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潘氏極其喜歡打扮。

她第一次來鳳來儀的時候,就是先選些首飾進雅間,交由丫鬟們伺候她梳頭,每樣都試過再決定買哪樣。這樣折騰有點沒事找事的感覺,可她本來就很閒啊,慶國公府由永寧公主管家,她這個兒媳婦平時也就出門做客有點事情做。

跟紀清亭在一起後,潘氏依然保留了這個習慣,只是改成自己梳頭打扮了,將丫鬟們趕出去,然後每次她來之前紀清亭都會在裡面藏好,如此她在裡面「單獨」逗留小半個時辰,外面丫鬟們也不會起疑。

今日也不例外,潘氏精心挑選幾樣首飾,便去了鳳來儀每月初三專門留給她的雅間。

推開門,裡面空蕩蕩的,潘氏掃一眼屏風,示意兩個丫鬟在外面守著,她自己走了進去。

落了門栓,潘氏將幾樣首飾隨意放到桌子上,慢慢朝屏風後走了過去。

窗子關著,雅間裡光線昏暗,但這並不妨礙潘氏看清楚屏風後沉著臉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紀清亭三十有六,因為容貌俊朗,瞧著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但此時的他,形容憔悴,臉龐消瘦,彷彿生了一場大病。

潘氏震驚極了。

隨即便反映了過來,闖出那麼大的禍事,紀清亭怎麼可能安枕無憂?

「這個月過得不好受吧?」男人瘦成這樣,潘氏還是有點心疼的,走到紀清亭身前,見他像以前那樣張開手臂,她也習慣地坐到了他腿上,靠著他胸口蹭了蹭:「別擔心了,現在都沒事了不是嗎?」

紀清亭摟著懷裡的女人,緊緊盯著她眼睛。

他眼神不對,潘氏面現困惑:「你怎麼這樣看我?」

紀清亭忽然閉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潘氏沒有那個心計害他,她就是個自負貌美的蠢女人,真有那種膽識,就不會鋌而走險跟了他這麼多年。這個月他想了很多,懷疑潘氏,又不信她有那種本事,今日看潘氏態度自然隨意,恐怕也是被人蒙在了鼓裡。

沉默良久,紀清亭忽然站了起來,抱著潘氏走到西側牆壁前。那裡上方掛了一幅字畫,字畫後牆壁上多了只比字畫略小兩圈的大洞,足以讓隔壁的貴人聽清他們的談話。

紀清亭這個月已經想開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撇清自己,保全家人。

「出了這種事,你還有心情做這個?」被男人抵在牆上,潘氏以為紀清亭又想行房,忍不住嗔了他一句,一雙保養得白皙美麗的手卻沿著他胸口摩挲起來。既然他有心,她也願意奉陪,丈夫長年累月不碰她,她也想得很。

紀清亭只是壓著她,抬起她下巴,沉聲問道:「上次你替永寧公主傳話,說讓我放手對付顧娘子,出事後她替我撐腰,真的算數嗎?」

潘氏明白了,這男人還是怕呢,抱住他腰歎道:「當然算數,不然你以為這次的事情你能全身而退?官府裡有人懷疑到鳳來儀了,是我們幫你說了話,那邊才放過你的。只是你膽子也太大了,讓你對付顧娘子,你怎麼連肅王也捎帶上了?」

此言一出,隔壁雅間,成王臉色大變,陡然站了起來。

他還沒開口,一身常服的嘉和帝先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和之極,彷彿只是示意他不要出聲,成王卻覺得遍體發寒,慢慢地無聲地跪到了地上,額頭觸地。

他隱約猜到了肅王遇害的真相。先不說那個猜測是真是假,岳母與人通姦,又連同永寧公主一起謀害顧娘子,這條罪名是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

嘉和帝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牆壁上的方形大洞上,似乎能直接看到隔壁的情形。

「你們幫我說了話?」

像 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紀清亭低笑幾聲,聲音裡是化解不開的悲涼絕望,盯著潘氏道:「那你告訴我,為何我派了四個人過去,官府卻抓到了六個人?為何我在發現 顧娘子跟肅王肅王妃同行後便命令他們四人延遲動手,他們卻膽大包天.朝肅王夫妻下了手?我聽到外面的傳言了,那些箭全是朝肅王夫妻的馬車去的,顧娘子的馬 車安然無恙,你告訴我,這些到底都是怎麼回事!」

潘氏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還有兩個人……這怎麼可能,人是你安排的,怎麼會……」

「閉嘴!」

紀清亭一把掐住了她脖子,咬牙切齒:「虧我跟你夫妻這麼多年,你居然如此害我!到現在你還敢過來見我,是不是見肅王沒死,你還想再利用我一遍?你們當我是傻子嗎?知道我要對付顧娘子的人是你,故意引顧娘子去永泰寺的人是你……」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引顧娘子去永泰寺了!」潘氏使勁兒掰紀清亭的手,難受得快要窒息。

「不是你是誰!」紀清亭眼睛發紅,近似低吼:「我一直派人盯著如意齋,那天杜遠舟去慶國公府交貨,我的人親耳聽到你的丫鬟告訴他你要去永泰寺,讓他轉告顧娘子去永泰寺見面,我還以為你們是為了給我創造下手的機會……」

潘氏連連搖頭:「我沒有,我根本就沒見過杜遠舟,更沒說過要去永泰寺!」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敢撒謊!」紀清亭怒吼著打斷她,手上力氣更大了。

潘氏痛苦地張著嘴,瞪大眼睛掙扎。

紀清亭毫不留情,眼裡是足以吞噬她的怒火。

潘氏終於明白,紀清亭是真的被人暗算了,可她真的沒有出手,什麼國公府的丫鬟……

「我知道了,你,你放開我,是,是我婆母陷害你的!咳咳……」

男 人終於鬆了手,潘氏劇烈地咳了起來,眼看紀清亭手裡多了把匕首,她再不敢耽擱,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你別殺我,我真的沒有害你,我對你的心你還不信 嗎?一定是我婆母干的,她手下養了不少人,我公爹在外面碰過的女人都是被她派人殺了的!這次她,她肯定也是想殺了肅王妃的,她早就看肅王妃不順眼了!」

潘氏越說越篤定,知道紀清亭要殺顧娘子的只有她跟婆母,既然不是她出手,那肯定是婆母了,那老婆子手裡也有人,真是能裝啊,連她都瞞了……

對 著紀清亭看仇人一般的目光,潘氏害怕又委屈,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都是她做的,跟我沒有關係,清亭你要信我啊,我都願意幫你去確認顧娘子……啊,我記起 來了,我去如意齋訂做領扣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我說想借此詆毀顧娘子手藝,是她勸我住手,她一定是那時候就想到了這個計劃,當日跟杜遠舟說話的丫鬟肯定也是 她的人!」

果然如此。

紀清亭後退幾步,閉上了眼睛。

他謀害肅王的罪名算是洗清了,他的家人都保住了,他自作自受,死有餘辜。

潘氏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看門口,想要逃跑,轉而又想到跑了也沒用,不得不繼續安撫紀清亭:「清亭你別怕,她也打算收手了,只要咱們以後小心些,這事旁人不會知道的。」

紀清亭心裡有恨,她必須化解他的恨,否則紀清亭生出報復之心,她還是要擔驚受怕。

紀清亭苦笑。

他還有小心的機會嗎?

他笑得可憐,潘氏心中一軟,剛想走到他身邊好好勸勸,紀清亭突然一個箭步逼近,將手裡的匕首深深插.進她胸口。

潘氏心頭一縮,低頭看胸口,好像那徹骨的疼都不如親眼所見更讓她相信,看清楚了,她又慢慢抬起頭,望著這個跟她廝混了好幾年的男人:「為,為何要殺我?」

紀清亭沒有說話。

潘氏死不瞑目。

隔壁。

嘉和帝看著跪在眼前的成王:「永寧公主謀殺你四哥四嫂,你可知曉?」

「兒臣不知!」成王幾乎是吼出來的,仰頭時滿臉都是淚:「父皇明鑒,兒臣若有謀害四哥的心,叫兒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父皇明察,兒臣與四哥無冤無仇,為何要害他?父皇,兒臣心裡苦啊,外祖母舅母她們,還有表妹……父皇!」

少年郎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嘉和帝相信這個兒子。

一來他已經派人查過,最近因為媳婦有孕,老五下朝後都是直接回王府的,只有永寧公主做壽時他才去了那邊一次,沒有機會跟永寧公主合謀。二來,如果老五真想要那個位置,他最聰明的做法是坐山觀虎鬥,而不是先出手。最後,嘉和帝也相信自己的兒子非手足相殘之人。

就連永寧公主,她想殺的其實也是肅王妃,老四隻是受牽連而已。

「別哭了,朕查過了,華容是你親表妹。」

成王哭聲一頓。

嘉和帝繼續道:「明日你四哥遇刺一事便會水落石出,乃永寧公主因為跟你四嫂的私仇與你舅父舅母謀劃。你舅母畏罪自殺,你舅父一家流放遼北,永寧公主貶為庶人終身監.禁,今晚紀清亭則會身染急症暴斃而亡。只有這樣,朕才能給你四哥一個交代,也保全你的名聲。」

「兒臣但憑父皇做主。」成王跪地磕頭。

嘉和帝站了起來,「關係到你的名聲,你舅母的事就別再跟旁人提了,包括你媳婦,她現在有孕在身,那是你的第一個孩子,有什麼氣,你等她生下來再說。」

成王哭著應是,眼底卻是一片陰鷙。

【小劇場】

成王:這下四哥高興了吧?

肅王:……你媳婦懷孕了……

傅容:怪我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