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才不會給你呢

越百川與竹簪女冠前往異獸之門測算獸首方位,不出半個時辰便回來了。

據竹簪女冠所言,這是獸角製成的箭首,她授命施法,令其指向自身其他部位。

結果,其在異獸之門外胡亂偏轉,一時指向異獸之屍,一時指向臨淵道君,一時又指向崑崙——指向異獸本身倒是好理解,指向崑崙也說得通因為西王母有異獸一趾——至於指向道君……怕是獸角出了什麼問題,早就已經壞掉了,做不得準。

景善若聞言,悄聲對越百川道:「說起來,此箭方才便指向過神仙所著之書……本系古物,從異獸頭上砍下也不知幾千年,怕是放得太久,已不能作為指望了吧。」

越百川不屑地說:「所謂指望,不過是崑崙外界之人的想法。本道君壓根就沒記起還有此物留存……」

他言畢,又浮在景善若耳邊,輕聲叮囑:「對了,莫要在外人面前提起經書之事,切記切記。」

外人?

景善若心中頓時起了一個疙瘩:雖然留有些許曖昧,可難道她跟他還不算外人麼?

景善若道:「方才在場之人如仙姑竹簪女冠……她可是早早便知的,還下凡來跟我討過!」

「哦?」越百川愣愣神,轉首瞧了殿門外的竹簪女冠一眼,道,「你莫要給她。她是不敢動手搶的。」

「……大概如此吧。」景善若睨他。

兩人講著悄悄話,就見竹簪女冠結束與眾島主的交談,入殿內來了。

「道君,我已與仙都眾人商談過,那玄洲雅士來歷不明,崑崙自當好生追緝之。」竹簪女冠道,「至於異獸那處的洞穴,恐怕應是要及時塵封,不使人再得入洞內才好。畢竟那異獸軀體多有異能,若為惡人所用……」

「啊!」景善若輕呼一聲。

竹簪女冠並未留意她的舉動,倒是越百川以眼神詢問了一下,得到搖頭的回覆之後,方又恢復如常。

景善若剛才想的是,仙豆芽偷溜進去過幾次,還帶了毛髮什麼的出來,不知有沒有要緊?若是他偷偷割了異獸肢體預備留用,瞞著眾人,那可怎麼辦啊?

帶著如此的擔憂,她趕緊出殿去,找到仙伯真公,與他私下悄聲講述一番。

真公聽聞仙豆芽此舉,立刻惱火起來,呼喝著命令自己宮中的侍從集體出動,一定要馬上把少主給逮回來。

「開玩笑!危險邪惡之地,徒兒竟然不告自闖!當真不把自個兒性命放在眼裡!」真公對幾位島主道,「各位仙友不必勸解,吾等是將孽徒寵得翻了天,才令其幹出此等荒謬之事,不好生懲罰,只怕下次所犯便難以挽回!」

眾人聞言,皆表示贊同。

真公又沖景善若說:「景夫人,仙豆芽做出如此危險之事,是老朽管教不力,老朽在此跟夫人陪個不是。」

「啊,我怎麼受得起?」景善若道,「豆芽雖然剛行過冠禮,但心性……或許終究還是個不滿半歲的孩童,有勞老神仙多多管束了。」

她說得不甚篤定,因為關游的脾性比起離島的時候,已算是大有長進,如今對異獸的興趣,不見得真是的孩童貪玩和好奇了。

此事應歸他的師父們管教,她只將話帶到,不再多言。

誰知,當夜,仙豆芽就找上她了。

三名小童已經入睡,景善若還在閒讀散記消磨時光,突然得了宮人傳話,說少主求見。

「少夫人,這麼晚了,就不要見他了吧?」阿梅一面勸說,一面乖乖地替她穿戴妥當。

景善若道:「豆芽不知有什麼事找我,或許是急事。拒絕的話,說不定會慪氣呢?」

「豆芽是大人了,景夫人你怎麼還把他當做小童。」阿梅笑道。

景善若也樂了:「若他還是小童,只怕從窗戶一翻就入內了,哪裡還老老實實請人通報呀?」

「說得也是!」

——不僅自個兒翻進來,還會理直氣壯地帶壞仙草跟虎妖呢!

主僕兩人說笑一番,到小廳接待關游。

關游背對她們站在窗前,見她倆入內,便轉首相對。

他的臉色不太好。景善若見了,與阿梅對視一眼,隨即道:「豆芽,這麼晚了,莫非是有急事相尋?」

關游負手,挑起一邊唇角道:「景夫人,你上午那麼著急地去跟仙伯告狀,這會兒,便覺得我冒失了麼?」

「咦?」

景善若面色也沉了下來,道:「原來是為此事。」

「正是。」關游自行拖了個椅子坐下,單手搭在椅背上,坐得大大咧咧,十分無形狀,「景夫人,你有什麼話好說呢?」

「豆芽,你這般腔調……」景善若也到案邊坐下,阿梅連忙跟上,立在她身側。

景善若道:「你莫不是怨我了?」

「我幾時怨起景夫人來了,只是想知,為何景夫人不樂見我有所出息呢?」關游笑道。

「此語說得冤枉。」景善若道,「豆芽有出息,應是蓬萊洲眾人最歡喜的事兒,我也不例外呀!」

「為何我看不出來呢?」關游回答。

阿梅緊張地看看他,再轉頭注意景善若的臉色。

她不明白怎麼仙豆芽擺出了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難道少夫人做得不妥,還是說……少夫人害得仙豆芽被仙人責罵,因此仙豆芽跑來哭訴撒嬌?

後一項的可能性極大,阿梅想著,便插言道:「唉呀,豆芽不要生氣,來,阿梅姐姐給你倒茶了。」說著,上前奉茶。

關游接過茶杯,並不動口,只往旁邊一放,對阿梅道:「阿梅,以往是給景夫人顏面,不與你計較,稱你一聲姐,你當真以為自己有多大個人情了?」

「啊?」阿梅一愣。

景善若立刻道:「阿梅,你先去替我取件披風來,這夜深了實在凍人。」

阿梅點頭:「是,少夫人。」

她怯生生地又看關游一眼,匆匆出門去。

景善若對關遊說:「豆芽,你如今是大人了,阿梅還是個小姑娘,你怎麼可以對她說如此傷人的話呢?」

「當初是我與她抬頭不見低頭見,如今則是她蹬鼻子上臉自以為是。」關游坦坦蕩蕩地說,「若說言辭鋒銳,景夫人,你認為我當初與現在,有何差別呢?」

景善若認真地考慮片刻,笑道:「會用不少俗典歇語了,是進步呀。」

「……」關游給她噎了一下,忍不住端起茶水來一陣狂灌。

見氣氛緩了些,景善若便輕聲道:「豆芽,我把事情向真公說了說,你是不是因此在惱我?」

「何事?」關游反問,他想了想,恍然,「哦,去異獸之門底下查看之事。」

他一彈桌面,笑嘻嘻地說:「沒錯,我被師父罵了。我認錯認得挺快的,沒挨到板子啊!就是不讓我去吃東西而已,要求面壁思過什麼的……」

景善若悄聲道:「那你還溜出來?不怕被老神仙發現麼?」

「他睡得山響,隔著幾層牆都能確認無誤!」關游哈哈笑起來,笑了一會兒,突然停住,並且迅速收斂表情,肅然對景善若道,「我此次前來,一是為告誡景夫人……」

「告誡?」景善若一愣。

「我已是仙都之人,不再歸你蓬萊擔憂,就請莫要插手我之私務。」關游正色道,「便是有禍有福,都歸我自個兒得受,與你不再有關。這回的事,景夫人你多嘴了。」

景善若皺眉,答說:「你是從我府裡出去的小仙,我自然要替你作想。若是豆芽你認為我多事,認為一切要務你自個兒擔得,那我便就此住口。我雖不贊同你之想法,卻仍是須得尊重你的要求才對。」

關游盯著她,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再則,」他又開口道,「不許再稱呼我豆芽了,我有自己的名姓,喊得出口,寫得出手。小名不再適用。」

「好啊,我會注意的。」景善若笑道,「只是一時難以改口,或許不慎再喚上三五天,你莫要放在心上。」

關游點頭。

他再次伸出指頭,數出三來:「第三點,則是我有求於景夫人你。」

「有求?」原來方才那麼多條條款款都不算是請求的……

關游重重地點頭,對景善若道:「景夫人,聽說你身上帶有太息十二元經之一?」

沒料到他是要提這事,景善若立刻警惕起來:「……嗯?你從何處聽聞?」

「從哪裡得知,當真重要麼?」關游反問,「景夫人,你只管回答,此事是真是假?」

「你從何處得知是不重要,但若除了你,尚有他人知曉,而且陸續會有更多人知曉……對我而言可就要緊了。」景善若道。

「看來是真了。」

「要瞞著眾多的神仙妖怪,只怕比瞞凡人難上數百倍。」景善若坦然道,「無錯,元經確實有一本是在我身上。」

關遊說:「此書記載甚廣,乃是修行妙物。不知景夫人可願借我一觀呢?」

景善若答說:「經書系道君委託我保管,叮囑不得借與旁人翻閱。故而,恐怕不能給你啊!」

「景夫人,我是小仙啊。」關游笑道,「小仙不是潔淨純粹體麼,又不會拿你的道經做壞事,對不對?就當做是滿足我的好奇,借我看上一看,好不好?」

景善若只微笑搖頭。

「反正夫人你也是不修行此經的,為何不肯造福他人呢?」關游問。

景善若岔開話題說:「你只是想看上一看,怎麼又變成借此書修行了?」

「啊哈哈,還不都一樣麼?」

「大不相同呢,此經文是臨淵道君所創。你若想學,須得到真公老神仙的同意,並由其出面向道君提起。」景善若又輕巧地把事兒推給了越百川,「所以說了,當真感興趣,你盡可光明正大地去學呀!」

關游笑笑不語。

他暗忖:……明明知那道君拒絕收我為徒,還故作這般姿態,是奚落我麼?

再一轉念,關游卻改了口徑,道:「也是,記得聽道君提過,修行此經,須得根基平庸之輩才能成事。我是先天便不適宜的啊!」

景善若點頭。

「沒法子,道君那邊修也不讓修,景夫人這邊……甚至連看一眼都不讓……」關游委屈地撇了撇嘴角,起身,「那我只好知難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