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善後事

  姬央立即瞭解了沈度的態度,這是不想讓慕容部和其他部落聯姻的。不過草原漢子的確是夠彪猛的,姬央聽著昨晚的動靜兒,突然覺得沈度對她還真是算溫柔的了。

  這是姬央下意識的認知,哪知嘴裡卻不小心念叨了出來。

  「你昨晚聽了多久的壁腳?」沈度皺眉道,「原來公主還有這種愛好。」

  姬央翻了個白眼道:「我沒有想聽啊,是他們動靜兒太大了,而且很久很久,真的很久。」久得姬央覺得頓珠肯定三天下不來床。

  沈度將手探入姬央的衣襟裡道:「我覺得你這是在暗示我。」

  姬央眨巴眨巴眼睛,只顧著笑了。

  「不過。」沈度將手抽出來道:「我們先得說一說賀悠的事。」

  哎喲,東窗事發了。姬央剛喝在口裡的水一下就噴了出去,嗆到了。

  沈度給姬央順著氣兒道:「你這麼害怕做什麼?」

  姬央撫著胸口道:「我才沒有心虛呢。八弟妹的事兒我問心無愧。我可沒勸過她,你知道我跟她那是生死對頭,看見她就心煩,我就是來找你的時候,順便問了一句,結果她二話沒說,考慮都沒考慮,立馬就應下了,還生怕我反悔,一直找人盯著我。」

  「我覺得吧……」姬央翻身坐起,跨在沈度腰側,摟住他的脖子道:「賀悠是想男人了。」

  這語氣,這表情,這動作,也不知道是在誰想。

  沈度將姬央一把捧起,「我讓邱嫂待會兒再進來伺候早飯。」

  「可是我肚子餓了。」姬央的表情一瞬間就變得很正經,「胃疼。」

  這明顯就是耍人呢,姬央自己先繃不住地笑了出來,在沈度手裡掙扎道:「放我下去,這房子漏風又漏音,我才不要再被人笑話呢。」她剛才就是不忿沈度前晚上居然沒提醒她這房子不隔音,叫她莫名地留了笑柄在頓珠手裡。

  沈度沒有為難姬央,轉而道:「那我們再來談一談賀悠的事情。」

  姬央一聽就開始耍賴了,「反正我是不會把她帶回去的。惡人該有惡人磨,沈八牛就知道欺負我這個善良人,現在就讓賀悠來收拾他。」

  「沈八牛?」沈度的眼睛眯了眯。

  一時不察說漏嘴了,姬央吃吃地笑了起來,「固執得像頭牛,所以就叫沈八牛。」

  「少亂取綽號,小心再說漏嘴。」沈度有些無可奈何。

  姬央「哦」了一聲,聽沈度這意思,似乎沒有要逼她把賀悠領回去之意,她也就放了心。

  「現在你得想想,你私自做主將賀悠送到八弟身邊,你該怎麼向祖母、阿母還有三嬸交代。」沈度道。

  姬央很自然地抬頭看著沈度。

  沈度呵笑一聲,「別看我,想讓我幫忙,沒點兒好處可不行。」

  沈度捧著姬央的手又緊了緊,姬央立即就領會了他的暗示。她難為情的地低聲道:「真的會被聽到的。」

  「那你別出聲。」沈度也學著姬央用氣音低聲道。

  這實在太難為人了。

  從居庸城回信陽的一路上,姬央可沒少被難為,她心裡指望著沈度能幫她在薛夫人面前說說話,所以每回都叫沈度給得逞了,但結果呢?

  薛夫人手掌在小幾上重重一拍,震得那幾上的小插屏都上下震了震,驚得姬央的心也跟著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的眼睛很自然地看向沈度,這人收了那許多好處,正是他該上場的時候。

  結果沈度對姬央可憐巴巴的求救壓根兒就視而未見。

  薛夫人的臉都氣紅了,「公主身份尊貴,想走想留,咱們沈家不敢置喙,但阿悠卻是我沈家的媳婦,公主上不稟長輩,下不告妯娌,私自將她送走,可顧忌過咱們沈家的顏面?你三嬸一看你的留言就被氣倒了,到現在都還沒起得來床,公主實在是欺人太甚!」

  姬央求救地再次看向沈度,她壓根兒就沒想到在薛夫人眼裡這事兒會如此嚴重,這怎麼也不能叫欺人太甚吧?

  薛夫人氣得直捋胸口,沈度坐在旁邊也陰沉著臉看向姬央,「公主這次的確是太任性妄為了。公主既入了我們沈家的門,就得謹記你不僅是公主,還是沈家的兒媳,是我沈度的夫人。我看公主定是孝經、女戒都沒讀過,那就請公主回去將孝經、女戒各抄一千遍。」

  姬央的眼睛都快把沈度身上瞪出窟窿了。

  姬央離開後,薛夫人的手就沒離開過她的胃,都是氣的,當然也可能是做給沈度看的。

  沈度低嘆一聲道:「阿母就別跟公主置氣了,這件事她做得的確不對,可是咱們的確該讓八弟和八弟妹趕緊生下孩子。這次我失陷鬼山河,八弟顧著兄弟之情,不惜命地帶軍進去救我。這一次是僥倖,可下一次萬一我與他都失利呢?」

  沈度不用接著往下說,薛夫人也知道事情的嚴重。「這事我明白,但安樂一聲不吭地就將阿悠拐走了,是個什麼道理?完全不將我們沈家放在眼裡。」

  沈度道:「她是拐不走八弟妹的,阿母也知道這兩年八弟妹變得厲害,成日說長道短、挑撥是非,她心裡有氣,不敢對長輩不敬,就處處和安樂作對。若是換了另一個人來,會幫八弟妹嗎?」

  薛夫人不語,她可算是聽明白了,沈度先才的嚴厲和現在的話都是變著方兒的在幫安樂。

  但薛夫人也不得不承認,安樂的確是個傻子,幫賀悠對她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只會惹來一身騷,更何況先前賀悠還那般對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這樣的人不壞,反而心地真的挺好,可就是不適合做沈家的媳婦。薛夫人不再捂著自己的胃,只看著沈度道:「若璞,作為冢婦,心善並不是好事。」

  沈度道:「阿母,若沒有安樂在前面大刀闊斧,那些奸佞老奴能退嗎?若是安樂不將八弟妹送到代郡,以三嬸對八弟的言聽計從,八弟妹到死恐怕都到不了代郡。我們和賀家結親,可不是為了結仇。」

  沈度這話其實說得已經有些不客氣了,姬央被他們推在最前面,刀子是她在做,功勞都是後面人的,卻還得不到一句良心之語。

  沈度曾經很欣賞戚母、薛夫人這樣的女子,宜室宜家,讓男人毫無後顧之憂,因為她們總是會找到趁手的刀子。可如今偶爾也會想,他失陷鬼山河,無論是他祖母還是阿母,都會先衡量利弊,定然是不可能允許沈廉帶軍進入鬼山河救他的。而唯一不會權衡的人只有姬央還有沈廉。

  但沈廉在鬼山河之外盤桓不進,因為他還有大局必須兼顧,也只有姬央了,什麼都不帶,就直愣愣地往鬼山河裡沖,生死她全不顧的,大局也沒想過,蠢得厲害,可在雪地裡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卻酸了。

  所以有什麼關係呢,她雖然不適合沈家,那就只能沈家適合她了。

  「若璞!你怎的就那樣護著她?」薛夫人氣得急了,連嗓音也不復往日的雍容,顯得略為尖銳。

  「因為如果不是她,這一次我和沈廉就都回不來了。」沈度很平靜地道。

  ——

  沈度回到參雲院時,姬央正生悶氣呢,嘴巴噘得老高老高,都能掛油瓶了。他想跟姬央解釋,那等情況下他先嚴厲地處置了她,對她才是最好的,也省得阿母對她更反感,可是看到姬央的那一刻,沈度就改了主意。

  何必跟小公主說這些以退為進的權謀之術,也不指望她能學那些。

  「還在生我氣呢?」沈度摟住姬央道。

  姬央扭了扭腰,試圖甩開沈度,「你說話不算話,佔了便宜卻翻臉不認人。」

  「我怎麼翻臉不認人了?家裡就五嫂見過你的字跡,她不是多話的人。那孝經和女戒,你讓玉髓兒她們抄寫了就是。」沈度將下巴擱在姬央的肩頭道。他原意就不是為了懲罰姬央。

  雖然養姬央跟養孩子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一般的操心,但對孩子你是希望他將來長大成人能獨立飛翔,所以是授他以漁,該罰就要罰。但對姬央,她本就是要一輩子躲在他羽翼之下的,哪裡就捨得風吹浪打的放她去打魚。

  而姬央就是個沉不住氣的,被沈度這樣一說,她嘴角就已經開始翹了,可又顧著自己的面子,不肯輕易下坡,「我覺得你讓我抄女戒是用心險惡,你心裡還是想左擁右抱,哼。」

  這個還真沒有,他並不想去其他屋裡,但如果姬央能允許他再納妾的話,很多事情就會好辦許多。只是沈度也知道,僅僅不去其他院子還不夠,他若真是再納人,姬央非得蹦上天不可。

  「你是想我承認還是想我否認?」沈度問姬央。

  姬央氣得去撓沈度,這人真討厭,還真是不哄她了。

  「走吧。」沈度站起身,「還得去三嬸那兒,畢竟她才是八弟妹的正經阿姑,咱們還得去道歉。」沈度將姬央拉起來道。

  姬央雖然懶怠動,可也知道這一趟是必須走的。

  三夫人丁氏的性子雖然一直很溫和,但是這一回姬央的確是觸碰了她的底限,因此雖然姬央給她很誠懇地道了歉,她的氣兒還是理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