邊爬,福哥兒盯著妹妹身影,大眼睛裡露出不捨和一絲渴望,可是再看看郭寶珠林竹,他慢慢站了起來,走向景王妃。

郭寶珠二女有些尷尬,景王妃也無可奈何。

阿桔便把女兒從林竹手裡接過來,將邊上一個小球扔到炕裡頭,燦燦不用娘親說就顛顛朝裡頭爬去,阿桔又對扭頭張望的福哥兒道:「世子快去跟妹妹搶球,妹妹最喜歡有人跟她搶了!」

福哥兒看看她,真的追了過去,可惜他走得沒有燦燦爬得快,燦燦已經拿到球了,見福哥兒追上來,她開心地笑,把球朝另一頭扔了過去,再快速往那邊爬。這次福哥兒搶到了,抱著球等妹妹爬過來,燦燦伸手就把球拍下來抱到自己懷裡,瞪著眼睛朝福哥兒啊啊呀呀的。

於是接下來,福哥兒再也沒有搶過球,就算他先到,也會等燦燦爬過來讓她拿。

客人們陸續到齊,這次安王妃倒是沒有不請自來。

燦燦要抓周了。

炕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筆墨紙硯,首飾胭脂,書冊玉珮等等。燦燦坐在炕裡頭,不是很懂要做什麼,阿桔在一旁教她拿一樣東西,燦燦對著娘親笑,好一會兒才開始爬了起來。最先抓的當然是她最喜歡的紅寶石首飾,小丫頭一手抓一樣,就在大人們以為她已經挑完了時,她把兩串首飾放在一塊兒,轉身就去抓了一張紅色的宣紙……

凡是紅色的東西,都被她撿了回去,湊成一堆,最後她笑著朝景王妃懷裡的福哥兒伸手,再拍拍自己新得的寶貝,示意小夥伴過來一起玩。福哥兒想過去,景王妃沒讓,笑著對燦燦道:「燦燦這樣可不行啊,只能抓一樣東西,你再好好挑挑?」

阿桔也勸女兒,把她那堆小東西都分散開來,讓她重新選。

燦燦大概是懂了,坐在原地,扭頭張望。

阿桔以為女兒會選那串紅寶石手鏈,結果燦燦出乎意料地抓起了她臨時起意放進去的一枚羊脂玉玉珮,然後朝她走了過來。

阿桔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蔣嬤嬤在一旁給眾人解釋那是趙沉隨身佩戴的玉珮,這次臨行之前留了下來。滿屋女眷頓時一片唏噓,隨即紛紛誇讚燦燦懂事孝順,又道趙沉肯定會凱旋而歸。

阿桔抱著女兒飛快擦去了眼淚。她知道,女兒並沒有那麼懂事,她也根本不記得她的爹爹,也不知道那是爹爹的玉珮,她一定是每晚吃.奶時都在娘親懷裡瞧見這枚玉珮了,知道娘親喜歡,才撿起來還給她的。

只是,玉珮她天天戴著,趙沉到底何時才能回來?

阿桔想得不行,然後第二日,趙允廷上朝不久便立即使人回來報信,南疆大捷,趙沉等人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年前肯定能到京。

阿桔高興地都說不出話,抱著女兒又哭又笑:「燦燦真好,你說爹爹要回來了,他就真的要回來了!」

燦燦完全懵了,娘親掉眼淚她著急,可沒等她哭,娘親又笑了,最後娘親終於只笑不哭了,燦燦放了心,乖乖坐著玩她的球,偶爾不自覺地喊聲爹,那個她並不知道到底是何意思的話。

傍晚趙允廷回來,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他把長子的戰功細細地說了一遍。阿桔並不是太在乎丈夫的功勞,但她在乎趙沉的任何事情,見不到人,光是這樣聽公爹說他,她便解了一些饞,心滿意足。

這日之前她擔心趙沉的安全,晚上輾轉反側,這日之後她盼望丈夫快點歸來,依然睡不踏實,只是夢裡的情形變了,不再是趙沉在戰場上遇到危險,而是趙沉回來的情形,有兩晚她甚至做了那種羞人的夢……

歡喜又期盼,一日日熬到了臘月中旬,趙允廷又帶話回來,明日趙沉等人進京。

阿桔正對著衣櫃為難明日該穿什麼好呢,郭寶珠火急火燎跑了過來,進屋就抱著她道:「嫂子,明日咱們去街上看姨兄他們進京吧,姨兄立了戰功皇上肯定要論功行賞,一整天幾乎都在宮裡,嫂子不想早點見到姨兄嗎?」

阿桔當然想早點見到,她也確實心動了,甚至想好要抱女兒一起去看爹爹,只是她也沒有被郭寶珠的話糊弄過去,笑著問她:「寶珠這麼著急,是真的想你姨兄啊,還是想快點見到你姨兄身邊的人?」

郭寶珠並不回答,跑到炕上逗燦燦,連續親了好幾口。

阿桔看著她們一大一小笑,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如此輕鬆愉悅。

趙沉回來了,她的心就踏實了。

【小劇場】

趙燦燦:爹爹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趙灰灰:……

趙燦燦:不管是什麼,只要娘親喜歡,我就喜歡。

趙灰灰: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