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發情

  周武帝處理完政務,聽說桑榆在御花園中賞景,立即就尋了過來,腦海中勾勒出自己抱著桑榆,半躺在貴妃椅□沐春光的美好畫卷。

  看見蓬萊閣外烏壓壓跪倒的一片人,他皺眉,興致瞬間消了大半。

  「起吧。」親自攙起桑榆,將她的小手捏在掌心,周武帝淡淡開口。

  虞雅安笑容恬靜,絲毫看不出乍見聖顏的驚喜。能夠得到太后提攜,佔據原本屬於皇貴妃的四妃之首的位置,她的頭腦和心性都遠勝常人。帝王對待皇貴妃的態度,說是愛若珍寶都有些不及,愛逾性命倒更加貼切。只要有皇貴妃在,他眼里根本容不下別人。

  眼角餘光瞥見滿臉暈紅,表情激動的嫡姐,她垂頭諷刺一笑。

  「你們在幹什麼?」摟著桑榆在身邊坐下,周武帝替她拂開被春風吹亂的鬢髮,語氣透著濃濃的愛寵,叫一眾秀女聽了又妒又恨,卻又對獲得帝王的寵愛更加心馳神蕩。其中以孟瑞珠和虞雅歌尤甚,兩人的眼珠都紅了。

  「在作詩呢。」孟桑榆指指桌上散亂的詩作。

  「你?作詩?」周武帝挑眉,低沉的嗓音裡滿是笑意。桑榆學什麼都快,偏偏於作詩一道沒有半點天賦,他教了好幾月,如今連《聲律》都還沒學透。

  想起那些胡拼亂湊,不知所云的詩作,周武帝就忍不住發笑。真是……真是太可愛了!

  將帝王滿帶揶揄和愛寵意味的低笑錯認為嘲笑,虞雅歌眸色微亮,上前一步,嬌聲道,「啟稟皇上,民女們已作完詩,正待娘娘甄選出魁首。民女對娘娘的才華仰慕已久,不知可有榮幸見識一二?」她有自信,只要自己一開口,皇上必定會注意到她,繼而像以往的每一個人那樣為她傾倒。

  外人皆知桑榆不通文墨,何來的『仰慕已久』?這女人是存心刁難桑榆啊!不過一個庶民,也敢挑釁皇貴妃,心是不是太大了?周武帝眸色暗沉,直勾勾的朝虞雅歌看去,對上她精緻絕倫的面容,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桑榆是他眼裡唯一的亮色,其它女人對他而言不啻於紅顏白骨。

  「朕以為你還沒那個榮幸。」他沉聲開口,言辭毫不客氣。

  皇上冷淡至極的反應太出乎意料,虞雅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有種從雲端墜落至深淵的惶惑之感。

  其他秀女紛紛掩嘴,強忍住欲湧出喉頭的諷笑。長得美就能無往不利了麼?很明顯,這一條在皇上面前走不通啊!更何況你能美過皇貴妃嗎?一身鵝黃衣裳,坐在金色朝服的皇貴妃身邊,其反差之大好似鳳凰與雞仔,可憐可笑!

  孟桑榆打了個哈欠,黑白分明的鳳目染上一層水汽,在明媚春光的映照下顯得流光溢彩,好不迷人。她單手支腮,言語直白,「世人都知本宮不通文墨,叫本宮作詩,你這是想看本宮出醜麼?」

  窗戶紙一捅就破,虞雅歌不知道皇貴妃說起話來跟她的人一樣犀利,心慌之下連忙跪出來請罪,愴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哪怕是聖人見了也要動心。

  周武帝卻只是淡淡一瞥,揮袖冷聲叫起,而後捏了捏桑榆細嫩的指尖,眼裡充斥著濃郁的笑意。桑榆這張小嘴噎起人來能把人噎死。

  孟桑榆見男人沒有被女色所惑,忽然之間就覺得心情大好,湊到男人耳邊,促狹開口,「皇上,臣妾近日又有新作,你要不要聽一聽?」

  「哦?說出來待朕鑑賞。」周武帝挑眉,知道桑榆又要拿慘不忍睹的詩作來折騰自己。桑榆永遠不會知道,他面上糾結痛苦,內心卻甘之如飴。

  孟桑榆抿唇,沉吟片刻後煞有介事的開口,「我在路上走,遇見一隻狗,我對它說你好,它對我叫喵喵。」

  由於她刻意壓低了嗓音,只有坐得比較近的虞雅安、虞雅歌、孟瑞珠三人聽見,面上俱都露出呆滯的表情。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能叫詩嗎?能叫詩嗎!?她們對詩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周武帝俊美的臉龐有瞬間僵硬,細細回味片刻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撫掌道,「好好好!好詩!特別是最後一句,真可謂神來一筆!也只有桑榆你才想得出來!」

  孟桑榆嘴角抽搐,心中挫敗的暗忖:皇上抗荼毒的能力好像越來越強了啊!面對此等神作竟還笑得出來?這首詩是她前世在網上看見的,當時失語了良久,故而記憶尤為深刻。沒想到皇上的欣賞水平竟比她還要後現代!

  「不用選了,今日的詩魁非桑榆莫屬!」好不容易收住笑,周武帝刮刮她挺翹的鼻頭,戲謔道。

  虞雅歌晃了晃身子,有些搖搖欲墜。孟瑞珠雙頰通紅的朝年輕俊美的帝王看去,忖道:傳說中皇上喜歡才女,今日看來並非如此。若是姐姐能夠提攜一二,我也是有機會的。

  虞雅安垂眸,本就死寂的心連同最後一點奢望都化為了煙塵。皇上對皇貴妃的包容寵溺已經達到了這種地步,旁人可還有半點機會?都說若真的情系某人,無論那人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好的,都是可親可愛的,這話果然沒錯。

  「既然是詩魁,不若寫出來讓我等瞻仰瞻仰皇貴妃的大才。」胸中翻騰的嫉妒叫虞雅歌失了分寸,她強扯出一抹微笑,語氣卻有些咄咄逼人。

  眾位秀女露出好奇的表情,孟瑞珠垂頭,掩飾自己臉上的幸災樂禍,孟桑榆打了個哈欠,態度不以為然,仿若對方就是只煩人的蒼蠅。

  周武帝當即陰沉下臉色,睇向虞雅歌,聲音冷沉,「皇貴妃的詩作,除了朕,沒人有資格欣賞。在皇貴妃和朕的面前說話也如此輕慢放肆,虞國公是怎麼教的你規矩?」

  虞雅安心中一驚,忙跪下來請罪。

  虞雅歌對上男人冰冷無情的目光,眼眶立時紅了,在庶妹的拉扯下不得不跪地求饒。她自出生以來,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且給她委屈受的還是她一心戀慕之人,她本就不怎麼堅強的心正瀕臨奔潰的邊緣。

  看見她咬著紅唇,倔強不服輸的表情,孟桑榆眸色微暗。這女人雖然沒什麼腦子,可在如何運用自己容貌方面卻是個天生的高手,哪怕在最狼狽的時刻,也能展現出別樣的美麗,且她心還很大,性格又極為衝動,這樣的人留不得!日後必是個禍害!

  看見皇貴妃乍然陰沉下來的面色,虞雅安重重磕了個頭,眼裡卻浮上一絲笑意。今日之事成了,虞雅歌再也沒機會與自己爭了!同樣是女兒,父親不顧自己死活的做法讓她心冷。不是想要她提攜嗎?提攜到皇貴妃和皇上面前總行了吧!

  周武帝兀自把玩著桑榆指尖的金絲甲套,對虞氏姐妹不理不睬。他能感覺到桑榆對虞雅歌的不喜,那就讓她多跪一會兒吧。

  眾秀女抿唇看戲,心中好不痛快,由此可見虞雅歌做人如何失敗。

  就在這時,一陣犬吠聲由遠及近,銀翠和碧水焦急的呼喚聲緊跟其後。一個褐色的小糰子刨開花叢,直接從花壇中穿過,帶著一身草葉屁顛屁顛朝孟桑榆奔來。糰子身後的銀翠和碧水喊聲更顯焦急,仿若有大事發生。

  孟桑榆彎腰,張開雙手迎接二寶,卻被身邊的男人拉扯進懷裡。

  奔到近前的二寶看見氣勢陰沉的男人,腳步頓了頓,立馬調轉了方向,朝離它最近的虞雅歌跑去。虞雅歌跪著,雙手杵地,二寶直起身子,用前爪抱住虞雅歌的手臂,小屁股一聳一聳的動起來,嘴裡還發出難耐的哼唧聲。

  眾人都被這一變故弄的愣住了。銀翠和碧水心中慘嚎,用帕子捂臉,不忍直視閣中情景。二寶發-情了,她們剛剛發現,還來不及稟報!不過幸好有皇上在,嚇走了二寶,否則出醜的就是主子了。

  虞雅歌先是怔楞,反應過來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這小畜生竟然,竟然想與自己交-歡?!她羞憤欲死,連忙甩手將二寶拂開。閨閣千金沒多大力氣,二寶被拂開後又湊上前去,哼哼唧唧的抱住她的胳膊。一人一狗展開了拉鋸戰。

  孟桑榆鳳目圓睜,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忙叫碧水和銀翠將二寶制住,然後仰倒在周武帝懷裡大笑,幾欲笑出淚來。小豆丁妄想攀大美人,場面太逗趣了!許久沒見桑榆如此開懷,周武帝寵溺的環住她腰肢,以防她摔倒,面上也是低笑連連。

  有兩人帶頭,眾秀女紛紛捂嘴掩笑,就連淡定的虞雅安都瞇了瞇眼。

  「起來吧。」見桑榆被取悅了,周武帝終於滿意的揮手。

  虞雅安磕頭稱謝,虞雅歌卻垂頭久久不動,孟桑榆止了笑,語帶歉疚,「起來吧,方才委屈你了,本宮自會補償。」

  虞雅歌還是不動,頭卻微微抬起,露出一張沾滿淚水的小臉,春光一照當真是晶瑩剔透,美不勝收,將『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兩句詩演繹的淋漓盡致。

  孟桑榆眸光微閃,不自覺去看周武帝的反應。周武帝卻還兀自捏著她蔥白的指尖把玩。這種矯揉造作之人他見得多了,連桑榆一根小指也及不上。

  「受此羞辱,民女還有何臉面存活於世?求皇上替民女做主!」她哽咽開口,而後重重磕了個頭,一副忠貞不屈的模樣。

  屁大的事,怎麼就活不下去了?!孟桑榆心中頗感膩味,沉聲道,「不過一隻小狗,還能奪了你清白不成?你待如何?要不要本宮替你與二寶賜婚?」

  周武帝先是挑眉,繼而大笑出聲。替二寶賜婚?這古靈精怪的主意只有桑榆才想得出!

  在場眾人,包括伺候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笑了。

  虞雅歌臉色青白,繼而漲紫,對皇貴妃匪夷所思的話反應不能。看見她難得一見的醜態,虞雅安垂頭,嘴角微勾。誰人不知孟桑榆難對付,僅憑一張嘴也能把人毒死,偏你要往槍口上撞!若換做自己,早息事寧人,並藉著皇貴妃愧疚補償的心態上位了,空有美貌沒有腦子真是一場災難啊!

  「怎樣?考慮清楚了嗎?考慮清楚了本宮就替你賜婚!」孟桑榆端起茶盞,淺淺啜飲一口。

  虞雅歌猛烈搖頭,滿臉淒楚的朝周武帝看去,周武帝接過桑榆的茶杯,就著她的唇印喝茶,微微瞇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虞雅歌絕望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嗚嗚的哭聲鬧的人心煩。

  「跟只什麼都不懂的畜牲也能纏磨這麼久,何必!本可以一笑而過,你偏要鬧出這許多是非!別哭了,矯情!」孟桑榆受不住她高高低低的嗚咽,掙開男人的手臂,甩袖離開,連行禮告辭都忘了,走出蓬萊閣,想起孟瑞珠,又叫碧水去喚她。畢竟是孟家女,她須提點一二,省得被人算計了。虞雅安的謀劃她如何不知道?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虞雅歌這種人確實留不得。

  脾氣越來越大了!周武帝搖頭失笑,忙站起來跟上,越過跪趴在地上的虞雅歌時沉聲道,「既然你覺得自己已是不潔之身,那便趕緊收拾東西出宮吧。」話落,頭也不回的離開。

  虞雅歌忘了痛哭,猝然抬頭朝男人的背影看去,這回臉上的絕望之情貨真價實。

  沒想到這麼快就把這禍害送走了。留了牌卻沒參加殿選,中途被皇上以不潔之身的由頭遣送出宮,虞雅歌費心經營的好名聲徹底完了,日後能嫁給什麼樣的人家?虞雅安搖頭,對此表示很不樂觀,嘴角的快意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