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松鼠有幾個

謝歲辰出門前進臥室,聽到柏以凡自言自語在抱怨。

謝歲辰在床邊坐下,揉了揉柏以凡的腦袋:「我去考試了,早飯在桌上,你起床熱一熱再吃。外面又下雨了,今天別出門,中午我帶外賣回來吧。想吃什麼?」

柏以凡悶著不抬頭,答非所問:「螃蟹,咱今天晚上好好吃飯,不能再……啊。你再這麼吃下去,我明天回家直不起腰。」

體力活,吃不消。

謝歲辰莫名臉紅,彎腰小聲說:「知道了。」

柏以凡往床裡縮了縮,哼了一聲,沒忍住,還是翻了個。

柏以凡揚起下巴,指著自己的臉。

謝歲辰笑著親了一口。

柏以凡嘟囔:「算識趣嘛,好了,申請通過,你可以滾去考試了。好好考,中午給我帶個西紅柿炒雞蛋……」

柏以凡說著閉眼繼續睡。

謝歲辰把空調調高幾度,出門去。

考完回來,謝歲辰提著米菜進門,餐桌上留著的早飯卻沒動。謝歲辰放下東西,推門進臥室。

柏以凡還在呼呼睡,四仰八叉,橫在床上,被子只蓋了一截肚皮。

謝歲辰走過去,摸了摸柏以凡的額頭和脖子,沒什麼異常,鬆了口氣。

柏以凡被鬧醒,迷迷糊糊:「你怎麼還沒去考試?」

謝歲辰:……

謝歲辰:「我考試回來了。該起床了。」

「別吵我。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三點睡七點起還能去考試嗎?」柏以凡哼哼唧唧賴在床上,「我要睡覺。不給睡絕交!」

說完滾起來,捲著被子把自己裹成了繭,再上下蠕動幾下,把腦袋塞進枕頭下。

謝歲辰:……

謝歲辰笑著把枕頭挪開,脫了外套在床上躺下,抱住這只蟲繭凡。

柏以凡察覺動靜,把眼睛眯了條縫。

謝歲辰知情識趣:「暖床。」

柏以凡悶聲樂,踢幾腳蹬開被子,勻了一角給謝歲辰。

謝歲辰突然想起往事,笑說:「那次你揍人後來去我宿舍睡著了,也是這麼分被子的。」

柏以凡:……

柏以凡想來想去:「哪次?」

謝歲辰:「揍朱樂勇的那次。」

柏以凡:……靠!

柏以凡:「不記得了。」

謝歲辰蹭了蹭:「我記得就行了。」

柏以凡怒閉眼裝死,然而醒了就有點睡不著:「餓。」

「起床,我去做飯。」謝歲辰坐起來,穿了鞋去廚房。

柏以凡洗漱完,謝歲辰已經把西紅柿雞蛋炒好。米飯沒好,柏以凡趴著偷吃雞蛋。

謝歲辰轉頭,柏以凡看窗外:「好大的雨。」

雨很大,大到不像是S市冬天的雨。

到了第二天雨也沒停下,吃了午飯,謝歲辰送柏以凡去車站。坐在出租上,謝歲辰不說話。柏以凡講了幾個笑話,全便宜給司機師傅聽了。

到了地方,車停,謝歲辰撐傘出去拿了行李箱。

柏以凡拉起外套帽子,下車鑽進傘底下。

傘面寬,弧度足,擋住兩個人嚴嚴實實。雨滴落在傘面咚咚悶聲響,再被彈到外面去。

柏以凡讚:「這傘真不錯,夠大。落了當棍使,揍人肯定疼。」

謝歲辰總算樂了:「能不能想點其他的好處?」

柏以凡思考一秒:「想不出,你再想個來聽聽?」

謝歲辰果然認真思考。

到了候車大廳門外。大廳裡亮堂堂,因為外面下雨天暗還亮著燈。已經進入春運,人多滿滿的,多半是要回家。

柏以凡用頭髮絲都能想像出裡面的吵鬧,跌死前之前他也呆過。

柏以凡拉著謝歲辰:「咱在外面稍等等,新鮮空氣很重要。」

就在屋簷下站定,謝歲辰依舊撐著傘。

遠處迷迷濛濛,身後亮堂堂,偶爾有人路過,行色匆匆,踏出幾個水花來。

謝歲辰突然說:「我捨不得你回去。」

柏以凡:……

艾瑪,螃蟹打開方式不對,直話直說啦!

柏以凡關注點歪了,想蹦跶。

謝歲辰轉頭看他。

謝歲辰:……

「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柏以凡:「螃蟹你不憋著什麼話都說了,我招架不住。其實我也挺捨不得,一日不啃如隔三秋。不過之後日子長得很,不急一時。」

謝歲辰點頭。

這時雨下小了點,謝歲辰卻沒落傘,依舊舉著。

柏以凡不管他發痴,又看了眼手錶。

候車大廳裡隱約傳來聲響報了柏以凡的車號,叫檢票。

柏以凡:「時間到了,我們進去吧。」

謝歲辰:「我想到傘的另外用途了。」

柏以凡:「啊?」

之前說的話,又從柏以凡腦子裡過了一遍。

柏以凡提腳又落腳,停下問:「還有什麼用途?」

謝歲辰落手降低傘面,隔開外界,另一隻手拉過柏以凡。

柏以凡眼前人影一閃,謝歲辰近前,一個吻落在嘴唇上。

一觸即逝,謝歲辰靠著他耳邊小聲說:「早點回來。」

柏以凡臉騰一下,紅了。

一直紅到汽車到站,見到柏可非。

老家沒下雨,柏可非比柏以凡早幾天回到家。

柏可非:「凡凡,你行李箱上怎麼還有水?」

柏以凡:「熱的,出汗。」

柏可非:……

柏以凡顯然沒在溝通頻道上。

不過有些情況還是需要匯報的。

柏可非:「今年姑姑邀咱家一起吃年夜飯。」

柏以凡:……

柏以凡:「誰?」

柏可非:「姑姑,咱倆打架給他看的姑姑。」

柏以凡嘴角抽了抽:「她來介紹我去麻省理工上大學嗎?」

柏可非樂:「咱媽也是這麼說的,她還說,姑姑他們就是看咱爸現在和舅舅開超市,有錢了才湊過來。不過咱爸一點點鬆動。」

老柏家畢竟是柏爸的一塊心病,雖然關係差,但難免會想靠近。親情這種東西三言兩語很難說得清。

加之柏爸去年又病過一次,說不上是從鬼門關裡走一趟,但心軟是難免的。

柏以凡琢磨,柏媽心比柏爸還軟和,八層得遷就,今年大概不太平。

柏以凡捂腦袋:「我不想被你揍。」

柏可非:……

到了年三十,柏爸果然沒扛得住老柏家幾通電話,還提了禮物去。

柏以凡進門昏了頭,對柏可非說:「完球,我怎麼感覺一屋子都不認得?」

柏可非也好不到哪兒去。

好在這哥倆,一個是半腳踏進娛樂圈,一個是成精之後活回頭。見人打哈哈還是擅長的。

兩人打完哈哈,坐到沙發上,特別拘束。只好同步拿出手機來。

柏可非:我覺得要死了。

詹玥:怎麼了?

柏以凡:螃蟹螃蟹,你在吃什麼呢?

謝歲辰:元苗苗煮了一鍋……莫名其妙的東西。

謝歲辰發來圖片一張,色彩鮮豔,形狀詭異。

謝歲辰:姥姥說想把她再攆出家門一次。

柏以凡詫異。其實謝歲辰也好不到哪兒去。

元苗苗中二期黑歷史頗多,當年小小年紀先翹家,再和謝洛正好上未婚生子,最後跑去娛樂圈混。元家書香門第好幾代,出了她這個不知悔改的逆女,家裡對她不聞不問。

元苗苗也一直沒敢回去,也沒對謝歲辰說起。這次過年卻不知突然抽了什麼風,抓了謝歲辰,拉去上門求和。

謝歲辰:她說我是吉祥物。

柏以凡哈哈哈抓著手機樂,就差打滾了。

柏媽湊過來:「凡凡一個人樂什麼呢?」

柏以凡趕緊收了手機:「媽,無聊不,我哥正和玥姐聊天呢,你讓他給帶個好。」

柏媽卻不關心柏可非,只盯著柏以凡:「姑娘?」

柏以凡:……

柏以凡揉了揉鼻子:「不是,是謝歲辰。元苗苗太好玩兒了,媽我給你講。」

柏以凡重點突出元苗苗抓謝歲辰當吉祥物的事情。

柏媽樂:「元苗苗這招還不錯。小謝招人疼。老人家嘛,見到孫子總是不捨得的。」

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

老柏家吃飯,柏以凡還是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只管悶頭吃吃喝喝,但菜不是柏爸做的,怎麼都不是那個味兒。

而且席間談話氛圍也不對。

爺爺倒是問了柏以凡和柏可非幾句,奶奶對他倆時若無物,柏以凡大伯一臉煞氣,小叔好點笑盈盈。

然而笑裡藏刀,看著人怪膈應。

吃飯的時候,小叔一個勁兒勸酒。

柏爸肉都只吃瘦的,哪兒能喝酒?

柏以凡站起來代勞笑嘻嘻:「叔,我爸血壓高,我敬您。」

小叔還有意見:「大人說話,小孩兒插什麼嘴?」

柏爸立刻冷了臉:「我家凡凡不小了,我們家投資買房都要聽他意見。」

柏以凡突然覺得自己臉比天大,後背站著爹撐腰,神馬妖魔鬼怪都是浮雲。不灌醉怎麼對得起這麼個後台?

結果、小叔喝多,暈乎乎,滿嘴跑火車,牛得能被吹到天上去:「當年我在外邊,上過的女……」

又抓了柏可非和柏以凡,還有其他幾個大男孩來說女人,教育他倆可多交女朋友積累經驗。

柏爸先出去接電話,回來聽了一句,猛然一拍桌:「放屁!你他媽跟我兒子說這些不乾不淨的話!」

柏爸怒了,超級怒。

結果當然是氣盛誰都不讓誰,對罵,差點就上手。老柏家不愁沒有幫偏架的人,一團亂糟糟。

柏可非卻不是蓋的,武力值棒棒的。

柏以凡動手能力欠缺,動嘴能力卻是天下無敵,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嘴炮開足馬力轟。

轟完兄弟倆護衛爹媽瀟灑退場。

柏以凡路上感嘆:「明天早上不用來拜年了,省事兒。」

柏爸怒:「以後都不來了!」

柏媽趕緊扶著:「你別亂嚷嚷,血壓!!!」

柏爸卻不管,拉著柏可非和柏以凡教育,不許亂糟踐姑娘,是男人就怎樣怎樣,吧啦吧啦一大通人生道理。

兄弟倆聽得耳朵生繭,卻一句不敢多說。

到家柏媽壓著柏爸去量血壓,居然正常,好像嘛都沒發生過似的。

柏爸心情卻糟糕。

柏以凡替柏爸傷心難過:「早知道這樣血壓都正常,就該偷吃幾口肉的。」

柏媽柏爸都樂了。

柏媽又去勸柏爸,柏可非和柏以凡自動退場。

走到柏可非臥室門前的時候,柏可非突然停下對柏以凡說:「凡凡,咱爸恢復得這麼好,今天這樣都沒事兒。我覺得哪天你要真坦白,也不會有問題的。」

柏以凡愣了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