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回京之後,事情很多。

  進了城門兵分兩路,我與符卿書進宮跟皇帝交差,蘇公子與裴其宣先回王府。

  皇帝辦公事的時候款派一向很足。笑要是莊重裡帶著和氣的,話要是威嚴裡帶著安撫的。先說路上辛苦,然後總結了成績。皇帝問我:「聽說揚州那位知府周雲棠,待你不大恭敬?」

  我肚子裡叫乖乖,敢情老子一路上的舉止行動都在皇帝的手心裡攥著,幾個大內高手一碗飯吃的不容易。

  我說:「揚州的周知府,固然來往禮數上欠了老練,他新官上任也是情有可原。這個人為官嚴謹,清正廉潔,臣弟想找岔都找不出。」我這句話說的分外有精神。以德報怨,我就是這麼一個大度的人。

  皇帝摸著鼻子底下那撇鬍子,難得爽快地笑了:「連日舟車勞頓,也該乏了。印信呈上來都回去歇著罷,朕自有封賞。」謝了恩,符卿書懷裡摸出一塊玉珮,旁邊的太監轉呈了,一個紅漆鋪黃綢子的托盤一伸伸到我眼皮底下。我心裡咯崘一聲,是了,老子那塊鐵牌子哪裡去了。依稀彷彿,路上見過一回,還是裴其宣渡口趕上來那次給我看的,我記得當時往懷裡隨便一揣……

  之後哪裡去了?我袖子抹抹脖子的汗滴,對老太監乾乾一笑。媽的,都是XX的皇帝不好,符卿書是你未來妹夫,老子的殼子可是你的親弟弟。居然給他塊玉珮給我塊鐵牌子。我抬頭看皇帝:「臣弟急著趕來宮裡覆命,信物忘記帶了。」十有七八,被老子丟在路上了。

  皇帝的顏色拉下來:「當官的不能沒大印,為將的不能沒兵符,你這個欽差倒好,居然把信物丟了。」

  我說:「不是丟了,臣弟~~拿了皇兄給的信物惟恐丟了,所以從不敢貼身帶著。估計在行李裡放著,回家請出來立刻呈給皇兄。」

  媽的,能拖一時不急三刻,一塊鐵牌子還能砍了我?

  皇帝說:「沒丟便好,丟了欽差印信是失職犯上重罪,你是朕的皇弟朕也不能顧情面。」我靠,當真要砍不成!我伸手往懷裡摸汗巾子:「臣弟,知道。」話沒落音,?鐺一聲,懷裡掉出樣東西來。黑漆漆的連著根紅繩子,可不正是老子那塊鐵牌子。

  皇帝看著地下,手磨著下巴笑了:「可是連日跑暈了頭,行李裡跟懷裡都記不清了。」我撿起牌子放進紅漆托盤,老太監轉上皇帝的御桌。乖乖,這塊牌子幾時鑽進老子懷裡的?它倒認主。我腦子一閃,驀然記起進城臨換車前,裴其宣幫我整衣衫,順手往懷襟裡摸了一把。

  這一路上,老子來來回回也不知道被裴其宣摸過多少回。摸了就摸了。橫豎大家睡都睡過了,橫豎虧的不是老子。

  牌子毫無疑問就是這個時候塞的。不過幾時又到了裴其宣手裡?

  好容易出了宮門,我和符卿書走的不是一條道。彼此一拱手,我還不忘記拿符小侯找個樂子:「回去好生歇歇,說不定明天一大早讓你娶公主的聖旨就到了,到時候你可成我妹夫,別忘了請兄弟喝個私房酒。」

  符卿書翻身上馬,甩給我一句話:「忘不了。」

  泰王府三個字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我下了轎子抬頭,門口一堆僕役家丁,最前面站著三公子惜楚與四公子月清。我心中就這麼熱了一熱,還真有點回家的模樣。

  蘇公子與裴其宣在小廳裡坐著乘涼,看樣子是洗涮齊整,衣裳也換了。裴其宣遞了手裡的涼茶,我接著喝了:「今天多虧了你,不然可交不了差。」裴其宣彎著眼道:「早想著估計被王爺給再丟了,在奉陽客棧那天我就囑咐小順從你床底下找出來,一直都在我這裡。一路上居然都被你忘了。」從我手裡接回茶杯擱回桌上,「聖上那裡有什麼封賞?」

  我從蘇公子跟前又摸了一杯茶灌了,才在椅子上坐了:「說是一定有,還沒見著。我的肯定沒符小侯實惠,公主的駙馬,鐵定是姓符了。」

  小王爺挑人果然從沒有次貨,南下這一兩個月,王府被整頓的井井有條。我放了忠叔兩天假,讓他去跟劉嬸好好敘敘。晚上開飯,兩張大桌子拼起二十個座位,我敞開肚皮盡情一吃,無比爽快。

  晚上睡覺前,還有樣事情要辦。我請了蘇公子到房裡,指著床頭那個青花瓷的瓶子:「這樣東西我想來想去,還是你處置最妥當。」小王爺頂著它相思,老子可不願意對著骨灰罈子睡覺。我跟著說:「我的意思是再打掃出一間空屋,供在桌子上。等到時候再入土。」

  蘇衍之瞧著瓶子,道:「就這樣便好。化成灰了不過是個空,隨他去罷。」

  青花瓷瓶封了口供在長桌上,我親手上了門鎖。蘇公子轉身回房,我看著他的神情心裡油煎似的難受,不知不覺就跟了上去。進了蘇公子臥房,我抵住門,惡狠狠地道:「等哪天我死了,你們想鞭屍體就鞭屍,想油炸就油炸。玩剩下的渣滓再跟那個瓶子一處埋了。」的

  蘇公子在蠟燭光裡轉過身來居然笑了:「過去的總是去了,也沒那麼多計較。」我胸口一陣憋悶,他媽的他們是清淨了,那你怎麼辦,這一園子的其他十幾個人怎麼辦?

  我說:「蘇公子,你是個有才的人。其實天下也大的很。你若不想留,也只一句話。哪裡開不出一片天來。」

  蘇衍之望著我眼神我心裡針扎似的疼:「今生怕是不能了。」

  也是,就算換了我馬小東,這輩子也忘不了,也再不能過好日子。我心裡忽然一種潮楚的空落,究竟老子把蘇公子從和尚廟的門檻上扛回來是對還是錯?

  蘇公子的現況言語,與和尚廟的條件再合適不過。而蘇公子此刻的神色表情,也活像在和尚廟的燈火底下看紜紜眾生過眼雲煙。

  我打了個激靈,一把握住了蘇公子的雙肩:「蘇……衍之。」

  一雙乾乾淨淨的眼,沒波瀾,也沒起伏。若是當年,又該是怎樣的澄淨明亮,清透見底?小王爺你這個畜生!我閉上眼,低下頭。

  清雅澄透,沖淡平和。OOXX的柴容。

  我的舌尖從唇齒間細細深入,蘇衍之依舊不動。那天晚上也沒動。我狠狠把纖削的身子往懷裡箍緊,細,再細。還是不動。

  簡直是拿刀子挖老子的心,蘇公子與柴容,就是這麼不動過來的?

  汗,透了我跟蘇衍之的衣衫。我箍著蘇公子的手漸漸鬆了。舌在柔軟的唇間轉了一圈戀戀不捨地後退。蘇公子忽然輕輕,輕輕地嘆了一聲。也不過是化了一絲風擦過我的臉。老子就如同個擰了開關的煤氣灶,轟的一聲,著了。

  我一隻手拔起桌上的蠟燭,往地上一摔。火光跳躍閃爍瞬間屋裡一片透黑。我一把在圈緊蘇公子,再一把把他按到床上。現在事後回憶,居然按到了床上,沒有按到桌子上和地上,說明我馬小東當真的確是個人才。而且,我還記著,一定要細緻。

  我記著就會實踐,確實很細緻。口手並用,從脖子到前胸再漸漸向下,蘇公子的呼吸起伏終於有了變化。我喜悅地繼續,起伏逐漸明顯,我也越來越不能控制度的把握。終於,蘇衍之的喉嚨裡發出了第一個音。老子,徹底的,著透了。

  但是我記著,在最後的最後關頭,以及舔掉蘇公子眼淚的時候,老子還是很儘量地,細緻了。

  等到火也滅了,涼風也應景地進來了,我輕輕把蘇衍之攬在我肩膀上,雖然很熱,還是要攬。我幹什麼事情就幹的徹底,我承認今天得結果有衝動在裡頭。但是,這回絕絕對對的怨不得天也怨不得地,是老子自願自發心甘情願。我在蘇衍之耳邊說:「我……喜歡你,是真喜歡。你不信也沒關係。」我還想加上老子絕對不是柴容那種人,想一想還是沒有說。

  蘇公子輕輕嘆了口氣。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天晚上,那個人在我胸前,也是嘆了氣,不過比蘇公子,多了十分的風情。

  蘇公子輕輕說:「裴公子是個不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