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夏琋幾乎一夜未眠,偶有睡過去也馬上驚醒。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看看易臻有沒有回復她。

沒有,對話框裡仍舊只有她那兩段可憐巴巴的消息。

易臻用最簡單粗暴直接有效的方式告訴她,他真的不好惹。

昨天明明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為什麼等了幾個小時,他都一聲不吭。

夏琋盯著妝鏡裡黑眼圈快掉到嘴角的自己,疲憊不已。

易臻絕逼故意的,她還這樣癡癡地等實在是太傻了。

夏琋決定去補會覺,下午再去探望灰崽和視察倉庫。

**

接下來的幾天,夏琋消停了不少。

畢竟有把柄在易臻手上,她不敢再貿然行動,哪怕去動物醫院看灰崽,也暗搓搓避著易臻。

而且她刷微博的次數也比以往多了起來,生怕哪天有個不注意,自己就因為「欺騙米分絲」的惡名被掛在熱搜上遭網民鞭打。

有的網紅,極少露臉,每天絞盡腦汁做良心推薦,抽獎也很大方,就因為外人口中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xxxx私底下說米分絲都是蝗蟲」的傳言,從此被黑得像是永遠沒辦法從礦井裡爬出來一樣。

所以夏琋很擔心,她靠這行吃飯,這麼把聚寶盆砸了,豈不是損失很大?

好在後面幾天,微博都風平浪靜。夏琋竄動不安的心,才逐漸安定下來。

相安無事過完一周,夏琋接到護士通知,說灰崽要拆線了,也就意味她要把灰崽抱回家伺候了。

夏琋提上貓包,提前上微信通知俞悅:

shahi寶寶:灰崽今天拆線,拆完正式出院。

子非魚:太好了,你結賬吧,費用我過會直接從微信轉你。

shahi寶寶:哦。

子非魚:怎麼有氣無力的?還在為易臻的事煩心?

shahi寶寶:對啊……這幾天過得提心吊膽。

子非魚:放心吧,男人沒那麼嘴碎,你這幾天不是安分了很多嗎?

shahi寶寶:唉,一想到有個把柄在他手上,我渾身就像爬滿了螞蟻一樣難受。

子非魚:這事難道不是你的錯?你說你上課就上課,結束後又對他發個回旋炮幹嘛?

shahi寶寶:我哪知道後來會碰到米分絲……他都不回我微信,他怎麼那麼沉得住氣啊。

子非魚:不是沉得住氣,是有恃無恐。

shahi寶寶:真的?

子非魚:對啊,揪住你要害,就是不給個痛快,讓你生不如死飽受煎熬,你說你這兩天是不是這樣?

shahi寶寶:對!對!悶不做聲最恐怖,其實我很想探探他反應……

夏琋指尖一頓,繼續敲擊鍵盤:

shahi寶寶:要不趁著今天拆線,我借感謝之由請易臻吃頓飯,假裝謝謝他治好灰崽,然後看看他到底是懶得往外說,還是另有玄機。

子非魚:你先能約到飯再說吧。

shahi寶寶:==是哦。

子非魚:易臻太難搞,這事結束後,你就別去招惹他了。

shahi寶寶:不行,如果從此放棄易臻,這將成為我撩男史上的污點。

子非魚:我怕你再不收手,這將成為你撩男史上的終點。

shahi寶寶:你又他媽給我亂立flag!

子非魚: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先去約飯,如果沒有意外狀況,我還有三天就回去,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shahi寶寶:沒事,客氣什麼!

……

夏琋今天穿的異常樸素,白色t恤鉛筆褲,饒是如此,她走進專家門診的時候,還是收獲了不少異性的目光。

護士小彤第一個瞧見了她,笑著招呼:「夏小姐,你過來啦。」

「嗯,我來接灰崽。」她把貓包放到一旁操作台上,回頭找易臻,後者正專心致志地給一只綠皮鸚鵡做口腔檢查。

鳥都會看?

厲害厲害。

夏琋在心裡小小地鼓了下掌。

見夏琋視線始終黏在自家院長身上,小彤很心領神會地去叫易臻:「易院,灰崽今天拆線,夏小姐過來接她了。」

易臻抬頭,淡淡望過來:「等會。」

哦,夏琋撇了下嘴。

過去約莫十分鍾,易臻吩咐小彤去把灰崽抱過來。

自己則繞到後面櫥櫃,取出一托盤的醫療器械,消毒,而後走到夏琋旁邊停下。

夏琋稍稍側頭,瞄了他兩眼,小聲問:「易醫生,你中午幾點下班?」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我朋友想讓我請你吃頓飯,替她謝謝你這段時間對灰崽的照顧。」夏琋火速亮出俞悅這塊擋箭牌。

「免了。」易臻毫不留情拒絕。

小護士把灰崽抱過來,平放到操作台上按住,腹部朝上。

之前大臉貓總趴在籠子裡,直至今日夏琋才看清楚她肚子上的傷口,確實長得很好。

易臻俯身,用酒精棉擦拭了一圈傷口,而後握起止血鉗,利落地挑線,最後才用組織剪夾斷。他動作流利得一塌糊塗,四個縫合處極快得到解放。

「好了,」易臻把器械丟回托盤:「這幾天的費用單據在樓下服務台取。」

話落就轉頭往辦公桌走。

夏琋趕緊把灰崽塞回小護士懷裡,跟上去。

她這回直接不稱呼他「易醫生」了,只說:「易臻,我有話和你說。」

「沒空。」

「我等你到下班。」夏琋也被他的冷淡激起了全身的執拗。

易臻都懶得掃她一眼:「那你等吧。」

懷抱灰崽的小護士在一旁偷偷看他倆,神情變幻莫測:

為什麼夏小姐和易院的對話聽起來很像……一對在冷戰的小情侶?

見夏琋回來了,小彤匆忙收起腦洞,把灰崽還到她手中。

**

夏琋交完醫藥費,果真一直待到易臻下班,她把手機上十幾個游戲來回交替玩,才不至於讓苦等的時間太過漫長和難熬。

夏琋眼觀八方,耳聽六路,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讓易臻跑了。

十一點半左右,易臻脫掉白大褂,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夏琋起身,提起貓包,跑門邊翹首以盼。

易臻和護士、實習生們客氣地道別,往這邊走過來。

「咳,」夏琋清了下喉嚨,啟唇擋住易臻去路:「易醫生,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一會。」

易臻索性停步,好整以暇:「說吧。」

夏琋詫然,隨即還是盈盈一笑:「那能不能去外面說?」

「行。」易臻頷首。

農大附屬動物醫院位處市中心,一出門便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你餓不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港式茶餐廳。」夏琋走在易臻身側,繼續不死心地提出約飯邀請。

易臻平視前方:「吃人嘴軟,你有事直接說吧。」

「好……吧……」夏琋的語氣像拔絲一樣拖拉:「我前幾天在微信上和你說的那些話,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啊!掀桌!算了,手邊沒有桌。

「哈哈,是嗎,」夏琋不自在地盯鞋尖:「其實我想解釋的話都在裡面。那天下課,真的就是個惡作劇。」

易臻陡然頓步,夏琋也忙跟著停下,再抬眼,就見易臻眼光凌冽,像是在審查她。

她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幾秒後,易臻啟唇:「夏小姐,你當眾詆毀別人的時候都沒有一點心理負擔,怎麼這會這麼擔心別人說實話?」

他言語裡有不加掩飾的譏諷,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打算隱藏。

夏琋輕聲嘀咕:「別的地方棒就是詆毀……難道別的地方完全不行……」

易臻:「什麼?」

夏琋清喉嚨,五根指頭在貓包把手上緊了又緊:「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謊言也有善惡意之分啊。」

聞言,易臻挑唇:「就算真是這樣,其他人也沒有任何義務替你圓謊。」

什麼意思?

又在威脅我嗎?夏琋心中警鈴大作,易臻你這個老婊砸。

她安靜片刻,悶悶回:「可你這幾天也一直沒說出去啊。」

呵,易臻哂笑。

笑幾把笑啊!夏琋快讀不懂他的反應了,她得想個方法,把這件事捅回易臻肚子裡,讓它永遠、永遠不見天日。

夏琋閉了閉眼,英勇赴義:「你說,想要什麼條件,你才能守口如瓶。」

「這樣?」易臻輕輕挑眉。

「嗯!」夏琋應得鏗鏘而堅定:「只要我力所能及的都行。」

「我考慮下。」

天吶——還要想一想?指不定要怎麼整她呢。

夏琋頓時心如死灰。

「晚上給你答復。」

分道揚鑣前,易臻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

當晚回到家,夏琋一直捧著手機,目光渙散,坐等閻王爺的宣判,看看她將要承受怎樣的嚴刑拷打。

八點多的時候,屏幕上閃過一條微信提醒。

夏琋點開,是易閻王發來的。

他不知所謂地分享過來一條網頁鏈接,是一個名為「guardian流浪動物之家」的官網首頁。

he:你先看下資料。

流浪動物?難道要她捐款?

好說好說,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

夏琋點開網址,首頁是很簡潔乾脆的機構介紹:「guardian流浪動物之家是由寧市義工們自發組織成立的民間救助組織,無政府支持,所有資金來源均由義工和社會各界愛心人士資助。本機構成立於2012年9月,迄今為止已救助收養流浪貓狗千余只,成功送出領養……」

下面還配了一些很有愛的貓狗圖片和工作人員合影。

夏琋匆匆看完,切回微信,問易臻:這是你開的嗎?需要我做些什麼呢?

he:對,目前是我負責。

shahi寶寶:[可憐]小貓小狗都好可憐喔,我可以每個月都給它們買糧捐錢。

he:不用,機構的日常花銷暫時沒壓力。

好了,知道你有錢有閒又有愛心了。

夏琋翻了個生動的白眼,回復:那是?[可憐]

he:人手不夠。

夏琋有了一絲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易臻接下來的話完全驗證了她作為女人的第六感的准確性。

he:我需要你接下來每天去guardian做義工,不占用你太多時間,兩個小時就行。我正好每天都會抽空去那看看,順便和門衛檢查你的考勤情況。

he:官網首頁有地址。

he:這就是條件,其余免談。

……

…………

………………

夏琋直挺挺癱倒在沙發上,啊,我選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