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撩撥

果然是無慾無求的人最可怕。

人只要有要求,便有了縫隙,便能給別人以可乘之機。珊娘原以為,袁長卿想要在除夕夜帶她出門是件極為難的事,可袁長卿只一句話,就叫老太太點頭放了行,且還特特命人給他倆備下各色上等的貢品。

袁長卿說,他想帶著珊娘去天寧寺上香,為逝去的先人們祈福——後來珊娘才知道,原來天寧寺裡有一塊朝廷為表彰歷代為國捐軀的死難將士們而立的功德碑。漠洛河一役死難將士們的名字也在那塊碑上。

老太太最是好個賢名,豈能阻了孫兒孫媳的孝心,就是心裡有別的計較,此時也不便明著阻礙,也就點頭應了。

袁昶興在一旁聽到了,便道:「我也要跟大哥大嫂一起去。」

他話音剛落,就叫四夫人給駁了回去,「外面天寒地凍的,且去天寧寺聽祈福鐘的人肯定也多,你大哥哥要忙著照顧你嫂子,哪還能再照顧得到你?你少去給你哥哥添亂!」

袁詠梅卻轉著眼珠幫腔著袁昶興道:「娘,這是二哥哥的孝心,且二哥哥這麼大的人了,哪裡用得到大哥哥來照顧,不定還能幫著大哥哥照顧嫂子呢。」

袁長卿微一皺眉,瞄了袁詠梅一眼,才剛要開口,便聽珊娘搶著笑道:「既這樣,不如四妹妹也跟著一起去吧,人多熱鬧不說,也算是我們小一輩對先人們的孝心了。」

那袁詠梅只要想著這黑咕隆咚的大晚上,去祭奠那塊刻滿死者姓名的功德碑,她的汗毛就先豎了起來,忙搖手道:「我就算了,去了也是給哥哥嫂子添亂。」

「去吧去吧,」珊娘走過去拉起袁詠梅的手,對她熱情笑道:「我們是去給先輩祈福上香的,若是單留下你一個倒不好了。」她降低了一點聲音,一副關切的模樣看著袁詠梅又道:「別人若是只看到我們看不到你,會不會說你什麼閒話啊?」

——她算是把准了這一家人的命脈了。這一家人,和她前世一個模樣,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一類人,凡是有關臉面名聲的事,打落牙齒也會和血吞的。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樣,袁詠梅聽了,頓時躊躇起來。可她又害怕,便回頭求救地看向她母親。

四夫人豈能看不懂她的眼色,忙對珊娘笑道:「他們就算了,什麼時候不能去?這是你嫁進我們家後頭一次去上香,叫他們跟著倒拖累了你倆。」又回頭喝著袁昶興,「再不許胡鬧!」

老太太那裡也道:「山上人多,你哥哥一個人哪裡照顧得過來你們這麼些人?都省省吧,叫你哥哥嫂子替你們上一柱香也就全了心意了。」然後又千叮嚀萬囑咐著袁長卿,「照顧好你媳婦兒,她一個南方姑娘,又是頭一次在京城過冬,千萬別凍著了。」然後特特叫人拿過一個鏨金填彩的白銅梅花手爐塞給珊娘,笑道:「這還是我的嫁妝,他們幾個小的眼饞了好些年我都沒肯給,如今給你了。」

珊娘知道,那東西是名家所制,且還是陳年的古物,如今很是值些錢的。她再想不到老太太會這麼大手筆,心裡詫異了一下,可轉眼就只當不知道它的價值的,笑瞇瞇地接了那手爐,又向著老太太親親熱熱地道了聲謝。

於是,吃了團圓飯後,袁長卿便帶著珊娘出了門。

上了馬車,珊娘斜眼看看袁長卿,忽地將抱在懷裡的那只白銅手爐塞進他的懷裡,笑道:「你也暖暖。這張臉,再沉下去,就該結冰了。」

「你看出我不高興了?」袁長卿斜睨著她。

珊娘笑著湊過去,拿手指捅了捅他的臉,道:「都要掉冰渣子了,能瞧不出來?」

「那你……」

珊娘搖了搖頭,止住他沒說完的話,又從他懷裡拿過那隻手爐,就著車窗外掛著的馬燈燈光晃了晃,笑道:「這可是陳年的古物,還是名家所制,很值點錢的。老太太願意給,我傻了才不要。」又一邊欣賞著那隻手爐一邊道:「看著吧,年後他們肯定要請客的。這隻手爐,就是老太太在向世人展示,她如何厚待於我的證據。沒了這個,光口頭上的親熱,到底膚淺了些。」

袁長卿不禁一陣皺眉,「你都知道竟還收下?」

「幹嘛不收?」珊娘狡猾一笑,「她願意裝個慈祥,我自樂意受用著。只是她別來踩我,她若要踩我,我該硌她腳的時候照硌不誤,我可不是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的。」說著,她拿肩頭一撞他,笑道:「你是怕我上當嗎?你放心,我還分得清真情還是假義。」——可惜,前世一開始時她卻沒能分清,直到吃了幾次虧後才漸漸明白過來。不過,要說起來,這還得怪袁長卿什麼都不肯跟她說!

這麼想著,珊娘恨恨瞪了袁長卿一眼。

袁長卿正沉思著,便沒注意到她這一眼,又道:「興哥兒和四丫頭要跟著,你幹嘛也跟著起哄?」

珊娘睇著他道:「我不跟著起哄,這會兒他們就得跟上我們了。」又冷笑一聲,「這位四姑娘,到底該說她聰明呢,還該說她笨?她心裡打著什麼主意還當人看不出來呢!」

若叫袁昶興跟上他們,兩男一女,且那一個還是小叔子,加上去天寧寺聽祈願鐘聲的人還多,中間有個什麼挨挨擦擦的,便是珊娘自己沒被噁心到,袁長卿怕是也要心生忌諱的。若是再被什麼人看到,不定還要生出什麼閒話——這便是袁詠梅心裡的盤算了。

「她若肯去,我自是自始至終會都跟她在一起,她心裡的那點盤算自然也就行不通了。而她若不肯去,單我們幾個去,我就順勢給她按個圖安逸不肯孝順先人的名聲,看她還敢算計我!」珊娘得意洋洋道。

袁長卿扭頭默默看著她。

車窗外晃著的馬燈映在她的臉上,使她那雙細長的狐狸眼一陣忽明忽暗,閃得他心頭一陣發癢。

「珊兒,」他忽地伸手撫住她的臉,將她的臉向他撥了過來,「我得誇你一聲,你真狡猾!」說著,他的唇便落了下來。

袁長卿此人平常看著總是清清冷冷,極不好接近的模樣,可如今珊娘卻知道,那冰層的下面,其實燃著一把烈火,稍不留意,便能燎原。他落下的唇霸道而熱烈,都沒個過渡,只在她的唇上舔了一下,便鑽進她的唇內一陣肆無忌憚地耀武揚威。只要她敢稍有反抗,他便會連手帶身子地一同壓過來,直壓到她順服為止……不,應該說,直壓到他心滿意足為止。

將她按在車座上,袁長卿稍稍抬頭,看著她迷離恍惚的眼神,只恨不能整個都化為柔波,將她緊緊包裹起來。

「珊兒……」

他沙啞著聲音又叫了她一聲,然後再次低下頭去。這一回,他沒再那麼強硬地攻城掠地,而是緩緩地,一點點地以唇舌描繪著她的唇舌,直勾得她忍不住給予他一點回應,他這才一點點地深入,然後,每每都要她再主動一點,他才會再一點一點地加深,等珊娘忍不住伸手去抱住他的脖頸時,他這才全然地、沒有保留地深吻著她……直到他體內的騷動漸漸激烈起來,直到他的手忍耐不住,從她的衣擺下方伸進她的衣內,觸摸著她腰際的柔軟。

「珊兒……」他低吟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渴求,嘴唇沿著她的下頦親吻至她的脖頸,然後解開她衣襟處的扣子,一點一點地啃咬著她的鎖骨,「珊兒……」

他果然是屬狗的,很愛咬她。偏她如今竟漸漸喜歡上了他這忽輕忽重的嚙咬。她唇間溢出一聲歎息,手指探入他的衣領,撫著他溫熱的脖頸,撫著他柔軟的耳垂,撫得原本只想解一解飢渴的他差點就沒能忍耐住。於是他忽地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指尖上重重咬了一口。

「啊!」吃了一痛的珊娘驀地收手,卻叫他捉住一陣不放。

「是你撩我的。」他緊緊壓著她,叫她體會著他此刻無法平息的激動,又啞著聲音湊到她的耳旁,咬著她的耳朵道:「你最好別再撩我,若不是怕凍著你,我此刻就想要了你……」

珊娘被他說得紅了臉,推著他道:「誰撩誰了?明明是你先開始的!」——這傢伙,總是這樣,每回勾得她忘了情,他轉眼就能把「罪名」栽到她的頭上!

那嫁禍之人低聲笑著,伸手替她扣回衣襟,又拉好她的衣裳下擺,卻仍是耍著賴壓著她不肯起身,又垂眼看著她道:「那也還是得怪你,我這麼沉穩內斂的一個人,若不是你勾的我,我能做出這樣唐突的事來嗎?」

珊娘氣結,一雙細長的媚絲眼兒險些瞪成了一雙溜圓的杏眼,卻是越瞪,越瞪得他唇邊的微笑往兩邊擴展開來。於是她一勾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拉下來,一口咬在他的脖側。

「嘶……」

袁長卿倒抽了一口氣,先還輕聲笑著,可在感覺到她不僅咬著她,且那唇舌還在他的肌膚上蠕動吸吮著時,他的呼吸忽地便顫抖了起來。

「珊兒……」他低喘著,輕輕掙脫她,然後學著她的動作,也在她的脖子上吸吮舔吻了起來。

對於情事,袁長卿是個初哥兒,珊娘卻是二世為人的。但前世時她哪裡遭遇過這種待遇,隨著他一點點的沉迷,她也漸漸迷離了神志,跟著他一同低吟蠕動著……

袁長卿卻忽地放開她,緊緊抱著她,用力呼吸著。半晌,他才抬起頭來,笑道:「要玩火自焚了。」

話雖如此,他卻仍不肯放開她,抱著她一會兒一聲地叫著她的名字,「珊兒……」

珊娘被他叫得一陣恍惚,瞇離著眼道:「怎麼不叫我十三兒了?我喜歡聽你叫我十三兒。」

袁長卿詫異抬頭,「是嗎?」頓了頓,又道,「叫你十三兒的人很多,叫你珊兒的,除了父母外,就只有我了。」

珊娘微笑道:「可你叫的味道跟別人不一樣。」

「是嗎?」袁長卿試著又叫了一回「十三兒」,笑道:「沒感覺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啊。倒是你,每回都連名帶姓地叫我,好像我倆是陌生人一樣。」又道,「老師給我起的字是『君泰』……」

「君子泰而不驕。」珊娘替他說出這個字的出處,又撫著他的臉道:「別人瞧你是一個模樣,我怎麼瞧你是另一個模樣?當著人話少得像啞巴,怎麼……」怎麼到了床上話就多了?!

雖然她沒把話說完,袁長卿卻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沒說出口的話,俯在她的耳側一陣輕聲的笑,道:「因是你啊。」

再甜的情話,都莫過於這一句。便是袁長卿那裡把二人都收拾得妥妥的,不叫人看出一點痕跡地下了車,珊娘那因他這句情話而璀璨著的雙眸,仍是叫精明入骨的桂叔看出了一點端倪,不禁和那相見恨晚的花叔二人對眼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