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兩兄妹

  在某個村子裡,有一對總是被繼母虐待的兄妹。哥哥的個性懦弱而且優柔寡斷,反倒是妹妹的個性比較強硬,會違抗繼母的虐待並保護哥哥。在長相上也是哥哥的臉部線條比較柔和,言行舉止也是相當優雅,相反地妹妹則是有著大大的眼睛以及寬額頭,是一個宛如小松鼠一樣跑來跑去的活潑女孩。

  有一天,哥哥偷聽到繼母自言自語說著恐怖的事情。因為妹妹總是會反抗,對妹妹憎恨有加的繼母,居然決定要把妹妹丟進鍋子裡頭煮熟。

  哥哥哭著拉住妹妹的手,就這樣咚咚逃進了森林裡。

  「哥哥,怎麼了?」

  「媽媽想要把你殺掉。其實為了能保護你,我應該想辦法讓媽媽吃點苦頭的,可是我做不到,因為媽媽是個邪惡的女巫……所以我們一起逃走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哥哥,不要哭了,我們想想要怎麼住在森林裡吧。」

  「對不起,哥哥太沒用了真是對不起……」

  「我會永遠保護哥哥的,所以不要哭了。」

  看到淚流滿面的哥哥,妹妹摸了摸他的頭。

  以旁人的角度來看,這對兄妹的立場似乎反過來了,不過這對兄妹自懂事之後就是這個樣子。其實妹妹之所以這麼勇敢,是因為身邊總是有一個這麼為她著想的哥哥。要是沒有了哥哥,妹妹就會變成一個愛哭的懦弱女孩。因此即使是逃進森林,如果沒有哥哥陪在身邊,她就會害怕孤單而無法忍受。對於哥哥而言也是如此的。

  「我只要有哥哥就沒問題了,可是絕對不可以放我孤單一個人喔……」

  「嗯,我知道的。」

  就這樣,兩人和樂融融走進了森林深處。因為繼母不只是可怕而已,她還是一個女巫,如果沒有躲進更深的地方,要是被找到的話就不堪設想了。

  然而這位繼母女巫,早就已經知道他們兩人偷偷逃進森林裡了,因此她對森林使用了可怕的魔法。她對著森林裡所有的泉水施加詛咒,要是他們兩人喝下泉水,就會因為詛咒而遭受可怕的結果。

  兩兄妹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就這麼走著走著,哥哥實在是口渴到忍不住了,因此朝向一個小小的湧泉跑去。

  「不行了,我好渴,先在這裡喝點水吧。」

  然而一眼看到這個泉水,妹妹的前發就忽然豎了起來。

  「不行啦哥哥,我感覺到妖氣!要是哥哥喝下這個泉水,就會變成老虎把我吃掉的!」

  「怎麼可能,我不會襲擊你的啦。」

  「總之不行啦!哥哥,忍耐一下吧!」

  雖然哥哥完全沒有感覺到泉水的妖氣,不過妹妹擁有感應邪惡魔法的能力。妹妹強行拖著哥哥繼續走著,隨即眼前又出現了邪惡的泉水。

  「哥哥,不可以去喝那個泉水喔……等等,居然已經準備要喝了!」

  「我要開動了——」

  「要是喝下這個泉水,哥哥就會變成大野狼襲擊我啦!」

  妹妹丟出一顆石頭,這個石頭打到了哥哥的頭上。哥哥就這麼隨著咚的一聲昏倒了。雖然他的頭就這麼泡進泉水裡頭,幸好妹妹在他喝到泉水之前就把他拉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清醒過來的哥哥說:

  「太過分了,就算想要阻止我,應該也有其他的方法吧?」

  「要是沒那麼做的話,哥哥就會喝下泉水變成大野狼了。哥哥,在你想要襲擊我的時候,一定要用人類的外型襲擊我喔……」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呢!」

  「唔——可是如果是哥哥的話……想對我怎樣都沒關係喔。」

  「總、總之!要趕快找到今天睡覺的地方,不然我們兩個都會凍死的。」

  滿臉通紅的哥哥連忙向前走去。妹妹也喊著「等我啦,哥哥」並且連忙起身跟過去。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兩人都沒有說話默默地走著。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們又看見了一個泉水。

  「哥哥,不可以去喝那個泉水喔,不然會變成鹿……等等,居然已經把頭伸進去了?」

  「我要開動了——咕嚕咕嚕……」

  「哇——不行不行不行啦——!就算注定會變成動物,也不要變成鹿這種遜傢伙啦!」

  妹妹著急地往前一跳,朝著哥哥的屁股飛踢過去。哥哥就這麼被踢了一腳,向前緩緩沉到了泉水裡。

  「啊啊,哥哥!到底是誰這麼狠心呢!」

  哥哥不由得想吐槽說「就是你」,不過因為他人在水裡,肺部吐出空氣之後根本無法呼吸。

  「唔嘎咕咕……咕嚕!」哥哥下意識想要呼吸,就這麼不小心喝下了泉水。

  在下一瞬間,受到詛咒的哥哥變成了一隻鹿。

  「哥、哥哥這個大笨蛋——!我都已經講過那麼多次,居然還是喝下泉水了!啊啊,變成孤單一人的我,從今以後要何去何從呢……」

  「……啾嗚……」

  妹妹取下一條自己的金襪帶,套在小鹿的脖子上當作項圈,然後以草編一條柔軟的草繩,綁在鹿的項圈上頭拉著他前進。

  「哥哥,我們走吧。我會用繩子拉住你,這樣你就不會到處亂跑了。」

  「啾嗚——啾嗚——」

  鹿就像是抗議著「這樣不就等於變成寵物了嗎?」不斷地鳴叫,不過被妹妹拉了一段路之後,他似乎察覺到(還好啦,反正還不是跟之前差不多),之後就乖乖跟著妹妹前進了。

  妹妹雖然因為哥哥變成動物而感到難過,不過因為哥哥變成了更弱小的鹿,自認應該要保護哥哥的她,反倒是變得更加振作了。

  走了一陣子之後,妹妹終於在森林裡頭找到了一間適合飼主跟寵物居住的屋子,因此決定把這裡當成他們的住所。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我跟哥哥的家了!我每天都會拔嫩草回來,所以哥哥不可以自己跑出去喔!」

  「啾嗚——啾嗚——!」

  「不行就是不行!因為現在哥哥是鹿,如果被獵人發現拿弓箭射中的話,就會被作成鹿肉火鍋、鹿煎餅或是鹿排的!聽清楚,從今天開始就成為我的寵物吧!」

  聽到妹妹對自己說「成為我的寵物吧」,變成鹿的哥哥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感動。原來如此,我成為她的寵物了……哥哥開始如此思考著。

  幸好這個屋子的四周有很多野果及青菜,所以妹妹每天都可以輕鬆獲得很多好吃的東西。不只如此,這附近也長滿鹿最愛吃的嫩草,因此兄妹在這裡過著比家裡還要幸福許多的生活。

  每天到了晚上,妹妹就會以鹿為床躺在他的身上。鹿的毛皮讓她感覺暖烘烘的。

  「啊——鹿真好呢,超方便的,而且又可愛。」

  身為鹿的生活過久了之後,鹿哥哥也逐漸忘記自己原本是人類了,只有內心對於妹妹的愛情依舊存在著。

  (我到底是誰呢,感覺我好像必須要做什麼事情才行。可是我實在是回想不起來……我只記得,一定要保護這個女孩……)

  抱著這種惆悵情懷的鹿,就這麼以妹妹的床兼寵物的身份,每天都被關在家裡度過。由於妹妹很害怕鹿哥哥跑進森林深處之後再也回不來,因此絕對不會讓鹿離開家門。要勉強壓抑著想要在森林裡自由奔跑的本能,對於鹿而言實在是一種折磨,不過他還是忍下來了。

  (如果我離開這個家,這個女孩就會哇哇大哭了。我絕對不要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他以這樣的想法壓抑著自己。

  然而他們定居下來又過了幾年之後,鹿已經難受到幾乎再也無法忍受了,就這麼食不下嚥並且日漸消瘦。

  「哥哥,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任性,害得哥哥變得這麼消瘦……」

  「啾嗚……」

  她所說的哥哥是我嗎?哥哥……好溫柔又好懷念的兩個字。

  幾乎已經完全變成鹿的哥哥,已經想不起哥哥代表著什麼意思了。

  妹妹終於下定了決心。為了讓虛弱的哥哥恢復精神,她解下項圈上的繩子讓哥哥可以外出。她認為只要到森林散步呼吸外頭的空氣,就可以讓哥哥恢復健康了。

  「哥哥,等到天黑之後一定要回來喔,外頭有獵人很危險的。」

  鹿開心地蹦蹦跳跳,就這麼朝著森林裡頭跑去。

  「啊啊,怎麼辦,要是哥哥沒有回來的話……我就要變成孤單一人了……」

  妹妹在家裡獨自顫抖地祈禱的時候,忽然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

  「是哥哥!」

  妹妹開心地打開了門。

  然而站在門外的,卻是一個戴著王冠的陌生男性。

  「是誰?你是誰?」

  「我?我是路過這附近的國王。剛才我抓到這隻鹿,不過在追鹿的時候看見這裡居然有間屋子,我很好奇是誰會在這種地方,所以才過來拜訪看看的。」

  「咦咦?啊、哥哥!」

  「……啾嗚……」

  可憐的鹿哥哥被國王底下的獵人們活捉,就這麼被綁住四隻腳倒吊過來掛在木棒上,感覺隨時都會被作成鹿排或是鹿肉漢堡了。

  妹妹不禁牙齒打顫,並且流下了眼淚。

  「把、把哥哥還給我!」

  「哥哥?這是鹿啊?」

  「不管是鹿還是什麼東西,他就是我的哥哥!還給我!」

  「既然這麼堅持,那我就還給你吧……不過小姐,你願意跟我結婚成為皇后嗎?」

  國王的前妻不久之前才過世,而且還沒有子嗣可以繼承王位。在他煩惱於現在的狀況時,居然在森林裡頭遇見這位遠離俗世一塵不染的神秘美少女,因此國王對她一見鍾情。然而妹妹卻搖了搖頭說著:

  「我要永遠跟哥哥住在一起!我不要結婚!」

  「……啾嗚……」

  雖然鹿已經失去了自己是她哥哥的記憶,不過感受到妹妹仰慕自己的心意,因此難過地叫了起來。然而四隻腳被綁起來的他,根本就是無計可施。

  「那麼就這樣吧。你願不願意跟鹿一起來我的城堡,然後成為我的皇后呢?我會在城裡照顧這隻鹿一輩子,而且要是住在城裡,鹿一定也會過得更舒服吧。」

  國王做出了這個提議。雖然妹妹心想(我絕對不要跟哥哥以外的男人結婚),不過想到為了鹿哥哥著想,最好的方法還是必須進城,因此在最後點頭答應了。

  鹿哥哥聽到女孩要跟國王結婚,一種無法言喻的痛苦簡直要撕裂了胸口。

  啊啊,我只不過是一隻鹿,怎麼會如此喜歡這個女孩呢。

  不過鹿終究是鹿,根本就沒辦法做些什麼。

  就這樣,妹妹跟國王結婚,並且被眾人稱為皇后大人。

  皇后大人每天都會來到飼養鹿的房間,撫摸著鹿的背並且和他說話。她擔心要是太久沒有來看哥哥,哥哥一定會忘記她,變成一隻真正的鹿了。

  「哥哥,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變回人類的,所以要忍耐喔……國王人很好,所以你不用擔心。」

  「啾嗚……」

  「……不過我……其實……想跟哥哥……」

  皇后大人總是會在鹿的面前流淚,然而鹿什麼事情都不能做,就只是啾嗚啾嗚鳴叫著。

  不過有一天,皇后大人忽然再也沒有出現在鹿的面前了。

  其實是因為皇后大人要生小孩了,當然是國王的小孩。

  鹿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是每天發呆嘆息心想:

  (啊啊,最近連那個女孩都沒有出現了,再也沒有人會用人類的語言和我說話,我要變成一隻普通的鹿了。)

  過了不久,鹿心中的悲傷也逐漸淡化,人心的部分則是開始逐漸消失了。

  就這樣,皇后大人生下了一名男嬰。然而這件事情被那位邪惡的女巫繼母知道了。一直以為那對兄妹早就在森林裡頭化為屍骨的女巫,忍不住唔嘰——地喊著用力跺腳。

  「沒想到她居然會被國王看上,早知道這樣的話,就應該趕快把她殺掉的。」

  「媽媽,請不要做出更殘忍的事情啦。」

  雖然女巫的親生女兒如此阻止,然而繼母的憤怒已經無法平息了。

  「我去把那個孩子殺掉,然後由你代替她當皇后吧。」

  「不可能的,會被發現啦。」

  繼母的女兒是個有點特別的女孩,平常總是以劉海遮住眼睛,看不見她真正的長相。而且她跟母親一樣喜歡魔法,總是會把青蛙或蠑螈裝進袋子裡頭隨身帶著。加上平常總是穿著跟烏鴉一樣黑的衣服,戴著一頂尖尖的帽子,只要母親沒有注意,就會在地上畫魔法陣想要召喚惡魔。雖然女兒覺得這樣的自己不可能跟國王結婚所以相當反對,不過繼母已經按捺不住了,就這麼帶著女兒潛入了城裡,並且趁著她所恨的皇后洗澡的時候,以魔法在浴室的門口上鎖,還在燒洗澡水的木柴上施加魔法,讓火勢變成了平常的十倍。

  「喔——呵呵呵呵,這麼一來那孩子就會死在澡盆裡了!」

  「……媽媽,你好狠……這樣一定會遭天譴的。」

  「別管了,你趕快去假裝成皇后,從今天晚上開始跟國王一起睡吧!」

  皇后就這樣死掉了。國王跟鹿都非常地難過。

  至於鑽進國王床上的女巫女兒,則是因為太沒有存在感,所以國王根本就沒有發現。

  「嗯?感覺好像有人躺在旁邊,是我多心了嗎?」

  「嗚嗚嗚……」

  過了一陣子之後,城裡開始傳聞著皇后的幽靈,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幫自己的孩子餵奶。

  國王開始只是懷疑著(怎麼可能),不過這樣的傳聞越鬧越大,因此某天晚上他下定決心,牽著鹿進入嬰兒房等待皇后的出現。在太陽完全下山的時候,皇后大人真的出現了,並且也確實抱起嬰兒開始餵奶。

  國王不禁(喔喔,是皇后!)而感動得流淚,忘記對方是幽靈就這麼緊緊抱著皇后。在下一瞬間,皇后說著「咦?我……在做什麼啊?」而清醒過來了。

  其實皇后大人並沒有死。只是因為在浴室熱到進入夢遊狀態,所以一直在城裡徘徊罷了。

  聽到皇后大人說「有人把我關在浴室裡面」,國王憤怒地說著「我一定會抓到凶手」。那對女巫母女很快就被逮捕,並且受到了應得的報應。

  撿回一條命的皇后大人,就這麼呵護著自己生下的孩子過著幸福的生活。國王當然也是因為自己有了繼承人,加上皇后也回到他的身邊,因此安心地說著「我好幸福」。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啊?你說那隻鹿怎麼了?那隻鹿啊,在女巫繼母被以火刑處死的瞬間,就解除詛咒恢復成普通人了。不過不只是身體,連他的內心都跟著恢復,這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啊啊,我不但沒能保護妹妹,途中不知為何還變成一隻鹿,結果妹妹就在我的面前被國王搶走了。不只如此,妹妹還生了國王的孩子,還親自餵奶給嬰兒喝……啊啊——啊啊——!早知道我永遠變成一隻鹿還比較好!」

  雖然妹妹因為「哥哥變回人類了!」而相當開心,不過妹妹已經有了丈夫跟孩子,妹妹的愛情也已經完全轉移到孩子身上,當時想要和哥哥結婚的念頭也早就煙消雲散。如今她已經是一名「母親」了。相較之下,哥哥已經一大把年紀了,卻是個剛從鹿變回來的無業游民……

  「趕快找個工作去賺錢啦,哥哥!」

  「哥哥,你到底什麼時候要結婚啊?這樣很丟臉耶,真是的。」

  哥哥就這麼一直被妹妹說教,說著(能夠被妹妹這麼教訓果然很棒呢)這種情何以堪的事情,並且結束了他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