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夕陽燦爛柔和,晚風清爽怡人,傅容就吩咐蘭香把晚飯擺在院子裡的槐樹下,一人獨坐。

本來今晚哥哥答應陪她用飯的,但前面來了客,哥哥總要盡地主之誼。

飯食依然清淡,一碗薏苡仁粥,一盤竹筍鯽魚湯,是傅容病後慣吃的,有些膩了,不過看著不遠處交頸而臥的兩隻小黃鵝,傅容難得胃口不錯,用的比前陣子多了些。

西牆根兒種了一溜薔薇,爬了滿牆,碧綠枝葉中紅粉白幾色薔薇開得熱鬧,如大好年華的少女。

能擁有兩世豆蔻年華,她何其有幸?

「蘭香,去取剪刀來,我選幾枝花擺到屋裡。」趁夕陽未落,傅容興致勃勃地道。

蘭香喜笑顏開地去了,還體貼地搬了一個板凳出來,「牆頭花開的好,姑娘在下面指,我幫姑娘剪。」好久不見姑娘有這份閒情逸致了,她當然要哄姑娘開心。

傅容剛想說她自己剪就行了,餘光裡瞥見乳母孫嬤嬤從廂房走了出來,偷偷笑了笑,及時改口道,「好啊,那你小心點,摔下來我可接不住你。」這段日子她苦,孫嬤嬤跟蘭香也不好受,夜裡輪流守在她旁邊,生怕她睡夢間撓破水痘,兩人都瘦了一圈,傅容不想再讓乳母擔心。

她負責選,蘭香在上面剪,孫嬤嬤虛扶著蘭香雙腿,歡聲笑語的,不知不覺剪了七八枝。

挪到外間,傅容挑了最好看的六枝分到兩個花瓶裡,一個擱在自己閨房,一個讓小丫鬟給傅宸送去,剩下一枝剪成簪花插到發間,回頭問孫嬤嬤:「這樣好看不?」

小姑娘天真爛漫,孫嬤嬤笑著點點她鼻子:「好看好看,真臭美,天都黑了還要戴花。等著,明早嬤嬤再給你選朵最好的,姑娘戴上問二少爺去,保管二少爺瞧傻了。」

傅容又對著鏡子瞅了瞅,故意忽略了額前簾子般的碎發。

沒過多久,西屋熱水備好了,傅容讓孫嬤嬤先回房歇息,只留蘭香伺候。

她也是這兩天才能沐浴的,之前全靠蘭香用巾子幫她把完好的地方擦拭一遍,因此能再次坐到浴桶裡痛痛快快泡個澡,是傅容一天裡最舒服的時候。等她脫完衣服發現身上幾個小痂不知何時脫落了,心情更好,興奮地催蘭香:「快幫我看看,背上的痂掉了沒?」

蘭香忙將衣裳掛在屏風上,回來瞅瞅,實話實說:「還有兩個小的。」

傅容臉上笑容斂了,褪了褻.褲,跨進木桶。

蘭香小心翼翼地幫她擦身子,知道傅容情緒低落,專揀好聽的說:「姑娘,葛先生配的玉雪露真好,你看之前結痂的地方,起初有點粉紅,現在跟旁處差不多了,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相信用不了多久定能恢復如初。」

傅容抬起胳膊,玉臂白皙瑩潤,確實挺滿意的。

蘭香鬆了口氣。

等傅容頭髮干了,蘭香服侍傅容歇下,關好窗子熄了燈,輕步退了出去,在外間榻上歇了。

傅容身上只剩零星幾個痘痂,就沒再用她守夜。

村裡的夜晚好像更加靜謐,傅容愜意地躺著,在清幽的薔薇花香中思念城中親人。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睡著了,便沒發現有細細的竹管透過窗紙冒了進來,送進一縷輕煙。

窗下腳步輕微,有人走了,又有人來了。

輕輕一聲響,外間屋門被人推開,很快一個黑影從容不迫地挑簾進來,站在炕前一動不動。如此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那黑影才掀開蒙在燈籠上的黑布,露出柔和光亮。

後院的人都中了迷香,效用有兩個時辰,不怕這點燈光洩出去。

將燈籠放在一旁,徐晉隨意打量這間閨房。

南面大炕臨窗而搭,東邊黃梨木茶几上擺了一個白瓷花瓶,裡面三朵粉紅薔薇,嬌艷嫵媚。

看到花,就想到人。

收回視線,徐晉側坐到炕頭,凝視身邊熟睡的小姑娘。

這個兩輩子加起來,他唯一能接近的姑娘。

前世,他不想再回憶,他只知道,他要定了她,目前也只能要她,那這輩子,他就要確保她從始至終都是他的,不會再有什麼前夫和離,也不會再有看上安王,他要她心甘情願來他身邊,做他的女人。

論容貌,他不輸於徐晏安王,論身份更是勝過他們,只要他佔了先機……

前世帶她回府後,他命人收集她的一切,除了年代久遠實在查不到的,或是一些日常瑣事,她身邊發生過的大事他幾乎都知道,也就明白她一直都是個愛慕虛榮的聰明人,上輩子困於冀州,徐晏是她見過的最好人選,才一心嫁了過去。這次他主動來到她身邊,聰明如她,沒有道理不選他吧?

但這只是身份上世故的選擇,他還想要她的心,要她胸口那顆不曾給過任何男人的心。他要她喜歡上他,眼裡只有他,對他全心全意。只有這樣,才不枉費他在她身上浪費的精力,不枉費他幫她保住弟弟姐姐,不枉費他給她預留的王妃位置。

傅品言有才學,深諳官場之道,傅宸功夫超群,也是人才,憑這二人,這世清清白白的她,有當王妃的資格。

只可惜她才虛歲十三,他還得再等兩年。

想到去年仰著脖子在棗樹下敲棗的小姑娘,徐晉笑了笑。說實話,現在的她,天真比世故多,還是挺可愛的,就像路上在馬車裡遠遠見到的,竟然還捧著兩隻小鵝玩,果然還是個孩子,童心未泯。

目光從姑娘枕邊的薔薇花掃過,再移到她額頭,徐晉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摸那痘痂,失了神。

前世他厭棄她和離過的身子,不愛搭理她,去她那邊從不交談。有次敦倫時忘了熄燈,她扭扭捏捏的一直用手擋著額頭,他多看兩眼,她渾身就緊,添了不少趣味,等他扒開她手按住,她急的簡直要哭了,搖著頭求他別看,下面更是激得他發狂。

事後他跟她說了第一句話,問她小坑是怎麼來的。

她累得不行了,聽到這話本能地撇撇嘴,然後怕被他瞧見般,側轉過去,背對他說是她自己摳的,語氣裡全是後悔。

如果說之前命她去掉花鈿只是因為厭惡她睡覺還要打扮邀寵,後來就是為了看她明明很不願意卻懾於威嚴不得不聽話的委屈樣了,她還以為自己裝得多好,殊不知她嘴角是討好順從的笑,眉尖可是一直蹙著的,寫滿了不待見。

跟她的回憶多是在床幃之內,身體難免起了點變化,徐晉伸手去解小姑娘中衣,解到一半又搖搖頭,重新繫好。

不行,她還太小,哪怕只是摸摸,他也不自在。

再說這還沒長開的身板,也沒啥好摸的。

無事可做,徐晉又看向小姑娘額頭。

奇怪,這次她怎麼沒把痘痂摳掉?

是因為葛川這個異數無意增強了她不摳的決心?

再不摳,過兩天就自己脫落了。

看看小姑娘細細密密的眼睫,徐晉俯身,一手手肘撐著炕,一手放到小姑娘臉上,尋了個適合的角度,用食指並不長的指甲嘗試摳那個痘痂。

痘痂邊緣已經有些鬆動,他稍稍用力,就將整個痘痂弄了下來。

徐晉凝目去瞧,發現這個坑比記憶裡的小一圈,前世有小豆粒那麼大,這次充其量是個圓米粒。

無礙,有個坑就好,在她眼裡,坑大坑小應該沒有差別,都是損了她美色的麻子。

麻子……

將痘痂放到她手搭著的位置,這樣明早她起床一看痘痂跑到那去了,肯定會以為是她睡夢中自己摳掉的。放好了,徐晉輕輕摩挲小姑娘睡得白裡透紅的臉龐,跟記憶裡一樣細膩,滑如凝脂。

看著這張宜嗔宜喜的絕色臉龐,徐晉越發覺得她傻了。

有這樣的臉蛋,誰會注意到她額頭有小坑?白玉微瑕,再有瑕疵那也是玉,偏生她愛鑽牛角尖兒,以為誰都會盯著她額頭的小坑看。其實兩人歡.好時,他大多時候看的都是她因他的疼愛而艷如牡丹的臉,哪有真正看過那小坑?

當局者迷。

嫌棄她傻,就忍不住懲罰般捏了捏她臉頰。

許是沒把握好力氣,小姑娘突然不滿地哼了聲,紅唇微微嘟了起來。

徐晉視線移了過去。

她的唇,是什麼味道?

前世除了那個小坑,他沒有親過她,沒有親過任何其他地方,說來也怪,他可以跟她做最親密的事,就是不想親她。他可以餵她他的東西,卻不想吃她的,不想用嘴品嚐徐晏曾經嘗過的。

可是現在的她,乾乾淨淨,沒有被人碰過。

就像一片不染塵埃的皚皚白雪,他是第一個發現她的人。

嘗嘗?

念頭剛起,人已經湊了過去,徐晉近距離盯著小姑娘微微張開的紅唇,試著舔了一下。

好像沒什麼感覺?

那為何前世許嘉找來的畫冊上許多男女都會摟著親嘴兒?

是他沒掌握技巧?

徐晉吞嚥一下,看看小姑娘緊閉的眼眸,決定趁此機會提前練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