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反目

這種兩男爭一女的戲碼會不會太狗血了?

「冷靜啊冷靜!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殺殺多不好,有什麼事情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咱們再商量商量,不要動刀槍……」我鼓起勇氣,硬著頭皮,試圖勸解,可是面對笑容保持不變的南宮冥,越勸越沒自信,越勸越心虛。

南宮冥將我仔細打量了一番,視線停在肩膀處,盯了許久,最終低下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平淡地說:「洛兒妹妹,你先整整衣服,然後跟我回去。」

我低下頭,這才發現剛剛被龍禽獸吃豆腐,衣服解開了大半,重新穿上時匆匆忙忙,帶子沒繫穩,如今已經鬆開,露出半個肩膀,上面是星星點點的紅色吻痕和啃噬痕跡,腳上繡鞋在被石頭抱著逃亡的時候丟了一隻,裸著雪白腳丫,上面還垂著條內裙上的細帶。頭上鬢環早已淩亂,細密長髮鬆鬆散散披在肩上,加上急出來的一頭冷汗,這種感覺,似乎……有點不妙……

石頭飛快掃了一眼肩上吻痕,沒吭聲,只是沈著臉,磨了磨牙。

南宮冥的臉色也不好看。

這種奇妙詭異的氣氛,我驚悟,他們該不會認為我和龍禽獸剛剛在翻雲覆雨了吧?!

我當機立斷,迅速把上衣拉回去,剛想把繫錯的腰帶打開重繫,卻發現站在旁邊的兩人眼神更怪了,石頭還嚥了兩下口水,迅速臉紅了。

我忽然想起,這種當著男人面解腰帶的行為,等於現代站在大庭廣眾下脫皮帶解褲扣,極具勾引意味,更何況是某方面相對保守的古代……

石頭抓著我沒放手。

我尷尬地抓著鬆垮垮的腰帶站在那裡,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夜風吹過,好冷……

約莫過了半刻鍾,石頭瞪了南宮冥一眼,迅速抽下自己刀鞘上的長布條,慌慌張張地將我裡三圈外三圈地裹起來,然後狠狠打了兩個死結,力道之猛,差點勒斷了我的腰。

「媽呀!笨蛋,輕點,唉喲唉喲,你以為在紮麻袋啊……」我痛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低頭看看自己的腰,起碼勒細了兩寸下去。

「總比被人看了去好!」石頭沒腦子地再次伸手到我腰間,想解開重繫,我趕緊一巴掌拍開了他的笨爪子。

南宮冥冷冷地看著我們,輕輕咳了一聲:「你們感情真不錯。」

石頭咧開嘴,露出小虎牙,示威似地說:「那是。」

我偷偷用力在他後背上捏了一把,讓他閉嘴哪能在這個時候刺激禽獸?

石頭微微扭了下身子,回頭看我,滿是控訴。

我沒空和他「眉目傳情」,只盯著南宮冥的一舉一動。

南宮冥第二次嘆了口氣:「洛兒妹妹,我以前一直認為只要比別人更努力,總能把鐵石心腸給捂化,可是我最近發現自己錯了。縱使能滴水穿石,人心還是變不了,討厭一個人始終是討厭。」

「我不討厭你!」我急忙解釋。

南宮冥偏偏頭,想了想,笑了:「可是我想要的不止是不討厭。」

「那是你貪心。」石頭毫無顧忌地刺激對方。

南宮冥將視線慢慢轉向了他。

我再次打了石頭一巴掌,氣急敗壞道:「你少說兩句好不好?」

「哈,那又如何?」石頭鬆開我的腰,冷笑道,「他為今天蓄謀已久,甚至勾結魔教,難道少說兩句就會饒我一命嗎?」

南宮冥回答得斯斯文文:「洛兒妹妹,南宮世家追殺叛徒不遺餘力,將來再和你賠罪。」

我給氣得眼角直抽搐,若石頭死了,要他賠罪有什麼用?

石頭的手緩緩移向腰間,口中再問:「你是如何知道我會去無常樓的?」

「百萬重賞,必有勇夫,」南宮冥回答得很誠懇坦率,「但安樂侯少混江湖,武藝不精,出門必須帶上車馬護衛,所以隊伍龐大,行動緩慢,我收到消息後便走了水路,可惜依舊沒有搶到先手。」

南宮世家和安樂侯府都有互相安插的探子,得到消息也不足為奇。

可是,安樂侯的消息又是從哪裡得來的呢?

沒來得及細思,石頭雙手一翻,各亮出一把三寸長的漆黑匕首,野狼似地朝南宮冥突襲而去,他說自己不擅長短兵刃,如今匕首翻舞,一寸短一寸險,貼身搏擊下來,竟也是熟練異常。

南宮冥第三次嘆了口氣,身形微動,手中秋水劍出,黑暗中是星星點點的劍氣,如漫天落花在空中翩翩飛舞,美麗中暗藏殺機。

我的眼睛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見一黑一藍兩條身影短兵相接,石頭似乎在盡力貼近,南宮冥卻輕巧拉開距離,刀刃在空中時不時撞出幾朵燦爛的火花,還沒看清,便轉瞬而逝,隨後又在十幾米外的另一處出現。

以己短博其長的爭鬥,終究是石頭落了下風,我竟漸漸看到了他左右躲閃的動作,似乎有些吃力。而南宮冥的劍還是那麼快,那麼疾,沒有任何留情的餘地。

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已經遮罩。我伸手探向袖中,從夾縫裡摸出一個裝著粉末的小紙包,那是我易容桃花蘚用的藥,自從發現它與辣椒水有類似功效後,我就藏了幾包放身上做防狼噴霧使用。

反正逃不掉,要死便一起死吧。

「住手!」眼看石頭越退越後,動作更加清晰易見。我知他必敗,便顧不上性命,低下頭,大叫一聲,像頭發狂的蠻牛似地衝向刀光劍影中,賭博自己的運氣。

我的運氣不錯。

石頭聽見呼聲,匕首軌道轉得飛快,只劃破了我的袖角,南宮冥先是愣了一愣,然後急忙收招,手中連綿不斷的劍光運轉不靈,頓時停滯下來,就好像華麗的樂曲彈出一個尖銳走調的音符。

我不及細思,手中紙包飛擲而出,滿頭滿腦地灑向南宮冥。

南宮冥對我並未提防,臉上沾到粉末,痛得他低呼一聲,再也張不開眼睛。

「快跑!」我拉起石頭就逃。

石頭卻沒有動,他像殺紅眼的獵人,手中匕首一轉,往南宮冥飛撲而去,狠狠一刀往他心窩紮下!

南宮冥看不見周圍,卻聞得風聲,急忙伸手格擋。

鋒利的匕首狠狠擦過他的右手,刺入肩膀。

南宮冥負傷後退,石頭拔刀再補。

「不要!」眼看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要命喪當場,我的動作比理智轉得更快,死死抱住了石頭的腰。

「走開!」石頭紅著眼瞪我。

我立刻驚悟自己在生死搏鬥中這樣做是不對的,可就是放不了手,只因我骨子深處對南宮冥的處境,總有一份深深的自責和內疚。作為原著的第一男主角,如果沒有我,最少他能得到林洛兒的心。如今那個曾經純潔,癡情的少年什麼都沒有了,卻依舊為避免傷我而停下了殺死對手的機會。

我不停盤算要如何逃離他,卻從未想過要他死。

「洛兒……」南宮冥的聲音像頭負傷的孤狼,只有無盡的痛楚,刺得我心都在不安顫抖。

我祈求地看著石頭,不停搖頭。

石頭猶豫了片刻。

南宮冥捂著傷口,強撐著打開眼,衝著我最後看了眼,迅速隱入樹林,消失在夜色中。

「婦人之仁!盡拖後腿!」石頭呼吸有點急促,他斜斜靠著大樹,順了好一會氣,才恨恨地教訓我,「知不知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我自知做錯,侷促不安地道歉:「對不起……」

「算,我不承女人的情,更不想承這江湖不入流手段的情,下次有了武器,便光明正大地幹掉那混球!你別再礙手礙腳!」石頭又順了口氣,忽然又暴怒起來,一巴掌拍我腦袋上再罵:「沒頭沒腦的傢伙!衝戰局裡找死嗎?真他媽的蠢貨!再有下次,老子……老子就……把你按凳子上狠狠抽一頓!抽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我低眉順眼,任憑責?,並乖乖舉爪發誓,下次不敢。

「走。」石頭緩夠了氣,命令道。

他沒有再背我,只拉住我的手,走的速度並不快。

我想他可能生氣了。

忽然眼前黑影閃過,是拓跋絕命從樹叢裡鑽了出來,身上染了不少鮮血,頭髮也亂了許多。他看見我們,非常欣喜:「洛兒,石頭,你們沒事吧?」

我心裡忽然有莫名不安,警覺問道:「你去哪裡了?」

「侯府的援軍到達,我被拖住了。」拓跋絕命將視線從石頭轉到我身上,又變得有些呆呆的。

想起龍禽獸的忽然出現,想到不知名的通風報信人,想到南宮冥的回答,想到他對自己的心思,我不敢完全信任他。

正想開口再問時,石頭狠狠掐了我一把,輕鬆地笑著說:「大哥回來得正好,趁侯府和魔教中人打得混亂,我們趁機離開吧。」

拓跋絕命急忙點點頭,不敢再看我,前頭開路。

我為石頭對兄弟無條件的信任感到鬱悶非常,卻也不好明目張膽地開口反駁,便推了他的後背一把,想用悄悄話告狀。

未料,石頭穩若磐石的身子竟微微搖了兩下,我手心傳來一片黏糊糊的濕潤感覺,急忙抽掌回來聞了聞,那是血的味道……

「你……」我大驚。

石頭看著我,看看拓跋絕命,伸出食指在唇邊輕輕點了一下,搖搖頭,表示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