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天,夜露染酒,長龍一樣的紅色煙羅綃燈籠照著隨風落在水面上的海棠花瓣,水裡映出岸上的紅燈,滿月壓低,給水面鍍上一層碧玉薄煙,湖中荷花映著月白如痕,徐徐展開,滿目繁華。
清惠郡主髮上簪了將軍親手結上的牡丹,又喝了夫妻茶,和秋覽若拜了天地,受了皇上賜的同心結,扶著丫頭的手緩緩走下雨花石台,向酒宴上的眾人福了三下身子,就站在夫君身後不遠的地方。
宮裡來的管事姑姑專門負責清惠郡主的婚儀雜務,此刻向各位客人福了身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躬身對一身殷紅的妖嬈青年折腰「恭喜將軍,禮成,可攜郡主送入洞房。」
秋覽若周圍燈影如同綢緞一般軟軟鋪開,白玉清涼的手腕抬起,滑出金絲紅袖,就去挽新娘的手,剛剛動作,就聽見喜宴裡有人紛紛高聲笑道。
「帥元將軍別急,這洞房可是打算怎麼鬧呢?!」
「是啊是啊,洞房花燭夜何等金貴,怎麼能放帥元將軍您這麼輕輕鬆鬆入了洞房一刻千金去?」
大盛貴族也有鬧洞房的習慣,只不過和鄉野裡烏泱泱擠一大幫子人湧入新房、藏新娘鞋子、揭新娘蓋頭、騙新娘的手頭新酒這些習慣不同,而是在場的男人不分長幼尊卑,全都可以一擁而上給新郎官灌酒,秋覽若異色妖嬈,卸了戰場上的血衣銀甲,此刻紅衣軟緞青絲如墨,不知這一大輪酒喝過去,他還有沒有力氣和新娘子洞房花燭?
哄笑擠鬧聲頓時喧肆開來,有人高聲道:
「常言帥遠將軍大名,能讓關外小兒夜止啼,家家關門閉戶!年紀輕輕就月夜奔襲數百里,銀絲薄甲三千輕騎,馬蹄如雷掠殺蠻夷部落數十萬大軍,解了數年前的盛京之圍,挽大廈於將傾。將軍常年征戰,雄兵百戰血刃敵軍無數,酒量必然是好得很!」
「是啊是啊,大盛皇朝的武將喝最烈的燒刀子還不跟喝水似的,今兒個非練練不可!」
說著已經有些大膽的年青毛頭小子在兩個長得清俊威武的青年帶領下哈哈大笑抓著大杯的銅盞準備靠上來,幾十人對一個,勢必放倒新郎官。
「蕭大人、管大人說笑了。」秋覽若彎起鳳眸,笑語輕軟,向後揮手示意朱霄和王絕送風暖去新房。
紅衣長髮,傾國容顏,大盛皇朝新婚的將軍轉頭對那些端著鎏金大盞、錦袍冠帶的兩位領頭青年勾唇微笑,長指如玉,捲起案几上的一個酒罈子,輕輕托在手裡,「依你們所說,大盛武將勢必要過了幾位大人這一關,才有盛世天兵的名頭?」
蕭真、管疏幾個人都是世家貴族出身,身後一幫毛頭青年們在京裡和易小王爺算是一個派系的紈!子弟,天不怕地不怕!本來鬧這洞房該是混世大魔王易流雲挑頭,結果這廝酒喝了一半竟然遁了!他們幾個人沒上過戰場、沒見過幾個死人,自然不怕這修羅名聲在外的將軍,頓時疊聲起鬨開來。
「那可不!」
「就是就是!這酒不喝,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大盛武將沒點酒量呢!」
在場的人紛紛盯著秋覽若,有那迷戀美色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眼冒綠光。
沒人對那個新娘子感興趣好不好?
眼見這帥元將軍平時在朝廷裡,端的站在十丈浮雲開外,連衣角都不讓人夠著的傾國美人就這麼近站在眼前,這可是名正言順灌倒他的機會呀!
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以後誰敢冒著劍頂喉嚨的險去勸他喝酒?
秋覽若喝了酒該是怎樣一副桃花朦朧,葬楚宮傾國的模樣?
若是能將他灌醉,欣賞一回美人神情迷亂、不勝負荷、醉枕青絲沈睡青石桌案之上的絕世美景,真真是比要了命去還值得!
席上的英奉之和文淵等人看這陣勢,頓時冷汗順著背脊粼粼滑下,滿臉黑線。
你們這幫白痴,意淫的表情太明顯了啦!
不知道他家將軍有多小心眼,有多睚眥必報嗎?他最討厭別人隨便意淫自己美色了呀!還敢在新婚之夜擾他的興致,無論是否灌得倒他,以後這幫人絕對有夠吃一壺的排頭。
秋覽若哪裡會不知道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在想些什麼邪門歪道,嘴角微微一勾,妖嬈風流,這幫人真是不知死活,日後就算不秋後算賬,也少不了給他們些小鞋穿穿。
「幾位大人說的有道理。」他柔聲輕笑,單指勾著酒罈子,美酒蕩漾,月下閃著粼粼光潤的柔光,「既然是大盛武將,就斷不是那手無縛**之力、天天眠花宿柳、幾根指頭就能捏死的文弱書生,幾位大人拿著大銅盞來敬,本將軍自然不會丟了盛合軍的臉。」
他笑看幾個被損的臉色青白紅紫,自小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聲音雖然帶笑,卻沒有惡意,倒是戲謔的成分居多。紅袖下長指微勾,伸手就從背後抓過正準備腳底抹油開溜的梁錦,親暱的擋在自己身前。
梁錦梗著脖子,欲哭無淚面對著排排隊捧著大酒盞的鬧酒隊伍,秋覽若將手上的酒罈子輕巧的塞進他懷裡,溫香淡柔的氣息帶著笑息低低沈在耳畔。
「想鬧洞房的,先過了梁校尉這關吧!本將軍新房不關門,隨時歡迎各位大人。」紅色流雲廣袖沾了夜露的涼,滑上樑錦肩膀的皮膚,秋覽若將大半個手臂搭在了他肩上,笑著又補上一句。
「各位大人儘管喝,你們喝一盞,我這校尉反敬你們一壇,保證各位大人見識到大盛武將的海量,過了梁錦的,再來找我喝,本將軍奉陪到底。」
人肉盾牌梁錦哭喪著臉,抖抖抖捧著大酒罈,他家將軍絕對是在報復啊報復!
他無能,他廢物,害的小夫人被人掠走打倒內傷,正奇怪他家將軍的軍杖怎麼沒落到自個兒屁股上打個皮開肉綻遍地開花呢,現在才明白,秋覽若要留著他健健康康的身體在酒宴上擋住這百人酒陣哇!
還別人敬一盞他反敬一壇咧!就算他梁錦的確是海量,今天就算喝不死也得半殘好不好?
他這會兒擋在秋覽若身前,和身後男人靠的極近,幾乎能聞到他衣料上熏染的牡丹花香,秋覽若鬢邊的青絲隨風滑落下來,垂在他耳邊,又涼又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