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有句至理名言叫做知足者常樂。反過來說,不知足的人常常不快樂。

  照理說我馬小東一個普通的溫飽線青年,現在搖身變成小王爺,正是新舊社會兩重天,合該翻身農奴把歌唱。但是玉皇大帝爺爺在上,老子實在是樂不起來。的

  一轉眼我在王府過了整整五天。

  五天來王府的生活確實好得沒話說。從我早上一睜眼,只要咳嗽一聲床邊上立馬冒出一堆人來。一個服侍我穿上衣,一個服侍我穿褲子,一個服侍我穿鞋。然後是漱口的梳頭的擰毛巾把子搽臉的。末了最後一個,服侍我穿外袍。

  會享福的一定說,這多幸福啊。我搗著心窩子說一句,這多鬱悶哪。

  一個大活人,天天在一堆人眼皮子底下過日子。連去毛廁蹲坑,都有個專門拿手紙的。從早上睜眼到晚上閉眼,打過幾個噴嚏上過幾趟廁所挖過幾回鼻孔掏過幾次耳朵,人家比你記得還詳細,你說鬱悶不鬱悶。

  而且王府的伙食,更加讓我憤怒。我原想其他物質條件貧乏點倒也算了,只要三餐質量搞的上去,我也不十分計較。誰料到皇帝聽說弟弟活了,從宮裡頭派了個御醫來給我把脈。老頭子瞇著眼掂著鬍子一出神,我就料到他琢磨不出個好兒來。果然,半晌後御醫說小王爺體內陰氣未除,宜用清淡的吃食細細調養,扯過一張紙龍飛鳳舞開了張單子給大廚房,媽媽的老子就吃了四天的青菜蘿蔔皮。

  終於在今天傍晚,晚飯的菜裡頭有一道我夢過很多回的魚翅湯。湯盆一端上來,我的眼就直了。今生今世,我總算能知道魚翅是個什麼味兒了~~~偏偏身邊圍了一個夾菜的,一個盛飯的,一個盛湯的,一個擰手巾把子搽嘴的。考慮到目前的形象。我很有派的拿筷子指指湯盆。盛湯的手腳麻利,我扯開肚皮,盡情地喝了一頓,算是勉強補回一點四天份的油水。

  抹乾淨油嘴我囑咐個下人搬張椅子在迴廊下欣賞暮色。泰王府的房子典型高門朱牆的豪宅。屋脊綿綿院落層層,中間遊廊相連,雕花的欄柱,彩繪的飛簷。院子裡頭水池假山,花草芭蕉據說都大有講究。我五天的工夫,都在主廂房跟內正廳之間來來回回,內院遊廊盡頭的月門,頗引人尋思。

  一陣小風吹過來,我環視眼前種種,莫明空虛湧上心頭。這些天一到晚上,我都分外的傷感。尤其是王府的下人掌燈時分開始點蠟燭的時候。的

  人最可悲的地方就是失去才知道珍貴,離別才瞭解美好。當年我窩在月租金300的破屋子裡對30瓦日光燈棒耿耿於懷。現在我情願拿泰王府半份家產換一個20瓦的黃燈泡。

  夜色重了,風涼了,蠟燭點起來了。我心中的煩躁越來越強烈。五天了!!我已經壓抑了五天,靈魂的每一個角落都在飢渴地吶喊呼喚:讓我抽一口!

  煙和酒是男人的永遠忠貞的情人,更是我的生命。在燦爛的清晨,閒暇的時光,孤寂的夜晚,無限升騰的煙霧伴我度過每一個日子,不離不棄安慰我的靈魂。我現在恨不得抽自己二十個嘴巴,早知道這個鬼地方連煙草都沒有,我情願去美國享受六十幾歲天年。至少老子可以在幾千瓦的燈光下抽著正宗的哈摩斯雪茄看電視,一隻手摟著我的好萊塢魔鬼身材情婦!

  我仰頭向蒼天咽嚥唾沫,長嘆一口氣,視線延伸到遊廊盡頭。

  小順在我身後說:「王爺,風涼露水重,回房歇了罷。」

  我的腦中電光一閃。電視燈泡雪茄遙不可求,小王爺至少還有樣安慰。我又嘆氣:「長夜漫漫,孤燈冷被,寂寞很難睡著啊。」

  小順何等伶俐,一口黃牙立刻在我眼皮子跟前石榴籽一樣炸出來:「王爺這些天都沒找人侍寢,今天晚上傳一個過來?」

  我默不做聲。片刻,小順又伏到我的耳邊:「不知王爺要傳哪一個?」

  哪一個?乖乖,不止一個!小順話剛說完忽然伸手煽了自己一個嘴巴:「奴才該死,忘了王爺……王爺,奴才還照老規矩,把簽桶子拿來您自家選。」

  簽桶子!古代的皇帝找妃子侍寢翻牌子,小王爺居然抽籤,算是一種創新發展,我欣賞。

  小順腿腳順溜,消失眨眼工夫,摟了個竹桶子過來。裡頭至少有二十來根竹籤。萬惡的封建社會啊!

  我站在歷史的高度心中感嘆一聲。由不得有點口乾舌燥,伸手進桶子裡攪一攪,鎮定心神摸出一根。老天保佑,一定是個美女。小順提著燈籠湊著個亮過來,第二簽。簽上還有一朵花,兩個字: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