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食盒

自打昨個見主子摸著嘴唇傻樂了一天之後,祝融心裡就有些明白了。他很會來事,直接走上前來,伸手要去拿黃鶯手裡的食盒,「大娘子幾次三番,心倒是誠,正好少爺也沒用午膳呢,大娘子要是沒事,就一塊吧。」

黃鶯抓著食盒不撒手,祝融一愣,隨即抬頭盯了她幾眼,心道,這是想親自給主子送過去?

祝融轉了下眼珠,聯想到主子最近的異常,心中立即就有了決斷,腦中也迅速想好了說辭。他趕緊鬆了手,訕笑道,「瞧我,真是多事,主子們的事,我一個下人摻合什麼呀。」他給黃鶯賠禮,語氣卻暗含催促,「大娘子可別嫌奴才煩,奴才在這給您賠罪了,您親自去給少爺送去吧。」

送你妹!

黃鶯猛然轉頭,心裡暗恨這老東西眼瞎,他到底從哪只眼睛看出她要給沈璋送食盒的。

真是討厭死了!

她捏緊食盒,只覺得手心裡頭都是汗,忍不住抬頭偷覷了沈璋一眼。發現他低垂眼眸,神色看似平常,右手卻已經繃緊,虛虛握成了拳,黃鶯知道,這表示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聯想到小變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這時她要是反口,說食盒不是給他送的,肯定會遭到無情的報復。

她雖然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轍,但也不能走另一個極端讓他厭惡。

要知道,被未來的皇帝厭惡,還是報復心極強的皇帝,可不是什麼好事。

無奈之下,她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小變態極為敏感,哪怕是她有一絲一毫的不情願,也能立刻察覺。

他最討厭別人違心奉承了!

如此,她還得裝出一副羞澀歡喜的模樣——真是太虐心了,表情真的好難拿捏得說。

羞澀和歡喜?這到底應該是個什麼表情。

幸好黃鶯不是面癱,羞澀雖然拿捏不好,但只要快速低頭就能掩飾過去,關鍵是歡喜。

那就笑唄!

黃鶯眼睛亮晶晶地,小勾著唇角,雙手將食盒送過去。待沈璋目光與她對視那刻,心尖瞬間一顫,之前所有的想法都化為烏有,那種強烈而窒息的情感瞬間襲擊心臟,她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逃也一般移開目光,頭埋得低低的。

她果然還是不能近距離地接觸他!

前世的經歷太過深刻。

垂下腦袋的黃鶯沒有看到沈璋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量,額頭的青筋蹦了好幾下,他才勉強壓住血液裡沸騰的渴望,將眼前人納入懷中的渴望。

不行,現在還不行,還不是時候。

他絕對不能重蹈前世的噩夢,他不要她再躲他,怕他,他要她愛他,歡喜他。

沈璋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突然從黃鶯身旁經過,邁步遠去。

祝融小眼睛卡巴了好幾下,有些搞不清楚情況,愣了半天才回神,小跑著跟了上去。

直到兩人走遠,黃鶯才從驚悸中回神,她抬手捂著胸口,果然,她果然還是太高看自己了。雖然一切恩怨煙消雲散,恨意消失,但是那種本能的恐懼還在,讓她不自知地排斥他的靠近。

好了好了,沒事了,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安慰自己,一切都結束了,這是新的開始。

打好氣,她挺胸抬頭,拎著食盒進了清堂茅捨。

落英的傷好得很快,她本就內功深厚,療傷個三兩天就能下地走動,行動自如了。

傷好了大半,落英就要離開,黃鶯捨不得,偎在她懷裡。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落英來這,雖是另有目的,但相處幾日,她也喜歡上了這個善良可愛的小娘子。

她憐愛地摸了摸黃鶯的腦袋,目光溫柔,「先生不能再留在這了,鏢局裡還有許多事情呢,我給你承諾,以後經常來看你,好不好?」

黃鶯點頭,大大的眼睛裡含著淚,偏還是一副乖巧懂事模樣,這副難忍姿態,看在落英眼裡,心上暖暖的。

「還有啊。」落英叮囑,「功夫可不能落下,每日都要練習,等以後先生回來還有考校你呢。」

「嗯。」黃鶯點頭,嘴角扯得大大的,「到時我和先生比賽,看誰跑得快。」

再是不捨,落英最終也走了。

黃鶯鬱鬱了好幾天,悶悶不樂的樣子。

碧柔擔心她,好幾次欲言又止。

黃鶯看不下去了,開口道,「有話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樣子。」

碧柔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娘子很喜歡表少爺?」

納尼!

黃鶯無語,這也太跑偏了吧,怎麼扯到小變態身上了。

見黃鶯神色驚疑,碧柔更加確定自己心中所想,她忍不住感歎,果然富貴人家的孩子就是早熟啊,才這麼小就知道心悅君兮了。

瞧瞧她家大娘子,不僅心上想,行動力也強,天天去園子送食盒。

「娘子。」碧柔語氣輕柔,小心規勸,「表少爺年紀還小呢,不懂這些,您追得太緊反倒不美。」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黃鶯被她給弄糊塗了。

見娘子還不承認,碧柔用一副我已經看穿了你的眼神盯著黃鶯,口中道:「娘子每日吩咐的食盒可是給表少爺送的?」

「當然……」不是!黃鶯下意識反駁,但話一出口,瞬間就咽了回去。

食盒的問題簡直不能解釋,她總不能說是給落英送的吧。而且她是吃了飯才拿過去的食盒,拿回來時又是乾乾淨淨的,說是她自己吃的也不現實。

面對碧柔對食盒的質疑,黃鶯無言以對。

這下完了,她一拍腦門,府中人肯定認為她是和黃鸝一樣的花癡了。

似乎看出黃鶯的尷尬,碧柔安撫她,「娘子不必憂心,容奴婢說句不敬的話,二娘子攆著表少爺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您不一樣,您這般容貌氣派,還是嫡女,要我說啊,是表少爺配不上您才對。」

「什麼配不配得上的,不准議論這種事。」黃鶯冷了臉。

碧柔小聲嘀咕,「您放心,奴婢只敢在您面前這麼說。」

貼身丫鬟和小姐向來是能說一些外人不知的親密話的,但是涉及到沈璋,黃鶯不得不謹慎。

她有些頭痛,揉了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問,「說說吧,大家都是怎麼看待此事的?」

「還能怎麼看,都說表少爺沒眼光唄。」碧柔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她家娘子這麼好,當然是別人配不上她,「還有一些下人覺得這是你追我趕的情趣,都覺得有意思呢。」

臥槽!黃鶯在心裡爆了句粗口,這幫人想象力還真豐富。

不過……黃鶯欲哭無淚,連府中的下人都認為她對沈璋有意思,沈璋肯定更是這麼想。

明明她都是小心再小心了,為什麼今生還會跟小變態扯上關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