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失蹤

邵萱萱泡過了澡,又換上乾淨的衣服,精神氣算是恢復了。

她攏了攏濕漉漉的頭髮,猶豫地站在浴桶邊沒動。屏風外的人影閃了一下,懶洋洋地催促:「洗好了就快點過來,等著我來請你?」

邵萱萱抿緊了嘴唇,往前邁了一小步,腳尖碰到桶壁,發出沉悶的一點兒聲響。

她往後縮了縮,到底還是從屏風的另一頭溜了出去,想要爬回羅漢床上。太子動作比她還快,才出屏風就給他截住,三兩下制住掙扎,連拖帶抱地把人弄到榻上。

「還沒鬧夠?」

邵萱萱瞪著他,就是玩個線上遊戲,被人殺還要尋仇呢,在他看來,自己這樣居然是在鬧!

我這條命都差點送在你手裡好嗎?!

她勉力掙扎了兩下,整個人都被他壓得死死的,連想要把人推開都做不到。

惹不起,躲也躲不起,四天之後又四天,這樣的日子即便過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毒發生亡好歹還能擺脫他,又或者,幸運地回到自己遠隔時空的身體裡去。

邵萱萱越想越是這個理,膽子也大了不少,手腳不得自由,嘴巴還沒被堵住,低下頭,狠狠地咬在他手背上。

太子皺眉甩脫,居高臨下地瞪著她。

邵萱萱被瞪得冷汗直冒,到底還是哆嗦著抽出起腦袋下的枕頭,想要砸他臉上。

這麼慢的速度當然是不可能成功的,手才剛剛接觸到枕頭,就他被捉住了:「你再……」

「砰!」

邵萱萱自己都被這一下頭槌撞得暈乎乎的,頭頂的帷幔似在旋轉,他的臉也像萬花筒似的轉出了幻影。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太子捂著額頭沒退開,但話也是說不下去了的——她選的攻擊時機實在是有點促狹,人在說話時腦袋受到撞擊,總是很容易咬到舌頭。

太子咬到了舌頭,怒氣值直線上升,「噌」一下滿槽了。

螻蟻尚且偷生,這女人是真腦子進水,不想要命了!

邵萱萱眼前的景象還沒晃結束呢,又給他拎了起來,嘩啦一聲扔進已經半涼的浴桶裡。

這聲響這樣巨大,震懾得外面的輪值的內侍都縮起了脖子。

俗話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小太子也不不遑多讓啊,不愧是將來要當皇帝的人。

邵萱萱在浴桶裡掙扎了起碼十來分鐘,才踉踉蹌蹌地爬了出來,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太子站一邊冷眼看著:「現在清醒了,要不要再出去冷靜冷靜?」

秋天午夜的寒風可不溫柔,這麼出去,一准要凍出毛病來。

邵萱萱吸著鼻子戰戰慄栗在浴桶邊站了一會兒,再一次磨蹭著往羅漢床那挪。

太子也無奈了,這姑娘倒是真好欺負,任憑他拍扁搓圓一點兒有實質傷害的反抗舉動都做不出來。

可是,她夠固執啊。

簡直就跟條牛皮繩似的,扯不斷拉不緊,一有機會就又縮啊縮的鑽回那張小破床上。

眼看人穿著濕衣服就那麼哧溜一下鑽回了羅漢床上那床他「欽賜」的印花小棉被裡,太子真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小小一顆棋子,居然也想當逃兵!

這次要是不徹徹底底給制住了,以後還有得鬧騰。

這樣子出了宮,豈不是放鼠歸洞,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他握緊了拳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踱步上前,將被子整個掀起扔到地上。

邵萱萱看她的眼神就跟奧特曼看怪獸沒什麼兩樣,只是沒能耐變身打得他滿地找牙。

太子一字一頓道:「既然不樂意和孤待在一起,那索性連這屋裡也別待了,滾出去。」

沒他的命令,他就不信有人敢給她安排住的地方。

邵萱萱嘴唇極為輕微地抖了一下,紅著眼眶爬坐起來。死她是豁出去了,可挨餓受凍,一般也就是活受罪,捱到天亮還得給人私下嘲笑。

她有點後悔了,欲言又止地看著他,顯然是想開口給自己求個情。

太子不為所動,極為冷靜地重複:「要麼脫了濕衣服到榻上去,要麼就給我出去。」

邵萱萱慢騰騰地挪下床,手指在衣襟上停了好一會兒,也沒動手把衣帶解開。太子就那麼站著,一點兒錯開眼睛避嫌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手再一次放了下來。

太子徹底不耐煩了,拖著人走到門邊,一把拉開門,將人推了出去。

「滾!」

貴族少年介於成熟與青澀之間的聲線把這一聲呵斥演繹得冰冷而鋒利,硬生生割開夜幕,傳出去好遠。

值班的內侍怕被颱風尾掃到,垂著頭站在恨不得自己影形消失掉。

門「啪」一聲被用力關上,窗欞震顫,窗紙簌簌響了好一會兒才停止。

邵萱萱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盡力地抱住自己,還是沒能抵擋住午夜的寒冷。她瞥了那幾個眼觀鼻鼻觀心的內侍,蹲坐下來。

她的衣服和頭髮都還濕得能滴水,鞋子也沒穿,沒多久就凍得臉色發青,牙齒打顫。

她四下打量了下,目光落到不遠處的假山石那——那地方她白天去過,雖然狹窄,風倒是吹不著的。

邵萱萱掙扎著起身,抱著肩膀小跑著鑽了進去。

不遠處巡邏的禁衛抖了下嘴皮子,斟酌半晌,到底沒過來驅趕。

一看就是被太子殿下趕出來受虐的小太監嘛,鑽個假山而已,睜隻眼閉只眼吧,大家都活得不容易啊……

輪值的內侍則在心裡吐槽:臥槽邵豉你真是個傻子啊,這個時候還自己給自己找地方了,不趕緊跪著求殿下原諒你是想明天給他餓一天甚至再凍一天?

去年可就有個小宮人自作聰明沒乖乖受罰,讓太子給活活折磨死了呢!

前車之鑒懂不懂啊!

月上中天,慢慢地又躲進雲層裡,屋裡靜悄悄的,外面也靜悄悄的。門終於還是「吱呀」被推開了,太子青著臉瞪著空蕩蕩的門口,咬牙問:「人呢?」

輪值內侍趕緊跪倒,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假山:「奴婢看他是往那裡去了。」

這麼久了,開始還能聽到噴嚏聲,現在沒準已經凍暈過去了。

「帶回來。」

太子吩咐道。

內侍趕緊爬起來往假山那跑,到了地方,彎腰朝裡面一瞅,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到,喚了一聲「邵豉」,也沒回應。

他伸手進去摸了摸,只摸著空氣,探進去半個人了,也還是空蕩蕩的。空氣裡殘留的香氣倒是挺明顯的,似蘭非蘭,香噴噴的誘人。

內侍隱約覺得不對,乾脆整個都鑽了進去,小聲地喊:「邵豉,邵豉?」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火光到的比太子還早一步,映照出空蕩蕩的假山。

內侍惶然轉頭,就見太子陰沉著臉,彷彿暴風雨前夜的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