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萌生(下)

  「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酒吧嗎?」白齊扭頭問沈睿修。

  沈睿修笑得有幾分詭秘,說道:「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一剎那白齊被他的笑容晃到了眼,默默抬頭去看酒吧的名字:BLUE LIGHT。

  「一個朋友開的,偶爾會來捧捧場。」沈睿修說道。

  白齊點點頭,跟著沈睿修走了進去。現在時間還早,酒吧裡稀稀落落只有幾個人。輕柔的音樂和溫馨昏黃的燈光讓這裡看起來有種與眾不同的清幽的感覺,與白齊腦中想像的燈紅酒綠糜爛淫穢相差甚遠。

  吧檯的調酒師和沈睿修認識,打了個招呼就問要什麼。沈睿修看了看白齊,白齊搖搖頭表示隨便。

  「兩杯比爾布洛克。」沈睿修拉著白齊往吧檯前一坐,說道。

  白齊一直左顧右盼好奇地看來看去,這是他第一次來酒吧難免比較興奮,結果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在角落的那一對卿卿我我的……好像是男人!

  白齊揉揉眼睛,再一看,果然是男人。突然預感到不對勁的白齊僵著脖子環顧了一圈,除了蹲在吧檯瞅著他看個不停的那隻黑貓不知道是公是母之外,他完全沒在這裡發現雌性生物。

  正想著,一對姑娘走了進來,手挽手親親熱熱。

  白齊眼前一黑,就算是女的,可也不能是一對女的啊……

  大概是白齊的表情變得太明顯了,沈睿修把調好的雞尾酒遞給白齊微笑道:「嗯?很難接受嗎?」

  白齊咕嚕咕嚕地吞了一口酒,小聲說:「不,我只是有點驚訝罷了。」

  其實他是個GAY啊,雖然怕被老爹打斷腿沒敢出櫃,也不敢去外面鬼混,可是本質上他對男人的興趣遠遠大於女人。雖然美麗的女性他一樣是欣賞的,但是那種純欣賞就像是……他喜歡鳥類一樣,難道指望他去和一隻鳥攪基嗎?!

  對雞尾酒一竅不通的白齊啜著杯中的藍色酒液,他不大能喝,逢年過節一瓶啤酒保準放倒他,導致白老爹總是拿他可憐的酒量嘲笑他。

  「以前只是聽說過……有GAY吧,不過倒是第一次來。」白齊小聲說道,豈止是第一次進GAY吧,連一般的酒吧他都是第一次來。

  「一個朋友開的,我也有參股,所以偶爾也會來店裡轉轉,這裡基本上還是挺乾淨的,氣氛也不錯。」沈睿修笑了笑說道,酒杯在他的薄唇邊碰了碰,被酒滋潤過的唇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一瞬間白齊有些許的恍惚。

  混蛋,又被電到了。

  白齊唾棄了自己一把,別過臉猛喝酒。一杯見底他已經有點暈乎乎的。比爾布洛克的酒精度不高,可是白齊的酒量實在差到了某種境界。而且一直在心底默默糾結沈睿修到底彎不彎讓他的腦細胞死傷慘重,更加方便了酒精把麻醉劑注射進每一個可憐的腦細胞中。

  一直蹲在吧檯上的黑貓抬著下巴翹著尾巴從他們面前走過,還用屁股對著白齊,然後用長長的貓尾掃過白齊的鼻子。

  白齊抽了抽鼻子,猛地打了個噴嚏,嘴裡的酒被嗆了出來,掛在嘴角邊。他吸了吸鼻子咕噥道:「貓?」顯然已經有點暈乎乎了。

  沈睿修一直微笑著看著他,掏出格子手帕在他臉上擦了擦。白齊感覺思維慢了好幾拍,直到手帕遠離了他的臉他才反應過來:「你居然用手帕?」

  沈睿修露出一個很無辜的笑容。

  黑貓喵伊了一聲,繼續拿尾巴調戲白齊。白齊傻乎乎地用手甩開往他臉上蹭的貓尾巴,黑貓見求歡不成,只好喵伊了一聲翹著尾巴走了,換個人繼續調戲。

  「這只黑貓可是酒吧裡的吉祥物,幾乎每個人都被它調戲過一遍。」沈睿修支著下巴說道。

  白齊呆呆地看著黑貓跑到另一個單身客人那裡,用尾巴蹭人家的臉。

  「要再來一杯嗎?」沈睿修問道。

  白齊搖搖頭,按了按額角說道:「我有點暈了。」

  「唔?一般雞尾酒是不會喝醉的,除非酒量實在不行。」

  「……」白齊悶了一下,立刻表示自己沒有喝醉,於是他的面前又多了一杯雞尾酒。

  「放心,你喝醉了我也不會把你丟在路上的。」沈睿修笑著說道。

  「諒你也不敢。」白齊咕噥了一聲。

  照顧一個酒醉的傢伙其實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當你遇上一個酒量差酒品更差的傢伙,那簡直就是個災難。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這個酒鬼還沒喝到要吐的程度。

  可是某人顯然很樂於享受這場災難。

  「嗝,吉祥快生了,我得回去,嗝……回去照看她。」喝得醉醺醺的白齊靠在沈睿修的身上咕噥道。

  「吉祥是誰?」正扛著白齊進電梯的沈睿修愣了愣,反問道。

  「笨蛋……我家的……嗝,相思鳥啊,吉祥……嗝,特別奇怪,人家……都是四五月……生蛋,它偏偏……嗝,這麼晚了才生……」白齊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在沈睿修的耳邊呢喃著。

  「吉祥還說……這次,嗝,說什麼也要生出只小母鳥來,嗝,她最煩兒子了,每天都往外面跑……嗝,還是,還是女兒好。」

  「唔,你家的鳥很神奇,它託夢給你嗎?」沈睿修一手掏出鑰匙開門,一手還攬著白齊。

  「託夢?……又不是玄公子,一般的鳥哪裡會託夢……」白齊嘀嘀咕咕地說道,終於打了個哈欠忍不住睡過去了。

  沈睿修好不容易把人架回房間往床上一放,白齊已經進入黑甜鄉了。

  柔和的壁燈亮光落在白齊的睡臉上,讓他原本就俊秀的五官更顯得安靜柔和。沈睿修在床邊坐下,伸手幫他理了理遮住了眼睛的碎髮。

  淡色的唇微微開合著,白齊似乎覺得有點不舒服,哼哼唧唧了幾聲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

  手指不自覺地撫上了白齊的臉龐,沈睿修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淺嘗輒止。第一次帶著這種溫柔的心情去親吻一個人,不是衝動的佔有,而是一種莫名的溫柔。一如對待這人時候的心情,一直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安寧。

  每次他來病房陪他的時候都會帶上一本書,自己在那裡自得其樂地看;偶爾會和他搶電視,最喜歡看的是動物世界和人與自然——他似乎天生就喜歡動物,對於人,則是溫和禮貌,卻疏離。

  這個人,一直以來都很與眾不同。沈睿修也記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時候起忽然就這麼頻繁地想起他,或許從第一見到他的時候,就隱約覺得這個人很不同。

  笑起來很溫柔,很喜歡鳥,鳥兒們似乎也很喜歡他。很會關心人,但也僅僅是關心,他像是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頑固地拒絕別人去涉足。他還喜歡自言自語地和鳥類說話,玄公子很喜歡他,老爺子也很喜歡他。

  其餘,似乎就沒有了。

  他們所有過的交集其實並不多,一整個夏天在病房裡的相處,有時候會聊起自己的事情,但是談得很少,說得最多的似乎就是關於他買回家的兩隻鸚鵡。

  想到了鸚鵡,沈睿修抬頭看了看掛在浴室旁的鳥籠,兩隻鸚鵡以同一種奇異的姿態趴在籠子裡看著他們,四隻小眼睛一眨不眨。

  莫名的被窺視的感覺讓沈睿修的感覺很糟糕,他起身把籠子摘下來掛進了浴室,兩隻鸚鵡撲稜著翅膀叫了起來,似乎不願意離開原來的位置。

  「再吵沒有花生米。」沈睿修一本正經地對兩隻大緋胸鸚鵡說道。

  「太差勁了,竟然威脅兩隻鸚鵡!都是白齊教壞他的!」小巴氣憤地用鳥語抗議道,但是很遺憾,沈睿修聽不懂,在他聽來這只不聽話的鸚鵡只是在嘰嘰咕咕地叫個不停。

  「算了算了,老公你也別鬧了,省得真的沒花生米吃。」小菲啄了啄小巴的腦袋安撫道。

  「哼,我這不是怕小齊吃虧嘛,這個阿呆完全不知道這傢伙的狼子野心!斯文敗類,衣冠禽獸,哼!」

  拉上浴室的門隔絕了兩隻鸚鵡的聒噪,沈睿修遠遠地看著熟睡的白齊。他滿足地蹭了蹭枕頭,喃喃了什麼,繼續他香甜的睡眠。

  這傢伙……一點戒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