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公子爺發飆

曲山長負責平息方丈洲人內部傳謠之事,而那硃砂與阿梅吃過罰,也不敢再隨便議論龍公子。

景善若闢謠之後,安心等著夫君回來。

龍公子一去十來天,中途有派人回來報平安,景善若聽說他是在歸墟附近試探,又聽說還飛到了天上去。

方丈洲人夜觀天象,只覺得天際流雲紊亂難測,似是有變數藏在其間。

待龍公子披著晨曦,帶了幾位龍神回蓬萊洲的時候,他感覺從方丈洲人到硃砂,那眼神都透著點欲言又止閃閃爍爍的味道。

他心底下納悶,面上並未流出任何表情,只帶人大步入了景府之內。

「景夫人正在進早餐。」石僕說。

「哦?與小仙在一起?」

「不是,景夫人獨自用餐。」

新婚暫別,龍公子思唸得很,不由加快腳步,往夫人所在之處趕去。

聽聞他回家了,景善若也匆匆迎出來,兩人在中途相逢。

「夫人,我回來了。」龍公子說著,拉住了她的手。

景善若含笑點頭,道:「昱,能見你平安無事地回家,實在太好了。」說完,也不顧眾人在側,逕直投入他懷裡。

龍公子一愣,隨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抱住她不放。兩人長久地膩在道路中間。

眾人紛紛別開視線,不好意思地裝作沒看見。

「哎?怎麼瘦了?」龍公子低頭,吻吻夫人的髮頂。

「沒有啊,」景善若在他懷裡悄聲道,「即便是有,也是想你想的。」

龍公子沒料到出門一趟,回來能得到如此甜蜜的迎接,心內頓時歡騰不已,一忽兒想著以後也要常出門好讓娘子惦記惦記,一忽兒又歡歡喜喜地看著景善若,心道從此以後再也不要跟她分離了。

「來,夫人,入內說話。」

進得廳堂,龍公子立刻瞧見景善若面前破天荒地擺了四個食案,滿滿地放著米飯、糕點、菜蔬、魚肉禽蛋和看似清澈見底其實肉香濃郁的湯水。

——唔,夫人以前是只吃素食的,雖然三餐都吃得精緻講究,但也很少吃這麼多。

龍公子想著,扶了景善若坐下,對著食案道:「你一人吃的?」

「嗯,就是怕沒胃口,所以各色都盛了些。」景善若不好意思地示意硃砂,請她將眼前的兩個食案撤到一旁去。

她又嬌羞道:「……如今已嫁為君婦,要為後代著想,不可以再胡亂吃些清淡東西,因此才添了少許葷菜。」

龍公子點點頭。

——原來她還唸著這事兒呢。罷了,多吃些東西,對她自個兒也有好處。

他想著,順勢鼓勵:「那就多吃些,瞧你還越發清瘦了。」

然而景善若只是坐在龍公子身側,望著他,似乎等著他說什麼一般,並沒有繼續進餐。

「嗯?」

龍公子茫然。

他突然好似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轉首看向屋內,卻見本應跟過來的龍神、方丈洲人與丫鬟全都不見了——什麼時候清場的?

「夫、夫人?」

景善若靠向他,軟聲道:「昱,出去這一趟,就沒什麼想同我說的麼?」

龍公子不解:「不就是去了歸墟附近……難道我遣回的人沒有向你說明?」

「講是有講,可是難道就無私密些的話兒要提?」景善若眨眨眼睛,挽住他的臂彎。

龍公子表示接受暗示。

他認真地考慮片刻,神情嚴肅,湊在景善若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景善若頓時臉紅,輕輕推他一把:「死相!誰跟你說這了,沒個正經的!」

嘻嘻地笑起來,龍公子抱住她道:「那夫人是問何事?」

景善若瞥他一眼,說:「你上回刻意瞞著我的那樁啊!硃砂姑娘已經跟我明白講了。」

龍公子一怔,隨後反應過來,驚道:「啊?她、她說了?」

景善若悶悶地點頭。

龍公子急忙哄她:「夫人莫要難過,瞞著你是我當初沒想到這麼多……即便如此了,你我二人依然可以好好過的,不是麼?」

景善若原本仍抱著一線希望,想他矢口否認此事,說只是一場誤會而已。誰料他竟然立刻承認了下來。

她只覺涼水潑了一身,一時不知如何說話才是妥當。

龍公子見她難過,心裡也跟著難受。他向來都是橫著走的,沒學過如何寬慰人,只得輕拍她的背,道:「我本就不介意,可卻因此忽視了你的感受,是我過錯。夫人,你別哭。」

景善若沒有哭,只是覺著心裡一股氣堵得喘不過來。

「那你預備怎樣辦?」她無力地偎在龍公子懷裡,輕聲問。

「怎樣辦麼……」龍公子道,「我知你盼望生子育女,已責令明相尋找解決之道,或許老祖宗有法子……但都要等到奪回王城之後,才能大張旗鼓地尋那些偏方罷?」

「偏方?」

景善若不解。

她按了按太陽穴,道:「昱,你在說什麼?我是問你,那名龍女,你預備接來同住,還是只將孩兒接來,抑或索性都養在外邊。」

這回換龍公子愣了片刻,猛然驚呼:「嗄?」

景善若繼續道:「昱,我不過凡人而已,新婚燕爾便鬧出此事,若你希望我大度受之,恐怕沒那麼容易,這景府地界,只怕無法對那二人敞開大門。但我也不願過分與你難堪,畢竟你是龍神,對外對內,皆應保有神祇顏面……」

「停!停!」龍公子越聽越頭大,趕緊摀住她的嘴。

景善若瞪大眼睛瞧著他。

龍公子驚愕道:「你方才說什麼養在外邊的龍女、孩兒?」

景善若點頭。

「我、我的?」龍公子連氣都嚇得出不順了。

景善若還是點頭。

她抬袖,將龍公子的手拉下來,開口道:「嗯,硃砂都告訴我了,你不用再瞞著……」

「不是!沒有的事!」龍公子大感冤屈,不禁叫起來,「硃砂在哪裡,她如何能這般胡說八道壞我名聲!還害得夫人誤會於我!」

景善若呆愣一瞬,隨即小聲道:「胡說的?」

「絕對沒一個字是真的!」龍公子攥拳,咬牙切齒。

話說此時方才的眾人,除了幾名方丈洲人帶龍神去歇息之外,其他人全都鬼鬼祟祟地潛伏在門外數十步的簷下廊間,雖然聽不見龍公子與景夫人的談話聲,可若是其中哪一個摔門而出,眾人是必定能瞧見的。

大家忐忑地等候著,生怕兩位主人鬧翻了臉,導致蓬萊洲熱熱鬧鬧的日子一下子被顛覆。

正在這心急如焚的時候,屋內突然拋出一聲功力渾厚的怒喝:「硃砂!」

硃砂一聽,頓時連頭髮都豎起來了。

「進來!」龍公子吼道。

阿梅急忙拉拉硃砂的袖子。

後者抖索著站起來,軟了腳,慢慢往那門口挪過去,走了沒幾步,突然哇地一聲大哭:「公、公子爺,我不是故意說給夫人聽的啊——」

她怕得轉頭就跑,嗚嗚嗚地大哭著衝出院門去,轉眼不見蹤影。

眾人面面相覷。

方丈洲人猛然醒悟,驚道:「啊!硃砂姑娘逃了!」

眾人驚悚地唔了一聲,紛紛起身逃竄,生怕晚了一步被龍公子給逮到。

龍公子氣勢洶洶地大步走到門檻處,朝外邊一看,四下狼藉一個人影沒有,連植在廊下的半人高的花草(剛才必定是躲在那裡),都被驚恐的人群拔走一塊兒逃命了。那些慌張逃竄的人倒是落了幾隻鞋子在院口,院門也半豁著。

「哼!」龍公子捏了捏指骨,骨節咯咯作響。

景善若坐在屋內,半晌才回過神來。

「昱?」她抬起頭,欣喜地揚聲問,「當真是硃砂信口雌黃,絕無其事?」

龍公子回身,疾步走到她身前,氣憤地篤定道:「絕無此事!我此前此後,都只有你一個女人!若是生出二心,天打雷劈算甚,便是立刻上斬龍台剜成三萬六千片……」

話還沒說完,就被景善若一個包子塞住了嘴。

她眼中水汽氤氳,似哭又笑,只嗔怪道:「你發毒誓作甚?我是不信賭咒立誓的,只看你當下如何待我。」

龍公子叼著包子,唔唔地點頭。

景善若瞧著他,又道:「既然都到你嘴裡了,不如就吃了它唄!」

龍公子依言,一口啃下去,嚼了兩嚼,滿臉艱難地硬嚥下去,抱怨道:「好難吃,都涼了,還那麼多油水……」

見他如此模樣,景善若禁不住噗嗤笑起來。

龍公子不平道:「夫人,你取笑為夫?不成,你也得吃!」

「我才不要,方才那麼大事,我才沒胃口吃東西呢!」景善若撒嬌地半側過身,不理他。

「一定得吃,連龍神爺都被迫啃上一口了,你怎能置身事外!」龍公子追著她鬧。

景善若躲避著,將他往外推:「哎呀,討厭,拿開嘛!」

等被箍住身子,實在逃不過了,她只得認倒霉,照著龍公子咬過的地方,斯斯文文地啃上一小口。

龍公子孩子氣地監督她吃下去。

誰知,那油氣極大的餡肉一入口,景善若的臉色立刻變了一變。

她摀住嘴,飛快地抽身,撲在案桌邊,沒命地乾嘔起來。

那一通噁心感來得猛烈,半晌止不住,景善若整個小臉都白了,把龍公子也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