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彩雲篇·楊不悔·03

  情形,呃……有點詭異。雖說身處囹圄,不過她一向達觀。大不了一個「死」字嘛,她楊九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一旦香消玉殞,肯定令大家扼腕嘆息,說上一句「天妒紅顏」啊,正好換取大票同情眼淚。而且《宋史》上也可以為她寫下光輝的一筆:「誤入敵營,力戰而亡。」嘖嘖,完全不會墮了她楊家的赫赫威名。有句挺有名的詩怎麼說的來著?「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啊……對不起,碼帖的人可能又忘了,文天祥是很久以後才會出現的人。

  不過老實說,他們對待戰犯的態度倒還不錯,除了有溫暖的帳篷充做牢房,還提供酒肉飯食,並且可以點菜。嘖,只可惜他們的廚師不會燒大宋名菜,點來點去也不過牛肉羊肉牛奶乳酪之類。最後在她的要求之下,他們還找來床錦被讓她美美地睡上一覺。好溫暖好溫暖哦……兩隻眼皮一直在打架,自打過了陰山,她就再也沒有在溫暖的床上睡過覺了,都是選個避風的地方窩著勉強打盹。這裡雖然沒有床,不過有獸皮鋪地,何況還有這麼輕軟暖和的錦被,也就湊合啦……

  她再打個呵欠,他們對戰犯的態度真是沒得挑剔。啊,只是不知道遼宋雙方近期有沒有交換戰俘的意向……她沒有想下去,合上眼睛見周公去也……

  醒來,她一睜開眼突然對上一雙大眼睛,被著實嚇了一跳。

  美女!真是美女!輪廓分明,眉宇間英氣十足。哇!她曾經見過宋朝小皇帝最寵愛的潘貴妃一面,如果那潘貴妃屬於追魂奪魄的典型狐狸精美女,那面前這一個便截然相反,真正是英氣勃勃的陽光美人。

  呵!哈喇子要流下來了,她連忙垂涎地問:「美人,可不可以給我簽個名?」可惜這個時代沒有相機,不然合個影什麼的更好……碼帖的人又在胡說了。不過她將來總可以大大炫耀一番,吹噓自己見過大遼第一美人。

  只見陽光美人揚眉,伸手抓住她的袖子。喂!這美人要做什麼?哦,原來是看她手上的手鐲。說起這對手鐲就大有來歷了,這可是太奶奶專門在京城最最有名的金玉堂訂做的,楊家女人每人一對,媳婦女兒個個有份。像她手上這對,鑲著九顆明珠,因為她大排行裡第九。

  「楊。」陽光美人艱難地發出一個音。

  楊?差點忘了,她姓楊耶,他們會不會將她綁上戰場,去威脅她的嫂嫂姐姐,令她們心神大亂,打不得仗?後來鼎鼎大名的《神鵰俠侶》裡不就有這個橋段麼:金輪法王捉了郭襄,威脅郭大俠夫婦棄守襄陽。千鈞一髮之際幸得神鵰大俠楊過趕到,方救了郭二小姐。英雄救美耶……但她不是美人,而且這會子上哪裡找張過王過來救她楊九小姐?

  打死她也不承認自己姓楊!只見她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不是不是,這個是我好朋友楊九送給我的。我不姓楊!」

  陽光美人一臉困惑地看著她,問了一句番文。對不起,她聽不懂。況且言多必失,即使是跟大美人也不能多說,免得露出破綻。所以任憑大美人問了又問,她反正就是聽不懂,任美人在一旁說去好了。

  正氣悶處,有人進來了,緩帶輕裘長身玉立,和大美人站在一起正是一對璧人。俊男美女,果然比較有看頭,怪不得收視率最高的就是偶像劇。等一等,這位帥哥好生面熟,倒長得有三分像撿她回來的那位大人物。而且,他裘冠上嵌著顯示身份尊貴的黑玉。以她楊九這麼絶頂聰穎的智商,馬上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他一定是遼帝的堂兄,手握重權的大遼北院大王耶律斜軫。說到這裡順便交代一下,碼帖的人最中意的就是——喬峰!金庸筆下最悲苦的英雄。可惜這個時代喬峰不在這裡做南院大王,不然拚死也要寫上有關他的一段文字。

  陽光美人與他說話。遼國話真是難懂,她一個字也聽不明白。只見斜軫望過來,問:「你是不是姓楊?」

  她擠出一臉的笑:「我姓流川,灌籃高手流川楓你知道吧,那就是我哥哥。我是東倭人士,宋遼交兵,我們是中立的第三國。」她冒名頂替國際友人,只盼他們真的遵守《日內瓦公約》,馬上釋放她。啊喲對不起,碼帖的人又在胡說八道了。

  他卻只是看著她微笑。莫不是她臉上有灰,鈕子扣錯,還是牙沒刷乾淨?帥哥一望著她笑,她就心裡發毛。

  果然,他「啪啪」兩聲擊掌。一個大漢捧進一軸畫,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我的天!那竟是她們楊家的「全家福」。從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姑婆姑姑哥哥嫂嫂姐姐甚至姐姐的丫環們都在畫像上頭,當然,包括她。

  好在她輩分最小,站在旮旯裡,再加上畫像那天光線又不好,諒他未必能認出她來。他仔細看著畫像,而後再看看她。呸!連這幅畫像都能搞到手,算你狠。有本事你像美軍一樣啊,把楊氏滿門印到撲克牌上滿世界通緝好了。

  他的手指清楚地指向畫像上的她。不會吧?畫像上的那人那麼美若天仙他也認得出是她?那天她可是出了一百兩銀子賄賂畫師呢,畫師答應將她畫成天下無雙的大美人,結果也是如此。不過,畫完後全家人沒一個認得出那畫上的是她。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楊九。」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反正她已經被人識破了身份,要殺要剮隨意,皺一皺眉的話本小姐就有愧姓楊。

  大美人望著她璨然微笑。美人笑起來真好看,可惜這花花世界她看不了幾天了。她在心裡連連哀嘆,轉向帥哥:「可不可以最後滿足我一個心願?」

  大約本著人道主義精神,他緩緩點了點頭。

  「我要洗個澡。」已經有一個月沒洗澡了,就這樣又臭又髒地去見上帝,她真會死不瞑目的。

  「洗澡?」斜軫輕佻起眉,彷彿她給他出了個天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