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秦真以為程陸揚會急著帶她回去見父母,然而兩天過去了,程陸揚卻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早中晚回來陪她吃飯,其余時間都耗在了外面。

吃飯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他:「這幾天很忙啊?」

「忙得要死。」

「哦……」她低下頭來扒飯,沒好意思提見家長的事。

她想,等忙過了這陣,他肯定會迫不及待的拖著她回家的。

然而還沒等來上程家見家長的那天,秦真就先等來了自家的祝雲芝女士。

這天上午她正在忙著收拾程陸揚的屋子時,祝雲芝打電話給她,開口就是一句:「在哪呢?」

她站在洗衣機旁邊,機器嗡嗡作響,於是扯著嗓子回答說:「在家洗衣服呢。」

祝雲芝納悶地說:「那我按門鈴你干嘛不開門啊?」

秦真頓時受驚了,「你,你在我家門外?」

「是啊,你說你最近加班忙,沒來得及回來吃飯,今天早上我煲了烏雞湯,就給你帶了一桶過來,還熱氣騰騰的呢,趕緊開門!」

秦真在0.01秒內把電話掛了。

掛了之後,她急得在原地打轉,她又沒有特異功能,哪能瞬間移動回家呢?

手裡的手機還在嗡嗡作響,她著急了一會兒,還是只得接起來,「喂,媽,這邊信號不好,剛才一不小心就終止了——哎?不是,我是說在家,但我在白璐她家呢,她昨晚有點不開心,我就跑來陪她睡了一晚上!」

祝雲芝要她趕緊回家,秦真只得匆匆應下。

她對著鏡子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然後確定走起路來看不出絲毫異樣了,這才離開程陸揚的家。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她給程陸揚打了個電話,結果電話是方凱接的,說是總監大人正忙著開會,焦頭爛額的,暫時沒法接電話。

秦真頓了頓,覺得程陸揚這幾天可能真的忙壞了,她好幾次打電話都是方凱接的。

「那好吧,請你幫我轉達一下,就說我媽來我家了,所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方凱頓了頓,聲音古怪地問了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一直住在總監家裡?你的腿不是已經好了嗎?好了還住了這麼長時間?」

秦真頓時噎住,胡亂吼了兩聲:「喂?喂?靠,信號怎麼這麼差!」

然後就趕緊掛了電話。

而直到趕回家,在祝雲芝的監督下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烏雞湯後,秦真才終於松口氣。她媽的神經和大象腿一樣粗,壓根沒有注意到她最近養胖了不少,也沒注意到她的腿有什麼異樣。

祝雲芝在家裡轉悠一圈,發現冰箱裡一點吃的都沒有,忍不住嘀咕道:「今天中午去外面吃吧,啊?看看這家,簡直不像個家,連點吃的都沒有。」

秦真心想:要有吃的才奇了怪了,一個多月沒回家了好嗎?

她趕緊擱下碗,「好,我請客!」

祝雲芝神神秘秘地擺擺手,「不用你請!」

秦真還覺得挺詫異的,她家老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秦真才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她媽不僅把她的衣櫃打量了一番,扔了一套程陸揚買的戰斗服給她,督促她化了個淡妝,還變得異常主動,拉著她坐上出租車,毫不猶豫地報上了一家餐廳的名字。

這時候,秦真才意識到祝雲芝女士可能早有預謀。

她臉色一沉,「媽,你是不是又想帶我去相親了?」

祝雲芝摸鼻子,「哪裡的事啊?我一老同學就住在這邊,昨天打電話給我,約我聚聚,我這不是就把你帶上了嗎?」

「恐怕不止你的老同學吧?」秦真黑了臉。

「咳咳,還有她兒子……」

秦真氣絕,她早該料到她媽會有這麼一出!

「媽。」她歎口氣,倚在靠背上,「以後用不著替我相親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看來程陸揚這事兒不用再瞞下去了。

「呵呵,是嗎?」祝雲芝壓根不信她,從來就沒有男朋友一說的人忽然宣布自己有了男朋友,簡直是扯淡。

「是真的,他叫程陸揚,今年三十歲,今天早上……」秦真猶豫片刻,「今天早上其實我是從他家回來的。」

「那真是挺好,看來感情發展得很順利啊,都同居了呢!」祝雲芝還呵呵笑,一副「祝你們白頭偕老」的樣子。

秦真一臉黑線,「我是說真的!我真有男朋友了!!!」

祝雲芝瞥她一眼,「我知道啊,你說了嘛,叫程陸揚。名字取得不錯,不過聽不出是貓是狗,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你的‘男朋友’帶回來見見我呢?」

秦真目瞪口呆地盯著她媽,「……你以為我在騙你?」

「哦,忘了告訴你,樓上老朱家的女兒上個月已經用過這個借口了。她說她交到男朋友了,名字叫阿三,老朱松口氣,以為那是暱稱,他女兒也就這麼躲了一個月的相親……不過昨天老朱氣急敗壞地又拎著她去相親了,說阿三是她女兒新買的寵物龜,她管它叫男朋友。」

「……」

秦真覺得這簡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只得趕緊給程陸揚打了個電話,想讓他親口跟她媽說幾句話。結果接電話的還是方凱,仍然為難地告訴她,總監大人還在忙。

祝雲芝一副了悟的神情:看吧,我就知道你在騙我。

秦真還沒說話,她就笑瞇瞇地說:「是不是程陸揚先生在忙,暫時沒辦法接聽電話?」

秦真憤怒了,「反正我就是有男朋友了,你這麼逼我相親,等他知道了我該怎麼辦?」

「不聽話的阿貓阿狗,打一頓就乖了,再不乖,餓一頓也夠了!」祝雲芝眼神一瞇,非常有氣勢。

秦真開始痛不欲生地用頭撞出租車的窗戶。

車最終還是停在了那家餐廳門外,祝雲芝拉著秦真往裡走,低聲說了句:「別給我丟人,那可是我的老同學!」

秦真央求,「媽,我明天就帶程陸揚回來看你,你別不信我啊!我是真不能相親,你這麼禍害我也禍害人家優秀單身青年啊!」

「得了吧,我可不想看你牽條貓啊狗啊的回家亂拉屎拉尿,我還沒那個心思打理呢!」

秦真覺得程陸揚要在場,估計已經毒舌屬性全面爆發了。

相親的對象是一個婦產科醫生,二十九歲,樣子白白淨淨的,看著還順眼。

祝雲芝拉著秦真在那對母子跟前坐下了,樂呵呵地介紹了一下,「來,叫朱阿姨,這位是陳曦,你朱阿姨的兒子,今年二十九了,在市人民醫院婦產科工作。聽說他醫術可好了呢,辦公室好幾面小錦旗。昨天和你朱阿姨聊天的時候,咱們還說了,今後要是生孩子,陳曦能自己給老婆接生,這多好啊……」

一落座,秦真就開始頭疼,她媽壓根一句話的功夫都不留給她,只顧著嘰裡呱啦介紹人家兒子,天知道她怎麼得來那麼多信息,辟裡啪啦倒豆子似的一股腦說出來。

而秦真與陳曦面面相覷,看得出,相親什麼的完全是家長們的意思,當兒女的都很無奈。

兩位相親的年輕人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當媽的倒是歡快地聊開了,從自家兒女的工作聊到近況,不知不覺又追溯到了遙遠的過去,甚至一路飛奔回了那個穿尿片的時代與那穿著開襠褲的時代。

祝雲芝:「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朱阿姨:「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秦真:「……」

陳曦:「……」

二十分鍾後——

祝雲芝:「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朱阿姨:「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秦真:「……」

陳曦:「……」

本次相親大會完完全全是一次無限不循環的茶話會。

就在秦真欲哭無淚地不斷埋頭吃桌上的菜,打算無視家長們的熱情交談時,包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趕緊說句不好意思,在她媽的白眼下假裝什麼都沒看見,走到門外接起電話,聽見程陸揚在那頭問她:「在哪兒?」

她簡直都要喜極而泣了,恨不能馬上告訴她家程先生,讓他速速來救場,於是她用一種亢奮又感動的聲音大聲說:「在相親!我在相親!」

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幾秒鍾,下一刻,一個陰測測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對她吼道:「秦,真,你,是,不,是,皮,癢,癢,了!!!」

秦真默默地擦了擦淚,「不是,事情是這個樣子的,今天早上我見你客廳很亂,就打算給你收拾收拾,結果看見幾件髒衣服,就拿去幫你洗。正洗衣服的時候,我媽忽然打電話來,說給我煲了湯。我就回去喝湯,湯的味道還不錯,但是她在我喝湯的時候看了看我的冰箱——」

程陸揚青筋亂跳,「麻煩你歸納總結一下記敘文的六要素,一百字以內交代清楚!」

……

餐廳也在市中心,離程陸揚的公司並不太遠,十來分鍾後,他頂著一張純黑色的包公臭臉,從車上下來,一把拉起秦真的手往餐廳裡走去。

「干嘛干嘛?」秦真趕緊拖住他。

「去見家長。」程陸揚咬牙切齒,瞥她一眼,「你都不會跟你媽說清楚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說了……」秦真快哭了,「我還說了你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的——」

「那她還讓你繼續相親?」

「她說打你一頓,再餓你一頓,看你還敢不敢不高興……」

「……」程陸揚的小宇宙要爆發了!

進門之前,程陸揚只問了一句:「那男的長什麼樣?」

秦真想了想,「斯文,衣冠楚楚。」

於是程陸揚就這麼拎著她走了進去,「哪一桌?」

秦真十分忐忑地指了指。

程陸揚定睛一看,輕描淡寫地呵呵了兩聲,「斯文?衣冠楚楚?」

「……」

「長相比斯文多倆字,穿著與衣冠楚楚差倆字。嚴格意義上說,這叫做斯文敗類,衣冠禽獸!」

程陸揚整理衣冠,面容肅殺地叫了一聲:「程秦氏!」

「誒?」

「挽著我。」他十分嚴肅地伸出手來。

秦真默默地挽了上去,「干嘛?」

他眼神微瞇,一字一句地問她:「准備好了嗎?」

秦真弱弱地回答道:「准備好了。嗯,不過……我們這是要角色扮演雌雄雙煞嗎?」

她家程陸揚先生小眼神閃亮閃亮的,帶著她昂首闊步地走上前去,「不,我們是新時代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今天要共同攜手,譜寫大團圓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