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徐然又被折騰著拍了兩條,收工膝蓋有些腫了,捂著腿慢吞吞換了衣服。天色將晚,工作人員正收拾東西往外面走,收工的時候總是有些荒涼。

徐然回頭看向大殿內,視線一掃,落到了駱北身上,忍著疼又折回去:「駱導,你怎麼還沒走?」

駱北聞聲抬頭看過來,蹙眉:「你怎麼還沒走?時間不早了。」

「這地方大,人少了還挺滲人。我看你沒走,過來看看。」徐然走過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給駱北:「要麼?」

駱北看了她一眼,接過煙盒取出一支:「打火機。」

徐然拿出打火機要給他點煙,駱北皺眉拿過徐然手裡的打火機偏頭點燃的煙,抽了兩口吐出煙霧道:「你給人點煙點習慣了?」

「還好吧。」徐然也不生氣,取了一支銜在嘴唇上吞雲吐霧。「我殺青了。」

駱北把資料收拾好裝回包裡,等副導演小跑過來把文件還有重要東西交給副導演,單手插兜往外面走。駱北不胖,經常戴著黑框眼鏡,不知道是真近視還是裝文藝,顯得陰沉。

徐然跟在他身後,一直走出了影視城。

徐然開口:「駱導我請你吃飯吧。」

駱北回頭看了她一眼,抽完最後一口煙,扔掉煙蒂:「吃什麼?」

「火鍋吃嗎?」

駱北看了徐然一會兒,點頭:「行。」

他們沒有開車,步行往目的地走。

徐然扔掉煙頭,從口袋裡掏出口香糖慢吞吞的嚼:「駱導,這部戲還要拍多久?」

「兩個月。」

駱北走的不快,徐然膝蓋疼自然步子慢了。半個小時才到那家火鍋店,徐然屁股沾到椅子,兩條腿就軟了:「我明天回b市,給你寄煙。」

駱北哼了一聲,翻著菜單:「不用,助理幫我買了。」

徐然喝了一口水,沉默片刻就笑了起來:「想巴結你都不知道從何下手。」

駱北點了菜把菜單還給服務員,抬頭看著徐然的眼睛:「你巴結我有什麼用,我這幾年的作品一直在走下坡路,你有更好的出路。」

徐然手裡把玩著茶杯,等菜上來,她主動倒了酒:「謝謝駱導一直以來的照顧。」

「客氣。」駱北舉起酒杯喝完,夾菜到自己碗裡,說道:「聽說你簽西華了?」

「嗯。」徐然也喝完了酒,點頭:「怎麼樣?」

「不錯。」駱北給自己倒了酒,喝完,說道:「你是b市人?」

「g省。」徐然把牛肉倒進去,又拿起啤酒給駱北倒上,說道:「只是在b市打工。」

「看著不像,說話也沒有西北口音。」駱北抬起酒杯,用下巴示意:「嗯?」

徐然連忙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喝完才開口說:「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我在b市待了四年,口音變了,沒有家鄉味。」

「嗯。」駱北點頭。

火鍋沸騰,徐然本來想打聽下駱北下部戲是什麼,可直接提出來顯得太急功近利,她在猶豫。夾著火辣辣的菜到了自己碗裡,感歎:「明天就要走了,挺捨不得劇組。」

「習慣就好。」

至始至終駱北也沒透露下部戲拍什麼,徐然只好作罷。

到酒店電梯裡分開,駱北突然開口:「你電話號碼多少?」

徐然一愣,讀出來一串數字,駱北點頭,不冷不淡的說:「再見。」

「再見駱導。」徐然立刻笑了起來,退出了電梯擺擺手:「再見。」

徐然是第二天下午三點到b市,剛下飛機制片人電話就打了過來:「明天早上八點到公司簽合同,劉姐會帶你,可以麼?」

「好的,謝謝。」

「那行,我這邊還忙著,回頭見。」

掛了電話,徐然就打電話給徐琦,電話是欠費停機。

徐然擰眉,打車回去在小區門口給徐琦充了話費,再次打過去。

這回很快就接通,徐然說:「電話怎麼停機了?沒錢?」

「姐。」徐琦言辭閃爍:「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在小區樓下。」

「啊?這麼快?」

徐然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你在哪?」

「……家裡。」

現在才三點,也不是周末,他怎麼在家裡?

徐然掛了電話拎著行李箱就往家走,剛要拿出要是開門,門就從裡面打開,徐琦垂著頭站在門口:「姐。」

視線觸及到徐然手裡的行李箱,連忙去拿:「我拿吧。」

徐然進門看到屋子裡亂的狗窩似的,房間裡還有股臭味,擰眉:「你在臥室裡干嘛了?就不能拖個地麼?」

房間的桌子上放了一摞的泡面盒子,屋子裡都沒有下腳的地方,徐然把小包扔在桌子上,氣的想揍徐琦:「你什麼時候辭職的?」

徐琦垂著頭沒說話,把行李箱拎著放到櫃子邊,又拿垃圾桶去收拾桌子。

「問你話呢?你聾了?」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亂七八糟的衣服內褲都扔在上面,徐然惡心的夠嗆,還是沒忍住踢了徐琦一腳:「爸媽就是這麼教你的?」

徐琦躲開,把屋子裡全部垃圾收到一個大袋子裡面,又去收床上的髒衣服。

徐然撤掉床單被罩,說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弄壞店裡東西,被開除了。」

徐然兜頭就把髒床單扔了過去:「我走的時候怎麼交代你的?」

徐琦把床單抱在懷裡,低著頭不說話。徐然走了快兩個月,他就不剪頭不收拾自己,髒的讓徐然看不下去:「去洗個澡,你多久沒洗澡了?一會兒下去剪頭發。」

徐然收拾到下午五點,家裡才收拾出來,徐琦穿著老家帶過來的舊棉襖。徐然還得找房子,看他一肚子氣:「出門。」

徐然把他折騰出個人樣,才去吃飯。徐琦拎著購物袋,琢磨了半響,停住腳步:「姐。」

「說。」徐然看到路邊一家黃燜雞店就推門進去了,找了座位,徐琦在她對面坐下:「姐,我欠了點錢。」

徐然抬頭看他:「什麼?」

「我把人家車子弄壞了,老板把我開除了,可是修車錢得出。」

徐然眼皮跳了跳,現在把徐琦扔進護城河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多少?」

「兩萬……」

徐然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兩萬!」

小店裡的顧客都看了過來,徐然深吸一口氣壓下脾氣,她氣的有些懵。

「兩萬!」念著這個數目,徐然腦袋暈。

「我把身上的錢都給老板了,人家讓我在月底之前還清,姐,怎麼辦?」

黃燜雞很快就好了,老板端上來米飯。徐然拿起勺子把米飯倒進去,攪了攪,腦袋一跳一跳的疼。她低頭茫然的吃著飯,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徐琦是她弟弟,不管?讓徐琦去死麼?

吃完了飯,對面徐琦憂心忡忡的戳著雞肉,他是很想吃很饞。好久沒吃肉了,可他又怕吃的太香對面徐然生氣,罵他沒心沒肺。

「吃吧,吃完這頓我送你去火車站,回家。」

徐琦連忙放下筷子,抬頭看過來:「姐?」

「不要廢話,你吃完趕快滾蛋!」

徐琦狼吞虎咽吃完,不夠又要了兩分米飯。

徐然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取出一支點燃擰眉吸了兩口,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徐琦:「你怎麼那麼能闖禍呢?兩萬到底是怎麼欠下的?」

「我洗車的時候……就是想試試,把顧客的車撞牆上了。姐,你抽煙?」

「你閉嘴!」徐然無語望天啊,她想敲死徐琦。

回家的路上徐然一直沒說話,徐琦有些害怕,進了電梯他試探著說:「姐,我不想回去。」

徐然冷笑,一句話都不想說。

「姐,你別這樣,我會賺錢的。」

徐然更加想冷笑:「你賺的錢呢?兩萬,你讓我怎麼給你還?徐琦,你知道我做的什麼工作麼?你知道我賺錢多麼不容易麼?你倒好,一撞我這幾個月都白忙活了。我被人打到吐血的時候,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受?徐琦!我不是你媽,我只是你姐,我沒有養育你的義務!」

電梯停下,有人上了電梯,徐然轉頭看向牆壁,暫時沉默。她煩躁的很,摸出煙盒裡面已經空了,揉成一團捏在手心裡。

有人心疼過她麼?沒有人問過徐然你十七歲就出去闖蕩難不難?

沒有。

徐然再難的時候都一個人扛著,可她攢下來的錢讓父母養出來個什麼玩意。

也許在別人眼裡兩萬不多,徐然這一次拍戲,全部結下來才一萬八。

徐琦默默看著鞋子,他越想賺錢,越辦錯事。

兩萬,真的很多,對他來說天文數字。在老家,父母一年也賺不到一萬。

到家,徐然打開手機開始搜租房信息,沒有抬頭對徐琦說:「不管你想回不想回,現在也輪不到你選擇。回老家等過了十八歲,你再決定是讀書還是工作。」

「我不回。」徐琦坐在床邊,看著地面堅持道:「我不回。」

「錢我幫你還了,你必須得回去。」

他們僵持,徐琦年輕氣盛的心不容許他走回頭路,徐然不想再帶徐琦這個累贅。她覺得很累,自己要養活爸媽,要養活弟弟,為什麼她要承擔這麼多?

徐然這邊的房子要到期了,她在網站上找了幾個,打算明天下午去看。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大冬天徐然也不能讓徐琦睡地上,就湊合著住。關了燈,徐然看著頭頂黑暗:「徐琦,你回去吧,上學也好,跟著爸媽在家種地也罷,等你成年你再決定做什麼。這幾年,我在外面混的半死不活並不好過。這個世界真沒你想象的那麼好,我是跪著在賺錢。徐琦,你知道跪下需要多大勇氣麼?因為我們沒有學歷沒有任何實用的賺錢技能。我們這樣的人,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你年輕,你吃不了這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