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來自溫媽媽的揭秘

  蘇仝有些呆滯地看著沙發上的女人,很明顯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

  兩分鐘以前,這個女人進門,抱住她的男朋友,很親暱問候了一聲,然後當她著她的面,親了溫涵一口!

  蘇仝那會兒一下就從椅子跳起來了:太可惡了!這人居然在她跟前親她的人!當她是木的嗎?最可惡的是,溫涵居然沒躲開!他還很享受?

  『她跟你什麼關係?』蘇仝沒講話,但那臉色、那眼神,分分鐘都在傳遞這種嚴厲質詢!

  結果溫涵還沒來得及回她,優雅美女倒是發話了。美女攏了攏耳邊的頭髮,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蘇仝,嘴角勾出和善的笑。然後她伸出手對蘇仝說:「蘇仝是吧?我是溫安迪,溫涵的媽媽。」

  蘇仝瞬間傻了:她是他媽媽?她說她是他媽媽?她怎麼會是他……媽媽?!

  她怎麼長得那麼年輕?瞧著面相,她跟溫涵站一塊兒,人家最多說這是相差幾歲的姐弟,眼睛不好使的還能當他們是一對戀人呢!她怎麼能是他媽媽?

  蘇仝凌亂無比,扭頭求助地望向溫涵。溫涵挑了挑眉,衝她做了個攤手的動作:那真是他媽!

  呵呵,傳說中有德國男友、旅歐多年,性情乾脆,魅力十足的溫涵媽媽!怎麼看上去像是沒長大的姑娘?她過三十了?

  溫安迪似乎覺得蘇仝的反應很有意思,拉蘇仝坐到沙發上。兩人並排,她把腦袋湊到蘇仝眼前:「瞧瞧,仔細研究研究,看沒看到眼角紋?我年齡可是絕對如假包換。」

  蘇仝大腦空白了一會兒,才激靈回神,望著溫安迪,萬分艱難地張張嘴:「我……該稱呼您,溫……溫阿姨?」

  溫安迪抬手止住她的話:「叫阿姨不習慣吧?那就叫我安迪吧。」

  「啊?」見了長輩叫名字?多不禮貌。

  溫安迪偏了偏頭:「這個很為難?那隨便你怎麼稱呼了,我都欣然接受。」

  說完她側身看到了餐桌上的兩碗未動的面,好奇地走過去瞧了瞧:「這是蘇仝的手藝?還不錯,比我強多了。我做飯的話,從來都是讓路德和溫涵心驚肉跳的。他們背後說我是廚房女魔頭,進去烹飪只有炸鍋的份兒。」

  她和蘇仝印象中見過的長輩們真的不太一樣。至少說話方式裡的自嘲與幽默就讓蘇仝覺得特親切。還一個沒忍住,小聲笑了出來。

  再看溫涵?溫老師泰然自若,想來已經被他媽媽磨練的處變不驚了。

  「你們趕緊吃飯。吃晚飯溫涵跟我回醫院把今天最後一瓶點滴打完。」

  溫安迪繞了一圈又回到沙發上,說了句讓蘇仝皺眉疑惑的話。蘇仝看看溫涵,又看看他媽媽,問:「最後一瓶點滴?溫涵他……」

  「這小子沒告訴你?」溫安迪指指自己的脖子:「溫涵的嗓子以前做過個小手術。術後有些忌諱,不過他一直都注意,沒有復發過。但昨天下午他去了趟醫院。回過頭,醫院就給他爸打電話,說他的檢查結果是病灶部位有發炎病徵。為防萬一,建議入院觀察。他爸跟我知道後都緊張壞了,結果他本人倒是瀟灑,完全沒當回事。今天下午點滴沒打完就拔了針頭,跑來這裡約會佳人了。」

  蘇仝聽得吃驚,譴責地望向溫涵:她從不知道溫涵的嗓子以前動過手術。動過手術他還折騰?

  溫涵,有些緊張,看著蘇仝小心翼翼牽起她的手:估計是怕她因為他的隱瞞,又一次生出離他而去的念頭。

  蘇仝壓低聲音不滿道:「你還知道緊張啊?那還拿自己身體開玩笑?」苦肉計也不能這麼亂來,萬一我真沒回心轉意,你不虧大發了嗎?

  溫涵眨了眨眼睛,以手指天保證:下次不會了。

  溫安迪看著兩小情侶互動,低頭偷偷得笑:「成了,成了。趕緊吃飯!吃完去醫院!」

  蘇仝特不好意思地拿著筷子往嘴巴裡扒面條,速度很快,有點斯文掃地。反觀溫涵,這孩子估計是嗓子沒好,吞嚥有困難。吃得慢條斯理,等到蘇仝一碗都見底,溫涵的才剛剛下去一半。

  溫安迪對兒子這狀態一點也不著急,就坐在他們旁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剩下蘇仝待她對面,焦躁也不是,催促也不是。

  等溫涵終於吃完,不等他起身收碗,蘇仝就麻利地規整起碗筷:「我來。你趕緊收拾收拾跟阿姨去醫院吧。」

  話落她就一陣風樣刮進廚房。留溫涵和溫安迪對視凝望。

  「你是認真的嗎?」趁著蘇仝不在,溫安迪這麼問兒子。

  溫涵轉身,頗為專注地望著自己的母親,緩緩地點點頭,用手語說道:「前所未有的認真。」

  「那麼,兒子,她呢?她是真誠的嗎?」溫安迪眨了眨眼睛,一雙不笑也彎的眼睛緊緊盯住溫涵,不放過他的一絲表情。

  溫涵愣了下,微低下頭,嘴角浮現起一絲略帶苦澀的笑容。原來他都知道。她的怯懦踟躕,她的試探猶疑,她的左顧右盼,他都知道!他甚至還知道,她對他現在還停留在觀測階段。他隨時可能被她PASS掉。

  那他還待她這樣無微不至的好?

  溫安迪瞭然,邁步上前,拍拍溫涵肩頭:「需要我幫你嗎,兒子?」

  溫涵立刻警惕看她。像是在防備她那出其不意的奇思妙想。

  「放心吧,我不是你穆姨。不會拿房子砸人。蘇仝也不是梁曉梔,沒那麼多不懂事的親戚。而且……兒子,從你的眼睛裡媽媽能看出來,你對她與當初你對梁曉梔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情。」

  溫涵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

  溫安迪卻沒有繼續解說下去的慾望了。抬手一指溫涵臥室,命令道:「去把你的衣服收拾好。從今天起到下禮拜天,你都要在病房裡度過。」

  溫涵有些牴觸去醫院。

  溫安迪豎起一根手指誘哄:「聽話。我讓蘇仝也跟著去行不行?」

  溫涵在臥室和客廳間來回瞧瞧,猶豫不決。

  「小蘇。」溫媽媽探身衝著廚房方向喊,「出來看看你男朋友。溫老師不聽話啦,為人師表,居然諱疾忌醫。來,替我說道說道他。」

  蘇仝剛把碗筷放進碗櫥,正在水池洗手呢,聽他媽這一喊,差點沒把腦袋栽水池子了:她算是見識了。天下還真有這麼當媽的。難為溫涵平安長大,並且還形成了正確三觀。

  不過吐槽歸吐槽,吐槽完蘇仝還得出去,望著溫涵依照他媽吩咐「說道」他:「生病了怎麼能不去看病?這是常識!」

  溫涵眼睛都不眨,特老實地轉身進臥室了。

  「切~,這臭小子。整個一有了媳婦兒忘了娘。」溫安迪鄙視地瞅了眼自家兒子的背影,當著蘇仝的面講,「他是想你陪著。又不好跟你講。什麼破習慣?愛你在心口難開什麼的,肯定是跟他爸學的。」

  蘇仝瞪大眼睛,接口也不是,不接口也不是。

  等溫涵弄妥帖出來,才算解救她與水火。三個人從電梯下樓。到小區門口時,一輛波爾舍911朝三人緩緩開來。駕駛座上坐了位高鼻深目的外國人。

  溫安迪一點沒遲疑,開門把人塞進去,自己做到副駕上,嘰裡咕嚕跟外國帥哥說了幾句。

  蘇仝正搞不懂他們在幹嘛呢,就見前排外國友人朝她伸出手,用蹩腳的中文招呼道:「你好。路德維希,她的男朋友。」

  蘇仝趕緊回應招呼,不著痕跡打量著他,心裡默默揣測他的年齡。跟西方人看東方人有誤差一樣,蘇仝眼裡西方人只要過了二十,凡是五十歲以下的,年紀都不太好判斷。她在對外國帥哥叫先生和叫叔叔還是叫名字之間來回掙紮了幾秒鐘,剛要下決心選擇一個時,溫涵很及時地在她腿上寫提示:叫名字,別叫叔叔。

  蘇仝不解看他。

  溫涵明顯有點頭疼,撐著額,補充解釋:他今年三十六歲。

  蘇仝懵了:我勒個去!你媽媽還真是……夠勁!

  溫涵二十八,她媽男朋友三十六。怪不得溫涵提起路德維希總是說那是她媽媽的男朋友。開始蘇仝還以為他們相處不好,現在看,就算相處的再好,差八歲就叫叔叔?幸虧溫涵不能說話,不然他指定張不開這嘴。

  車是在一所解放軍醫院停下的。蘇仝看著她姐曾無限神往,但拖了不少關係卻也沒能進來工作的醫院大門,心裡忽然打起鼓:溫涵他……是什麼人?真的只是一個家境不錯,留學歸來的特教老師?

  這身份,在今天之前,蘇仝肯定深信不疑。但是現在?

  一個三十六歲的英俊多金的德國男人,不遠萬里來到中國,難道就只是為了他那平凡的灰姑娘?還是一個兒子只比他小八歲的灰姑娘?

  不可能!溫涵他媽要沒有足夠的修養與學識,底蘊與智慧,根本不會吸引到胃口刁鑽,思路嚴謹的德國佬。而修養與學識,底蘊與智慧,也明顯不是只要家境夠好就能培育的起來的東西。

  蘇仝帶著揣摩和疑惑,跟著他們進了VIP病房。想像之中,又意料之外地發現來給溫涵看診的專家竟然是上過電視新聞的一位業內權威。這讓蘇仝在肯定他身份不同的同時,心裡還升起一股恐慌:溫涵他到底是什麼什麼病?怎麼動這麼大陣仗?居然驚動這位老大夫?

  「我們先出去吧。讓他們給溫涵瞧瞧。」趁著醫生用紙筆與溫涵交流時,溫安迪扯扯蘇仝的袖子,拉她到了走廊。

  「你現在是不是在考慮我們家背景?」溫安迪與蘇仝並排坐在走廊長椅上,彎著眼睛,笑微微地看蘇仝。

  蘇仝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我發現,他好像並不是跟我想的只是特教老師那麼簡單。」

  溫安迪攤攤手:「他本人真的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不過在旁人眼裡,他家世不太簡單罷了。他爸爸姓李,一個還算成功的生意人,翻翻街頭報亭的經濟週刊,說不定就能找到他爸的照片。他媽媽,也就是我。大概就是你們年輕人口中的紅帶子。不過真要是細論的話,我這紅帶子不算全紅。我外祖父其實是黃埔的三期。抗日救亡,英烈殉國。他的繼母現在是全職太太,不過要是放到二十年前,你隨便翻開一本時尚雜誌,肯定能看到她的影子。」

  蘇仝目瞪口呆,摸著腦袋好一會兒才轉過彎,僵硬著嘴角,不知是何情緒的喃喃:「呵……我……我今天才知道,我交往的這個人居然是豪門加將門之後……」

  溫安迪笑笑:「他不告訴你是有原因的。」

  「什麼?」

  「我覺得,他是怕把你嚇到。」溫安迪小小地眨了眨眼睛,轉身盯著蘇仝,「你這樣的女孩兒我見過很多。很善良,很純真。對愛情有著一種遲疑和好奇。正夾雜在現實和理想之間,在功利與天真中不斷掙扎。我敢打賭,你對我家溫涵是有感覺的,但這感覺還不足以讓你丟開一切,勇往直前。」

  蘇仝低頭盯著腳尖,小聲吐槽:「你們母子倆是不是都學過心理學?怎麼有時候說話都……都這樣啊?」

  「溫涵沒有。但我學過。你是想說我說話咄咄逼人嗎?」溫安迪不以為杵,抬手替蘇仝攏了攏鬢間散發,輕聲道,「我這麼告訴你不過是怕你想歪。因為我兒子真喜歡你。我擔心他的隱瞞會讓你以後感受到一種欺騙感。現在你與他在一起,是你在上,他在下。在你眼裡,他是聾啞、殘疾、單親。有一個同父異母不省心的妹妹,還有一個天南海北來迴游走,就是不怎麼關心兒子的不負責媽媽。還有一個很少被他提起,不用想就知道父子關係疏離的爸爸。與你相比,他的條件簡直不好得可憐。所以你接受他,可以從高就低,心安理得。」

  「但若有一天你忽然知道,這位寵著你,疼著你的男人,其實不像你想的那樣。他不把聾啞當成殘疾,他只是與人不同。他是單親,但是他依舊擁有父母的愛。他是有個不省心的妹妹,可是妹妹卻無比的維護他。他還擁有出身豪門的光環,可以繼承無數的財產。甚至在國外,他還有他母親為他留下的十幾處房產。那時候,情形逆轉。你會怎麼想?多半會失望的:原來你覺得可憐的這個男人根本就是一個多金的二世祖。他瞞你,騙你,仗著自己的特殊博取你的同情,然後與你玩感情遊戲!我說的對嗎,小蘇?」

  蘇仝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很艱難地點點頭:「如果是等到以後,我們戀熱情深時,這種情況被我自己發現,我會覺得自己上當受騙。然後毫不猶豫與他分手。」

  溫安迪為蘇仝的誠實很欣慰地點點頭:「相比梁曉梔,你要坦率許多,也比她可愛許多。」

  蘇仝心中一動,皺皺眉疑惑問道:「梁曉梔?那是誰?」

  「怎麼?」溫安迪眼梢微微上揚,不太確定地問,「難道溫涵從沒告訴你,他有前女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