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別以為嘴甜我就會給你壓歲錢!」

  天才灰濛蒙亮,想著應該回去了,免得冬冬起來不見我,以為我在意什麼。揉揉略微疼痛的眼,悄然下床,身後聲音微輕:「還早。」

  「唔,冬冬應該快醒了。」穿個鞋打了三個哈欠,面頰都快酸了,「水行歌,以後再也不跟你聊一宿了。」

  他輕聲笑笑,又嘆氣:「能在被窩下聊一宿也是種修行。」

  我捏捏他的臉:「這有什麼可修行的,等我做好早飯就叫你。」

  「嗯。」

  打開門,便覺外頭冷的滲人。進了冬冬的房裡,身體差點瞬間凍僵。這裡面的溫度比外頭還要冷上十倍啊!我哆哆嗦嗦的找了蠟燭,拿了火摺子吹吹,吹不著……使勁吹吹,才見了一點火星。點燃燭火,還未拿起,就聽見脖子後冷颼颼的傳來一個沉悶冷漠的聲音:「姐。」

  我抖了抖,回頭一看,只見一身紫衣,披頭散髮唇白面青的站在前面……我、我心臟不好……

  冬冬聲音甚是幽怨:「姐,你去哪了?」

  「那個……」

  冬冬上下打量我,恍然道:「原來你跟姐夫早就是那種關係了,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那我也不會拉著你一起睡呀。」

  轉眼,屋內寒氣驟散,燭火明亮非常,耀眼滿屋。冬冬轉了個身,已是青絲成髻,紫衣奪目,那頹靡陰鬱之色剎那散去,玲瓏俏皮。

  我鬆了一氣,搓了搓手回暖:「待會一起去見見六姐吧,為了找你,滿城都貼著你的畫像。」

  冬冬聳拉著腦袋:「對不起,姐姐。」

  我摸摸她的頭:「沒事,吃過早食後就去吧。」

  早食熬了個粥,跟水行歌說了去衡韻殿給六姐夫和六姐拜年的事,因我們兩人還未成親,他也要等錢來來針灸解毒,因此吃過飯,蒙上面紗,只和冬冬去城主家。

  誰想去了那裡,拜年的人成海成山,還都帶著一車豪禮。我們兩人只想著這是看姐姐,根本沒想過也要客套帶禮,一時眾人側目。報了姓名,立刻有人來迎,跟六姐夫和六姐說了會話,暗影便去撤那滿城畫像。然後走的時候,竟給了我們兩人壓歲錢。

  六姐說,不管你們多大歲數了,在姐姐眼裡,都是小輩。

  頓時心中春暖花開,美得很。拿好壓歲錢,領著冬冬去買了些她喜歡的東西,一同回了家裡。

  剛進門就聽見水行淵和錢來來的聲音,我蹦進裡頭,抱拳:「兄長大人,未來嫂子過年好。」

  錢來來拿針的手一抖,面紅耳赤:「別以為嘴甜我就會給你壓歲錢!」

  「……」竟然一眼就被看穿了!所以說神醫一脈的人對錢這種事都特別敏感嗎。

  水行歌問道:「什麼是壓歲錢?」

  我認真道:「中原習俗,過年長輩給小輩驅逐厄運保平安的錢。記得你也要給我哦。」

  錢來來眯眼斜乜而來,水行歌倒是點點頭:「記下了。」

  我欣喜坐下,見冬冬趴在門外不進來,招招手:「冬冬。」

  錢來來回頭看去,「呀」了一聲,又瞅我,方才明白過來:「雙生子?」

  我齜齜牙:「不,四胞胎。」

  「嘖。」

  水行淵面色微微不對,轉身看了冬冬一眼,又看了看我,到底還是沒說什麼。冬冬還是沒敢進來,跑回房裡去了。見他似有話要對我說,趁著錢來來還在針灸,出了外頭,果然一會水行淵就出來了。

  我朝他拜了拜:「冬冬是個好姑娘,也是我的親妹妹,我會給她找道士做法超度的,所以可否不要告訴別人這件事?」

  水行淵嘆息:「弟弟可知道?」

  「知道。」

  「我並非是個不通情達理的人,但是你要知道,人鬼殊途,如果違背六界法則,只怕到時候天理不容。況且鬼怪身上戾氣甚重,不可久留。」

  「嗯,我會找個機會跟她說,然後找道士來。」

  水行淵這回倒沒話癆我,又道:「昨日飛鴿傳書,又找到沈家兩個後人。」

  我點點頭,又聽出了些門道:「你並不是一個人在找?」

  「自然不是,中原如此之大,憑我一己之力不可能找齊,因此六年前,就開山立派了。」

  我饒有興趣道:「你的門派叫什麼?」

  水行淵依舊是冷臉一張,音調也無起伏:「星月閣。」

  我怔了怔,差點驚叫:「你是星月閣閣主?!」

  水行淵輕眨俊眼:「唔。」

  ……星月閣乃是武林一大門派,一旦說起,必然離不開這幾個詞:龐大、神秘、迅速。

  無人知曉它總舵在何處,也無人知曉它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是個可以委派任務的門派,只要有錢,就算是化作白骨的人也可以找到。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脫他們的追捕。

  我嚥了咽:「你不是找人麼,怎麼找著找著就發展成一個門派了……」

  水行淵神色忽然輕鬆起來,語速極快:「當時一人五湖四海的找,中途遇見故交要找人,於是就幫著找了,沒想到故交答謝了許多錢。那時魔教正百業待興,想著自己養活自己也好,於是又找多了幾個幫手。結果生意越做越大,名氣越來越響。最後就乾脆立派,因為每天要披星戴月的趕路尋人,因此就叫星月閣了。」

  我扯了扯嘴角,這一定是我行走江湖以來聽過最沒野心最順其自然的立派歷史了……我滿懷敬意看他,不愧是兄長大人啊。

  水行淵忽然頓了頓,抬頭往我身後看。我緩緩轉身,就見冬冬又像壁虎趴在窗檯往這看來,眼神微冷而有戾氣,見了我,咬了咬牙:「你果然也討厭我,不然怎麼會找道士來超度我!」

  冬冬你這丫頭能不能把話聽全了!

  我飛身從窗戶跳了進去,一把抓住又想破牆而走的她:「姐姐不想你在這世間孤苦無依。」

  冬冬呸了我一口:「你不是說有你在嗎?你昨天不是說的好好的嗎?你說要照顧我保護我的,可原來你也只是想把我丟到臭道士那。既然如此何必要帶我回來。」

  那寒氣懾人,冷的我握住她手腕的手都快凍僵了:「你是我妹妹,我也不想你離開。只是你要一輩子如此嗎?轉世投胎,重新做人,就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在這世上『活著』了。冬冬你明白嗎?我也舍不得剛跟你重聚又分離……你可知春姐姐和夏姐姐都曾想殺了我……這世上跟我最親的人有兩個要殺我,所以我更想保護好你,看著你好好的。」

  說到後面鼻子都酸了,顧不得寒冷,忍不住抱住她:「冬冬乖,無論做什麼,秋姐姐都是為了你好,相信我。去找個好人家投胎,有爹疼有娘愛,再不用這麼孤苦漂泊了。」

  冬冬哇的一聲哭出來:「姐姐對不起,我不該這麼任性。可我不想走,我想留在你們身邊,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想走。」

  無論我怎麼勸,冬冬就是不肯答應。等我鬆了手時,只覺寒氣都凍進五臟六腑了,冷得提腳不動。冬冬見了,又默默的蹲牆角念了一萬遍對不起。

  我嘆了一氣,只好說讓她暫且留在身邊,日後再看,這才見她開心起來。

  午時,我下廚炒了幾個菜,水行淵和錢來來也留下吃了飯,吃過後我又去燒水給水行歌泡澡。

  小房內水霧蒸騰,十分暖和。

  水行歌喚我時,我才發現手裡撈著濕毛巾愣神許久。他偏頭看來:「在想什麼?」

  我試探問他:「要是冬冬要一直留在我身邊,不肯入輪迴道,你可以帶她一起回西域麼?」

  水行歌默了片刻:「秋秋,光怪陸離的事我已見過不少,中原不是個說法,若是遊魂在人世間漂游太久,以後就再也不能進閻王殿了。你我日後總要老去,到時你我去了閻王殿投胎,冬冬又該如何?」

  我倒沒想過這問題,他說的確實有理:「唔,先放一放吧,慢慢跟她說,免得她又胡思亂想。冬冬的心思我懂,我跟二師姐感情很好,分派的房間也在一起。有時起來不見她在,也會驚慌,總覺得閉上眼,再睜開,那人就離我而去了。要是突然跟她說,怕她也接受不了。」

  水行歌應了聲,從水下抬手握來:「以後不會讓你再驚慌,秋秋,我在。」

  心中登時動容,我吸了吸鼻子,點頭:「嗯。」

  穿好衣裳,他從錢袋裡摸出一枚銅錢鄭重的放在我手裡,我眨眨眼:「這是什麼?」

  水行歌認真道:「壓歲錢,給你驅除厄運。」

  「……」我默默吶喊,教主大人,你好歹給一錠金子才符合你的氣度啊,表面說是驅除厄運其實就是小輩一年一度的變相斂財,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好吧,他不會知道的。我小心收好這枚銅板,墊腳親了他一口,笑道:「今年一定會一帆風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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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冬的事暫且壓下,我也多了個任務,一有空就出去曬太陽,據說吸收日月精華可以抵抗鬼氣。水行歌聽了後,若有所思道:「據說陽氣也有同等作用。」說罷,正色伸手,「秋秋快到懷裡來。」

  「……」

  所以說越熟越猥瑣就是這個道理了吧……

  這晚鋪好房裡的兩張床,正準備躺下,水行歌繞過屏風,坐在床沿,我抓著被子看他。雖然說沈家家規擺在那,但似乎也是水到渠成,他如果真的要躺一塊,我大概也不會死心眼的拒絕。只是想想還是很緊張!

  水行歌一動不動的坐在那,也沒繼續靠近,許久才道:「秋秋,冬冬已經住了一個月了,我看……還是給她找個道士超度吧。」

  我瞪大了眼:「水行歌,你半夜三更跑到我床頭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他甚是奇怪的看來:「嗯,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我默默掐滅我心中那邪惡又不純潔的小矮人,然後看著一臉純潔又不邪惡的他,「怎麼好好的又說起這件事來,現在不是很好麼?而且冬冬很開心呀。」

  水行歌默了默,也沒再多說,伸手壓壓不安分的被角:「睡吧。」

  我忙拉住他的手:「水行歌你很不對勁,依你的脾氣絕不會無緣無故這麼說的。」

  水行歌笑笑:「誰說我家秋秋不心細如塵,明明很體貼。倒也沒什麼事,只是怕她日後真的不能進閻王殿了。」

  我坐起身,抱了他胳膊,盯著他:「真的?」

  水行歌點點頭,探身吻來「嗯」……

  我默默迎著這一吻,待唇離去睜眼一看……得,又跟水行歌換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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