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入夢之初戀

  童瑤渾身顫慄地抱緊了身子,額頭滲出細密的汗來,在她的意識裡,她尤自沉浸在原勳帶給她的狂風暴雨之中不能自拔。

  「童瑤,你怎麼了?」耳邊傳來關切溫柔的聲音。

  這個聲音熟悉又陌生,聲線不是普通成年男子,聽上去是個少年。

  她猛然抬起頭,眼中卻映入了一張十幾歲少年的臉,俊秀的臉龐,溫柔的黑眸。

  這……正是年輕時候的楚雲啊!

  童瑤迷茫地望著這個年輕的楚雲,身體還是止不住地顫動著,她意識已經感覺到了什麼,可是身體卻無法輕易恢復過來。

  這個毛病她早就發現了,從第一次和原勳的那一夜就發現了。

  所以她一直害怕,害怕自己被帶進去,再也出不來,害怕自己這特殊的體質,不敢讓原勳碰自己。

  楚雲疑惑地望著童瑤臉上不正常的潮紅,皺了皺眉頭,不解地問道:「童瑤,你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觸碰她的額頭。

  可是童瑤卻下意識地躲開了。

  雖然現在她應該是穿越到了過去的某個時間點,可是在她的意識裡,她是才在床上和原勳進行了激烈的夫妻之事,身體處於一種極度敏感的狀態。

  這樣的她,怎麼願意讓這「陌生的」少年來碰到自己的肌膚呢。

  「你……」楚雲見童瑤竟然躲著自己,落空了的手分外地尷尬。

  童瑤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身體恢復冷靜,儘量平靜地道:「對不起,我剛才有點頭暈,可能是最近有點貧血。」

  「你沒事吧我現在帶你去醫院!」楚雲滿臉擔憂。

  童瑤搖了搖頭:「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說著這話,她不著痕跡地打量向周圍,左邊有一個倒塌了一半的舊居民樓,屹立在旁邊新蓋起的居民樓中,不遠處還有個商業大廈,上面掛著一塊飽經滄桑的「金銘商廈」的牌子。

  這個情景,是她十幾歲時所住房子周圍的環境。

  她很快明白了,這是她那天看到的兩個日記之一。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直接跳過了第一個日記,穿到了第二個日記中了。

  她望向楚雲,看著他關切的雙眼,一時有些迷茫了。

  如果是之前,那個同學聚會之前,她穿越到了這段時空中,一定是毫不猶豫地拉著楚雲跑掉,然後補回少女時代被迫搶走初吻的遺憾吧。

  她會抱著楚雲親他,會躲開那個可怕的原勳,會義正言辭地告訴原勳,我討厭你,討厭你的吻,你讓我噁心!

  然後她還會光明正大地跑去告訴媽媽,這輩子,她再也不想見到原勳。

  可是現在,她疑惑了,也迷茫了。

  她明明看著這個年輕俊秀的楚雲,可是腦中卻浮現出十幾年後的情景。

  楚雲大學畢業就和女朋友結婚了,十有七八是奉子成婚吧?女朋友沒工作,在家裡當家庭主婦,可能和公婆關係並不好。

  楚雲父母現在經濟條件很好,生意做得不錯,才讓楚雲來到東佳這所貴族學校讀書,可是後來他家經濟條件不好了,父母幫著楚雲帶孩子,他老婆很不滿。

  或許這就是人生,曾經清秀可人的小少年變成了後來略微發福的大叔,曾經溫柔動人的雙眸會變得飽經滄桑渾濁不堪,曾經的體貼關懷,會變成在暗夜裡的絮叨抱怨。

  童瑤在十歲之後,就沒太操心過金錢方面的事情了。後來嫁給了原勳,原勳更是把她養得不知世事。

  可是從陳思琪羨慕的目光中,她也多少明白自己隨手拎出來的一個小手包,自己手腕上隨便拿出來的一個手鏈,是多麼的昂貴。

  她並不是一個拜金勢力的女孩,可是卻被原勳安置在了金屋裡養著。

  她是想回到過去挽回一切,想糾正自己走偏的人生。

  可是假如她真得在這年少無忌的青春裡抱著楚雲放肆地親吻,然後任性固執地要一償自己多年的遺憾,要嫁給他,那自己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呢?

  明明是夏天的夜晚,應該是十分燥熱的,可是她後背卻一陣發涼,那股涼意從後背直躥向四肢百骸,絲絲縷縷猶如一張網將她籠罩住。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真得改變了人生,徹底驅逐了原勳,親吻了楚雲,那麼這個改變會對自己人生造成怎麼樣的影響?

  是不是以後,那個嫁給楚雲的就是她,那個需要和公婆住在一起忍受矛盾,沒有工作,要每天忙碌在家務之中的女人就是她?

  她其實並不怕勞作辛苦,也並不怕貧窮。

  可是生活是這麼無奈,如果她真得經歷了楚雲後來的妻子所經歷的那一切,她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她會不會變得不甘,抱怨,會不會去痛罵自己的丈夫無能,會不會變得面目全非?

  她盯著眼前這個溫柔單純的少年,看著他略顯稚嫩的額頭,卻不由得想,她若真嫁給他,十年之後,是不是他也會在一個有著月亮的夜晚,去向另外一個女子抱怨,說童瑤是一個不理家務的女人,不能掙錢,不能照顧兒子,說後悔了當時的衝動,說不該太過相信年少時的愛情?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楚雲被她看得臉上微紅。

  「沒什麼。」童瑤抿緊了唇,低聲說道。

  「那,那你到底心裡怎麼想的?」他扭過臉去,很不自在地問道。

  「什麼?」她滿心的茫然不解。

  「我,我剛才說,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以後,以後嫁給我,做我的妻子……」楚雲尷尬地再次說了一遍。

  「哦……這個啊……」她聽著這個台詞,和記憶中的是一模一樣的。

  答應呢,不答應呢?

  答應了,然後原勳過來棒打鴛鴦,痛揍一通楚雲?

  不答應的話,她青澀可憐的初戀,竟然就這麼被自己掐死了?說好的回到過去彌補昔日的遺憾呢?說好的再也不想把初吻給那個惡魔原勳呢!

  童瑤沒想到自己竟然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到底怎麼了,童瑤?你怎麼一下子變得和剛才不一樣了?」楚雲緊皺著眉頭問道。

  童瑤苦笑一聲,抿著唇,沉默地打量著眼前的楚雲。

  二十五歲的她其實有點不明白,自己當初是怎麼對這個男孩子心動的。

  現在的她看著這個男孩,彷彿看著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真得是絲毫沒有心動的感覺。

  她抬起手來,握住了這個少年的手,輕柔地說道:「楚雲,好好學習,以後考個好點的大學。」

  「啊?」楚雲疑惑地望著童瑤,看樣子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有哪個女孩會在和男孩子夏夜散步的時候說出這種類似於勸誡的話語。

  可是童瑤不管,她還是忍不住繼續說道:「雖然我們現在倚靠父母,可是父母畢竟不能倚靠一輩子。你現在還年輕,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選個好專業,以後才能工作順利。」

  工作好了,掙到更多的錢,這樣他妻子的抱怨也許會減少一些,也許他就不用在一個同樣有月亮的夜晚,去向曾經朦朧青澀的初戀情人抱怨自己的現任妻子吧。

  楚雲的表情,真是當場懵在那裡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覺得你忽然變成了我爸我媽……」

  「可能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我們這個年紀,應該幹點正事。」童瑤一本正經地說。

  現在只知道風花雪月,以後難免為了柴米油鹽吵架。

  「可是,可是你之前,之前……」楚雲囁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童瑤淡定地望著年少的楚云:「還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雖然也許你根本聽不明白。」

  楚雲一臉懵地問:「什麼?」

  童瑤笑了下,無奈地道:「以後無論陪在你身邊的女人是誰,無論她是多麼糟糕,都要記得,不要對別的女性說起她的不是。」

  她嘆了口氣:「這樣子,真得太傷人心了。」

  如果原勳對著他的秘書抱怨自己,即使她不愛原勳,她也會傷心生氣的。

  說完這話,她站起來,準備起身回家去。

  她已經不太想浪費時間在楚雲身上了。

  楚雲怔怔地站在那裡好久,終於忍不住大聲喊道:「童瑤,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在霍艷面前抱怨過你,我只是說你太冷了,不好親近,我真得沒說其他的!」

  童瑤聽到身後的喊話,微愣了下,之後便忍不住笑起來。

  她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日記,以及日記中那滔天的恨意和遺憾。

  原來這就是她的青春,這就是她羞澀無奈的初戀。

  真是美好又醜陋。

  「笑什麼呢,這麼開心……」一個低涼的聲音,從樓下那棵老槐樹下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