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誰會相信你會大半夜從半山腰路過……

  唐門真的大到讓人腦袋也跟著大,自詡認路本領在中上的我,也走的有些暈了。

  夏夜短暫,眼見著就要天明,四周蟄伏的聲響也漸弱,我還不能確定這離那佈滿機關的南面還有多遠。但這裡的守衛比剛才少了很多,夜巡的人也幾乎不見,可以確定方向是對的。

  連高牆都不用的地方,還要人守著做什麼。

  興許是南面無牆,猶似野外,蟲鳴聲更加清脆響亮,嘰嘰喳喳吵得我心煩,真恨不得從天穹撒一袋毒麵粉,萬籟俱靜的好。

  此時我站在高地上,看著腳下那在月色下顯得有些詭異的屍骨,一眼看去,有人的,也有獸類的,白骨淒慘j□j在地表之上,飄著幾縷幽幽鬼火,比墓地更加懾人。

  我提了提腿,沒提起來,軟了……

  時光飛逝,若我再不行動,等到天明,哪怕我從南面逃出去了,恐怕也會很快被唐門地牢換守的人發現我已不見,立刻派人來捉我回去。

  我深吸一氣,從地上拾起一根獸骨做棍,又揣了幾顆石頭,往前方扔去,立刻聽見啪嚓一聲,地下砰的騰起一個捕獵夾,悄然落下,地上飛起塵埃。如果剛才踏上去的是腳,恐怕鐵牙都能嵌進骨頭裡了。

  難怪喵喵會傷的那麼重啊,剛走一步就碰到機關,恐怕前頭機關更多。我一路扔石頭,那狼牙鐵夾就像是古箏起弦聲,原來唐門機關也不過如此嘛。

  不等我想完,手中石頭剛落地,忽聞絲的一聲,地上冒出紅藍火星,我愣了片刻,立刻轉身逃走,只是剎那,背後轟然炸響,震的身子往前飛起,狠狠摔落在地上,鋪天的沙塵席捲而來,蓋了我一身。

  我暈乎了半日,耳鳴嗡嗡,眼前迷濛,強迫自己起身,抹了一臉的塵,生怕唐門的人察覺了追來,勉強站起身。呸了一嘴的塵土,剛才爆炸聲起,幸好趕緊張開嘴,否則耳朵和嘴裡怕都悶出血來,吃點土算是便宜了。

  前面煙霧瀰漫,兩丈外不能看清,我抬手撣著嗆鼻的煙,抬頭看了看,天快亮了,要是再不走,被抓回去怎麼辦,我還要回去給師父報信。不能讓李滄那傢伙聯合各派將我們五毒教滅了。

  我緩緩抬步,擲棍而前,興許是剛才動靜太大,那埋在枯葉細土下的捕獵夾都被震起大半,行了七步,也未見彈起。

  遠處山頭漸起亮色,朝陽初升,噴薄而出,大地轉瞬被印染成炫麗的斑斕之色。我微微往那邊看去,被震痛的五臟六腑終於鬧騰起來,俯身吐了一口血。步子一軟,往下倒去,被霹靂彈近身炸一次,又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身體壓的那枯木一聲脆斷,餘光看去,才發現並非因我所壓,而是腦袋下正好有一鋸齒獸夾。眼見著腦袋就要被咬的面目全非,突然出現一雙手,硬生生將那鐵齒攔住,鐵牙立刻刺入手骨,血落了我滿唇。

  我有氣無力的看著朝陽紅日下身影朦朧的水行歌,一千個一萬個沒想到他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救了我。想到他的詭異行為,我立刻就精神了些。

  水行歌……你該不會是……真的在……暗戀我吧?

  伴隨著這種抱上大腿的幸福感,我很滿足的暈過去了。

  

  也不知是昏睡了多久,醒來時,萬籟俱寂,睜眼看去,天色還黑。我伸手摸了摸四下,是床,軟軟的床。再摸摸自己身上,布衣變成了滑手的綢緞。

  這、這……水行歌,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我搖搖頭,純潔的想其實這只是療傷,療傷而已。

  下了床,摸索許久才找到蠟燭,點燃了星火之光,屋內立刻亮了起來。原本以為這裡是客棧,但裝置卻很簡單。一眼看去,只有床和桌子,桌上工整擺著五隻白瓷杯子和一個茶壺。主人應當是個不拘束喜歡簡約風格的人,正感慨著,就看見那牆壁上,塗滿了紅紅綠綠貌似花草的畫……

  這其實是喜歡在這裡亂畫畫所以才懶得擺弄那麼多東西吧……

  窗外忽然映了一道身影,卻沒有出聲。我那小心臟又撲通撲通跳了起來,輕咳兩聲,該死,這裡怎麼連鏡子也沒。到了窗邊,儘量壓低聲音:「公……」

  我人生第一個嬌滴滴的「公子」二字還沒喊出,那外頭的人就說道:「原來真是姑娘醒了,快開門吧。」

  這分明是個童子的聲音!

  我忙收起花痴臉,打開門,只見是個身著白袍皂緣領袖的男童,約摸十一二歲,捧著盥洗的東西說道:「師父說姑娘應當會昏迷十天,沒想到剛才見屋裡有火,過來一看,果然是醒了。」

  我忙接過,驀地想起:「那我昏睡了幾天?」

  「五天。姑娘的身體倒看不出這麼好,沒想到……」

  男童還在嘰嘰喳喳,我一個踉蹌,銅盆陡然落地,水灑濕了鞋。

  五天!如果唐門飛鴿傳書給李滄問他信中所寫何事,都已經到了。現在要回山上已經來不及,不行,得趕緊告訴師父。我握住那滿臉不痛快的男童:「有沒有鴿子?」

  「吃的?」

  「送信的!」

  「師父有兩隻血鴿,但是……」

  血鴿比起一般信鴿來,速度更快更靈精,只是有一點,它必須餵以新鮮血液。我顧不得那麼多,忍著噁心:「你師父在哪裡?」

  「出了院子往右邊走五十丈,可現在天還沒亮師父應該還在睡覺。」

  「謝了。」

  剛才鞋面潑濕,這一走動,水就漸漸滲入裡面,黏膩的不舒服。出了院子往右拐,又見了一座院落。天色猶黑,看不太清前方景緻,剛進院子,便有異香撲鼻,熏的我又頭昏眼花,隱約聽見裡頭有人在說話,仔細一聽,是個聲音沉厚的男子和……水行歌。

  「連萬神醫也無法解這毒?」

  是水行歌,不過為什麼他的音調分外失望。毒?他身上中了什麼毒?我不敢自詡為識毒高手,但也不會連這點也看不出來吧。

  那男子說道:「這種毒,興許只有能人術士能解。」

  我摸摸下巴,術士?水行歌你該不會是吃了什麼延年益壽的金丹然後跟那些皇帝一樣中毒了吧?正想的入神,一陣冷風掠來,語調淡薄:「不知道萬神醫這裡有沒有藥治偷聽病的。」

  那暗處緩步走出一人,笑意明顯:「這可沒有,不過要是把耳朵割了,就能一了百了此生杜絕了。」

  我嚥了咽,無比真誠的說道:「其實我是很光明正大的站在這裡,只是你們沒有早早發現。」

  萬神醫上下打量我:「竟然這麼快就能下地了,你的身體倒不錯。」

  「神醫,能否借你一隻血鴿送信?」

  他想也沒想:「不行。」

  我的心在滴血:「我跟你買!」

  「不賣。」他正眼看來,「你出多少?」

  我思索一番,艱難道:「十兩。」

  他頭一甩:「再見!不送。」

  「……」我急的團團轉,轉身往外面跑。到山下找匹馬策馬狂奔到鎮上,找到養信鴿的人,應當能趕上。

  聯合武林中人滅一個門派這種事,李滄應當不敢用信鴿送來,若是中途讓人打落,機密洩漏不說,還容易讓自己名譽掃地。

  剛轉了身,便被水行歌拉住,回頭看去,晦暗的月色下,那雙如墨眸子微閃幽光:「我也養了血鴿,信拿來。」

  聽著這沉穩的語氣,心中驀地漾開一池碧波,久不能平靜,我魔障的點頭:「我立刻去寫。」

  等回到房裡,跟男童要了紙筆,看著燈下筆影,墨化紙上落成一個個字,我才發覺自己太信任他了,按理說我不該這麼相信他。他是大魔頭,是邪魔歪道啊。

  等等,我貌似也是邪魔歪道的弟子……

  所以這種是邪與邪之間的信任麼!

  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了,懸高的心終於放下,吹乾墨水,忙拿信給水行歌。看著他將手中那羽毛白淨無瑕的鴿子放飛,我長鬆一氣:「水行歌,謝了。」

  此時天色已亮,我偏頭看向他的側臉,在未散薄霧下俊逸非常。面上微帶肅色,偏唇角又是抿起,開口是那淡然慵懶之意:「還你人情罷了。」

  我狐疑看他,他什麼時候欠了我人情?他該不會是真的以為,看了姑娘的手就要娶吧?!難道他其實不是喜歡……不,是對我有好感,而是因為愧疚。

  想到這,似乎這個理由才說得通。心中略有苦意笑了笑,對啊,堂堂教主大人什麼女人沒見過,憑什麼就對自己那麼好,早就不該胡思亂想自我亂入。沈秋啊沈秋,你是沒主角的名,也沒主角的命啊。

  沒想到我的「初戀」還沒出世就灰飛煙滅了,可悲可嘆了一番,隨即斂起那小女人的姿態,問道:「你手上的傷好了沒有?」

  「好了。」

  「那你恢復的也很快嘛。」我抬頭看他,「不過你怎麼會出現在唐門禁地?」

  水行歌不動聲色,連也沒眨:「路過。」

  「……真巧啊。」

  他一臉輕鬆,唇角染了淺淡笑意,非常愉快的點了點頭:「是,巧。」

  我內心默默的豎起中指,教主大人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謊撒的這麼理所當然,你以為我的腦袋是長在腳上嗎……誰會相信你會大半夜從半山腰路過,不帶這麼侮辱別人智商的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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