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一輩子會很長

  孤兒院建立在市郊,是由本地首富羅定歐帶頭捐錢蓋的,所以取名歐蓋,和很多人以為的歐洲沒關係。

  顏夙昂和小白把車停在門口,提上東西徒步進門。

  由於週末來做義工的人很多,因此門衛並沒有怎麼詢問,只是讓他們登記了下資料和身份證,又發了本宣傳冊給他們,就讓他們進去了。

  孤兒院裡有兩幢兩層高的房屋。

  一幢淺黃色的是用來給孩子們日常生活用的,一幢藍綠色的是院長等行政人員的辦公室和孩子們的學習活動樓。

  孩子們現在正在兩幢樓房之間的場地上玩,中間還夾雜著三個高中生模樣的義工。

  小白眼睛骨溜溜地轉著,努力想找那對姐妹。

  顏夙昂將東西放在地上,對他輕聲道:「我去找院長,你先在這裡等一下。」

  小白乖巧地點點頭,目光依然在人群中穿梭。

  顏夙昂摸摸他的頭,轉身朝藍綠色的樓房走去。

  義工看到有人提了一大堆的袋子站在旁邊,都好奇地圍上來,等走近看到小白的長相時,忍不住驚呼道:「小白?!」

  小白禮貌地笑笑。

  「你怎麼會來孤兒院,有什麼拍攝任務嗎?」三個義工都是女孩子,一提到拍攝,都不由一邊整理儀容,一邊拿眼睛四處瞄著攝像頭可能出現的方向。

  小白道:「我們是來這裡幫忙的,不是拍攝。」

  「我們?」義工們面面相覷,「你和經紀人一起來的嗎?」

  小白搖頭,「不是啊。」他轉頭剛好看到顏夙昂和一個滿頭華髮的老太太一起出來,道,「是和他一起來的。」

  ……

  大神?!

  三個義工看到顏夙昂的時候身體好像被人隔空點穴似的點住了,半天沒緩過氣。

  顏夙昂走近小白,朝三個義工雕像含笑點頭。

  義工們立刻死而復生。

  辮子的激動道:「這就是好人有好報啊。蒼天啊,你有眼啊!」淚流滿面。

  辮子的興奮道:「是本人啊,是本人啊,好想摸摸啊!」口水滿地。

  披頭散髮的疑惑道:「小白……大神……小白?大神?」眼冒金星。

  顏夙昂向小白介紹老太太就是孤兒院院長。

  小白乖巧道:「院長好。」

  院長慈祥地笑道:「我經常看你主持的節目,很有意思。」

  「謝謝院長。」小白回答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

  顏夙昂知他心事,連忙問道:「沒有找到她們嗎?」

  「嗯。」小白垂頭喪氣。

  院長在一邊問道:「你們要找誰?」

  小白立刻介紹了下兩姐妹的背景。

  院長恍然道:「原來你們是找馬家姐妹啊。她們上星期已經被領養走了。」

  小白睜大眼睛,喜道:「她們找到自己的爸爸媽媽了?」

  「那倒沒有。」院長道,「不過有兩位上海的夫婦很喜歡她們,剛好自己又沒有孩子,就把她們一起收養了。」

  顏夙昂見小白滿臉失落,安慰道:「她們有好的歸宿,你應該開心才對啊。」

  小白看著自己的腳尖,訥訥道:「可是她們不能吃燒烤了。」

  院長失笑道:「那有什麼關係,這裡還有很多小朋友,他們很會吃哦。」

  小白看著孩子們看向自己時,靈動又好奇的目光,心情又飛揚起來,用力地點頭道,「那我們開始吧。」

  所謂『我們開始』,到最後動手的卻變成『他們』——那三個義工。

  小白和孩子們迅速打成一片,在空場地上玩老鷹捉小雞。而顏夙昂則一派高手風範,站在旁邊掠陣。

  其實並非他不想加入他們的老鷹捉小雞遊戲裡去,而是剛剛——

  小孩甲道:「小白哥哥,我們一起玩遊戲吧。」

  小白道:「好啊。」

  顏夙昂湊過去道:「不叫我嗎?」

  小孩甲看看小白又看看他,搖頭道:「你不能玩。」

  顏夙昂一怔,「為什麼?」

  小孩甲認真道:「你太老了。院長說,像她那樣的人不能跑來跑去的,因為骨頭會碎掉。」

  ……

  他的年紀=院長的年紀?

  顏夙昂看著院長那一頭在太陽下快要曬化了的銀髮無語。

  爐子燒差不多,義工們開始在鐵網上加東西。

  孩子們在社工的組織下有秩序地朝淺黃樓的洗手間進行飯前洗手。

  顏夙昂拉著弄得髒兮兮的小白去藍綠樓整理。

  小白見他抓著自己的手,像小孩似的幫他打香皂,用水沖,忍不住道:「我可以自己洗的。」

  顏夙昂正洗得高興,聞言道:「我幫你洗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是有點怪怪的。小白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思緒有點恍惚。不知怎的想起那天顏夙昂說的話來——

  「但他不是我心裡想的那個男人。」

  「如果你那天問我,願不願意和你過一輩子,那麼答案將是截然不同的。」

  顏夙昂幫他洗完手,正用廁紙擦乾,卻見他傻愣愣的,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由摸了摸他額頭,「不舒服?」

  小白目光飄移到他臉上,夢遊似的道:「我們可以過一輩子嗎?」

  ……

  小白終於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了。

  顏夙昂強自按捺出內心的激動,輕輕地點了點頭,以免自己太激動嚇到他。

  要知道自從那次殺青宴他對小白說出這番話之後,心裡就一直忐忑不安。小白的反應太平淡,平淡到猶如死水。他害怕小白對他的感情也如這反應一般,毫無漣漪,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一頭擔子熱。但他又不敢主動問小白,就怕小白的回答會將他最後的薄弱希望也撕破,那樣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後 應該怎麼辦。傷害小白的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但是……放棄小白又太難太難,他不認為自己能夠辦得到。事實上,有時候因為拍戲因為工作而離開他的時間久一點,他的內心就會焦躁不安,更何況就此放手。

  小白用手在他面前搖了搖,「你在想什麼?」

  顏夙昂目光一凝,「你。」

  小白疑惑道:「我不是在你眼前嗎?」

  「你的心呢?」

  「……在胸腔裡。」

  顏夙昂深情道:「我希望你能把它交給我,放進我的胸腔。」

  小白擔憂道,「你是不是得了心臟病,需要換心啊?」

  「……」

  小孩子最喜歡吃燒烤之類的東西,尤其很多人聚在一起搶同一塊肉的時候,那真是有種幾百隻麻雀關一起的感覺。

  三個義工義不容辭地擔任起燒烤的責任,當然大神和小白是要照顧好的。義工們經常開後門,悄悄在他們的盤子裡放上一兩塊肉或雞翅。

  由於小白下午還要參加《一山還有一山高》的拍攝,大神也要去參加一個剪綵活動,所以他們只吃了一會,就要起身離開。

  義工們和孩子們都頗為不捨,幸好小白承諾下星期六再來,才不至於讓他們吵翻天。

  走到門口,顏夙昂去取車,小白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機落在了洗手間裡,急忙回去取。

  手機果然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他鬆了口氣。高勤曾經告誡過他,藝人的手機是不能隨便丟的,因為裡面有很多其他藝人的電話號碼,會給他們造成很大的麻煩。

  他正要走,卻聽牆那頭隱隱約約傳來對話聲。

  淺黃樓裡的男女洗手間是挨著的,牆那頭正是女洗手間。

  「你說小白和大神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句話,成功將小白的腳步留住。

  「唉,還能怎麼回事?雜誌上不都已經寫了嗎?他們肯定是一對啦。你沒看到剛才大神看他的眼神嗎?如果說他們不是戀人,我就把腦袋砍下來給你當夜壺!」

  「你的腦袋又沒有自動抽水功能,跟個痰盂似的,太不高級了,我不要。」

  「你死開。」

  「不過小白人還挺好的,居然來這裡當義工。」

  「明星不都這樣嘛。隨便做點善事,然後第二天鐵定見報。」

  「……小白不像這種人啊。」

  「那你覺得大神像同性戀嗎?」

  「……」

  兩個義工邊說邊走出洗手間,一抬頭卻看到小白正怔怔地站在門外,想起自己剛才的言語,頓時嚇得臉色刷白。

  兩條辮子的義工戰戰兢兢道:「你不是走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我拿手機。」小白手掌一翻,把手機露出來。

  義工乾笑道:「哦。」

  小白輕聲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一輩子……就是同性戀嗎?」

  披頭散髮的義工道:「也有可能是父子。」

  兩條辮子的義工轉了轉眼珠道:「你為什麼這麼問啊?」

  小白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那同性戀……是不是不對的?」

  「呃,這個……」兩個義工對看一眼,似乎有點明白眼前的狀況了。敢情大神和小白還處在朦朧的曖昧期啊。

  披頭散髮的義工舔了舔嘴唇道:「也不是不對,只是這條道路比較艱難,尤其是在國內,尤其是對於公眾人物,比如明星什麼的。呵呵。」

  小白看著她們似懂非懂。

  義工們被他迷茫的目光看得柔情四溢,幾乎想撲過去,狠狠地抱住他,替他擋去所有的風風雨雨,不讓任何傷害侵襲。不過在他們的心動還沒有成為現實之前,顏夙昂的聲音像冷水一樣潑了過來。

  「小白。」

  小白身體一震,回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顏夙昂明顯感到彷彿有什麼正在兩個人之間改變,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回家的路上,小白很沉默。

  顏夙昂幾次想開口,卻又吞嚥了回去。

  直到NCC電視台的停車場,他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說,我們可以過一輩子……是認真的嗎?」

  小白回過神,側頭看著他。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茫然、失措、疑惑等各種情緒所覆蓋,化作一層淺淺的薄霧。

  顏夙昂心頭絞痛,將他輕輕摟住,「沒關係,我等你。」

  小白的下巴感受到他包裹在衣料下的堅毅,心竟緩緩平靜了下來,「我們這樣……是同性戀嗎?」

  顏夙昂身體微顫,抱著他的手臂更加縮進,似乎想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去,「如果按正常人的劃分標準,我是。」他頓了頓,澀澀地開口道,「你,或許會是,又或許……永遠都不是。」

  小白輕輕掙脫開他,無比認真得與他面對面道:「所以,如果我們一起過一輩子的話,我們就是?」

  顏夙昂望著他,嘴角揚起一抹淡笑,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白低下頭,看著衣角,兩隻手折騰了半天,才悶聲道:「顏夙昂。」

  「嗯。」

  「我想我喜歡你。」

  「……嗯。」

  「每次看到你,我都很開心。」

  「嗯。」嘴角越來越高。

  「但是一輩子很長,」小白咬了下嘴唇,「我,我現在還……」

  顏夙昂用手指抵住他的下巴,然後輕輕抬起,笑意幾乎要從眉眼裡飛出來,「我說過,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