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森林龍的憂傷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庫賴爾從早上醒來開始就有這樣一種預感——今天會是個特別的日子,不光是那穿透那漫長蔓藤的陽光,還是從南面溫暖地方回來的雲雀,都好像在說著這樣一句話。

  只是庫賴爾萬萬也沒有想到,今天是他將遇到那個命中註定的『他』的日子。

  ……雖然之前也有考慮過,要不要和那些住在洞窟裡的趕時髦的表兄弟們一樣,飼養一隻人類。可只是想到那個小小的身體會乖乖待在自己掌心,燦爛的笑臉和全身上下一片鱗片都沒有、軟軟嫩嫩一捏就會碎掉的觸感,他就覺得腦袋裡那根粗大的神經開始抽搐,血液沸騰得讓整個腦袋昏昏沉沉。

  心臟無法承受的可愛、感動到哭什麼的,庫賴爾作為一隻生來淚腺就註定過於發達的森林龍,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所以庫賴爾一直沒有去那個所謂的領養所,也就是人類自稱「龍騎士學院」裡領養一隻屬於他的可愛人類,而只是頻繁的去拜訪那些擁有小寵的鄰居、偷偷在旁邊看一眼聊以自`慰。

  可誰知道呢,就算他已經刻意克制自己,命運還是找上了他。

  就在這個早晨,一陣南風從美麗的納蘭河裡帶來一艘小船,小船裡傳來一陣哭聲——然後他就遇到了他命中註定的那個人類。

  比起一般人類更要小的多,就和那些傳說中的袖珍生物「小貓」、「小狗」差不多大。如果不是渾身上下沒有絨毛,還有那頭奶油色頭髮提醒了他,或許他會真的認錯也不一定呢。

  用指甲笨拙的掀開那個籃子上佈簾的那一刻,年輕強健的森林龍就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已經完蛋了——那藍灰色的眼睛在那張小臉上的比例大到不可思議,漂亮的嘴唇,短短的小手小腳簡直在陽光下散著金光。

  天,這竟然是一隻幼年體!

  和一般品種的人類不同、更加嬌小、更加脆弱也更加可愛的幼年體,據說如果從小養起的話,還會把巨龍們認作父母呢!

  被龍爸爸這個想法萌到熱血沖頭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庫賴爾,當即流下了可以媲美小型瀑布的、滾燙的眼淚。

  一旦想到那個軟綿綿的小東西會張開小手、用那種溫柔到不可思議、比蜂蜜還要甜膩的聲音喊自己一聲「爸爸,抱抱」庫賴爾簡直就想去告訴全天下的龍,特別是在他那群有了人類後總在得意的表兄弟面前狠狠的炫耀一番。

  這樣一想,庫賴爾便更加堅定了要飼養這只幼年生人類的想法。

  只是那個小東西在剛看到他的一刻還充滿了好奇、伸出手指小心的碰著自己的鱗片,下一秒卻忽然大哭起來。

  ……參考小龍的餵養的話,大概是肚子餓了吧。

  庫賴爾深深的擔心起來。

  那麼小的個體,就算給他自己吃過最肥嫩的佩佩羅魚,也沒有可能吃得下吧?就算是那些成年體,往往也沒有很堅固的牙齒——比如最近紅龍萊德先生收養的黑髮種,就只喜歡吃那些袖珍到不行的水果什麼的。

  眼前這只,更是牙齒都沒有長出來呢!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庫賴爾有些憂傷——身為一隻健康的小公龍,自然是沒有奶的。而那些母龍,丟人的說一聲,年輕的庫賴爾根本沒有去和女性談話的膽量。

  作為天生在龍當中就比較小型的森林龍,加上他才六百歲的,剛剛脫離了未成年的範疇,在母系地位更高的龍族當中,庫賴爾想要得到女性青睞,除非他肯把眼前這個珍貴的小寶貝當成禮物貢獻出去。

  ——那怎麼可以呢!

  庫賴爾氣鼓鼓的想。

  無論如何……這個人類已經是屬於我的了。

  只是那個孩子從精神的大聲哭泣,到過了幾小時候的細微嗚嚶,似乎已經餓壞了的樣子,連眼裡的神色都比之前少了很多。

  準爸爸森林龍自然擔心的不得了,為了飼養他的人類兒子,甚至請教了全森林的動物們——無論半是威脅半是求教也好,得到的答案都是:「算了吧,你養不活的。」

  ——這種地獄般的答案,簡直就是逼著他立刻又要哭出來了!

  用舌頭接著清涼的湖水,又從樹上費勁兒的摘了最甜美的果子榨成了汁。可那個幼生體卻只喝了一口就咳嗽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的樣子。

  那種因為委屈皺起的可憐小臉,簡直就是活生生要把龍逼死。

  在第二天的清晨來到時,庫賴爾終於哭哭啼啼的下了一個決定——把這個幼生體送回某個人類村莊去。

  當他展開雙翅飛在藍色天空、降臨在當地王國的城牆上的時候,年邁的國王走了出來,向他致敬。無數可愛的、英俊的、嬌小又漂亮的人類跑了出來,大喊著願意和他締結收養關係——可他們都被庫賴爾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雖然還小,但是那個孩子可是我的呢。庫賴爾默默想著。

  「哎喲,只是十年時間罷了,睡一覺就好啦,」

  難得來拜訪他的黑龍布萊克先生這樣安慰著他,

  「總比我的好,超級挑食都不知道怎麼養了呢!」

  的確呢!看起來很遙遠,但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龍族來說,十年不過是一個短暫的春假、左右不過一眨眼的事情罷了。

  「可是……」庫賴爾淚水漣漣的哭泣著「要等十年的話……」

  ——十年的以後才能相見話,就聽不到他親口叫第一聲爸爸啦!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