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孟千機自從在百工大會上鎩羽而歸,便一心鑽研,立志雪恥,又是一頭鑽入房間裡專研機關許久不出來。此番被人從房間里拉拽出來時,又是蓬頭垢面,混不見半點書生氣息。

不過當他來到了城牆下,聽聞了關霸的講述後倒是來了精神。蹲下身子查看了那炮彈,又看看那牆體後,對褚勁風道:「司馬大人,這炮彈裡注入的乃是一種特殊的強酸,只是在方才爆炸,這酸液發生了改變,沒有剩下多少,不然碰觸它的肌膚都是要燒壞的。

褚勁風暗沉下眼兒,一把拉起還在那玩碎片的小表妹,然後問道既然這炮彈能腐蝕牆體,那為何同樣的炮彈,那先前的一段城牆卻能屹立不倒?」

孟千機覺得這裡面沒有多大的玄機需要他這個天才勞神解惑,當下不耐煩道:「那不是用的通縣的粘土嗎!通縣的粘土本身邊抗酸,自然是不怕強酸腐蝕了!」

說完也不管司馬大人,逕自轉身便離去了。

褚勁風聽了孟千機之言,心內也徹底明白了南宮雲的計畫。這廝當初向皇帝推薦這通縣的粘土,恐怕就是已經定下了計畫吧?

他故意不早不晚,選在工事修築了一半才提出異議,用這強酸製造工事被偷工減料的假象,用心何其歹毒。

只是不論是不是南宮雲設下的圈套,這有缺陷的工事也是不能用的。眼看冬季就要來臨,就算扒掉舊牆,重新運來通縣的粘土重新夯土也來不及了。

李若愚看著褚勁風皺眉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撫平他額頭的皺紋。她還記得方才南宮雲說的那番話,小聲道:「不就是改造船隻嗎?若愚想辦法改好便是了。」

褚勁風低頭看著若愚睜大的眼兒,揉著她的頭道:「他說改便改?那南宮雲自認為拿捏住了我的心思,可我偏偏不能讓他如願……」

當下眉頭舒展道:「雖然馬賽還在繼續,但是方才看著似乎有些閒散人等混雜,還是不要再看了,先回府可好?這些個朝堂上的事情無需你擔心。」

若愚原本心內是有些微微雀躍的,雖然她不知道只是一段牆坍塌了而已,大家為何都是如喪考妣的表情,但是若是她有用武之地,能為褚哥哥出一份力,便是有種難以抑制的興奮之情。

可是褚哥哥卻絲毫沒有讓自己出力的意思,當真是一盆冷水潑了下來。只能在姐姐的陪伴下準備回府。那馬車行駛一半時,那車伕突然發現一個車輪竟然鬆動,便停下車來在路旁調整。

不多時,又一輛侍衛環擁的馬車也駛來,並排停下後,那車簾微微撩起,南宮雲探頭問道:「司馬夫人的車子可是壞了?若是不嫌棄,可以與在下換乘,坐我的馬車回府,在下在這裡等馬車修好便是!」

可惜這番好意卻是無人領情,司馬夫人馬車一旁的侍衛,一個個橫眉立目,都沒有讓這馬車靠前的意思。

李若愚聽到了他的聲音,也撩起了那馬車簾,朝著對面的馬車望去。

少了冷面神煞,那南宮雲的視線變得頗有些肆無忌憚了。雖然與司馬夫人所坐馬車相去甚遠,可是卻不妨礙他微微側著臉兒,,微眯著眼兒望著李若愚。

只是這一次,若愚沒有躲閃,只是緊繃著小臉也一動不動地望向了他,一雙大眼兒裡似乎冒著什麼火苗。

南宮雲倒是翹起了嘴角。在他的記憶力,李二小姐是喜怒不顯露於色的,像這般鬥輸了的孩子偏不服氣的模樣,更是從來沒有見過。

原來摔傻了的她竟是這般的有趣,也難怪那司馬不畏流言依然將她娶入了府中……

想起方才觀賽時,她乖巧地依偎在褚勁風的身旁,仰著精緻的下巴巧笑嫣然地望著那個銀發男子,那笑容刺得他的眼底一陣隱隱的刺痛……

她竟能對著一個男人笑得這麼般天真而暢快……那一刻,南宮雲差點捏碎裡手上的玉扳指。

不過這麼久都忍耐下來了,還有什麼是不能忍的?那褚勁風馬上便要遭到滅頂之災,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倒是她這個懵懂的小東西便是要落到自己的手中……到時,他會捏著她精細的脖子,讓她一遍又一遍地笑給自己看……

想到這,南宮雲眼底的笑意更深,一雙長睫鳳眼似乎泛著異樣的光……

若愚原本是氣憤以極地瞪他,可是此時卻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眼眸吸引,如同被點了穴位一般,移動不得,只看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似乎在說著什麼……

大庭廣眾下怎麼可以與夫君以外的男人這般直視!李若慧直覺不妥,便是趕緊阻擋了李若慧的視線,小聲道:「若愚,你在往哪裡看!」

若愚被姐姐這麼一喝,這才猛地收回了目光,可是突然覺得胸口煩悶得很,頭部為微微有些炸裂之感。李若慧見妹妹不舒服,將車簾放下,扶著她躺下。

南宮雲見自己的一番好意無人領情,便命車伕繼續趕路,等回到了自己的下榻之處,才淡淡地問向一旁的徒弟蒴朵:「你確定這攝魂術有用?」

那蒴朵乃是出自南疆的蠱術之家,雖然傳到現世,那蠱術早就凋零,不復前朝的昌盛枝系龐大,可是這祖傳的攝魂之術卻是功效驚人。

只是施展起來頗為受限,需要施術者內力深厚,才能不被反噬,還需要加上一定的藥物輔助,方才奏效。那李若愚一直有護衛看護,旁人不能近身,更不用說施藥了。可是那南宮大人竟然另闢蹊徑,在那彈藥的表面塗抹了輔助攝魂的迷藥。也是算準了那少女天生的好奇,一定會過去觸碰那彈片。果然不出師父所料……

可是這種控制人心的邪術損耗經脈的氣血極大,施展一次,若是內力不深厚者,甚至會當場嘔血。也只能萬不得已時才可施展。

可是,他的師父卻只是臉色微微發白,呼吸微微紊亂而已。他雖然知道師父並非看上去的那般,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去問沒想到他竟然只是淺薄地跟著自己學了些攝魂術的皮毛,操縱起來卻比自己十餘年的研習還要純熟,這樣的天資,當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那那鬼手門事何等有眼無珠,竟然將師父這樣的奇才逐出了師門!

蒴朵心內頓時有生出了幾分敬畏之情,聽師父問起,立刻答道:「師父的功力比徒兒深厚,見方才那女人的情形已然是中招了。」

南宮雲點了點頭,端起了茶水,滋潤一下喉嚨,也順便嚥下了嗓子處的甜腥味道。

這攝魂術果真是霸道,當收功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脈已然受了損傷,雖然強忍著沒有嘔血,但是恐怕短期之內是不能再運功引氣了。

若不是那褚勁風將李若愚看護得滴水不露,他也是不會出此自損下策的。

可是胸口的氣血翻湧得厲害,心內卻是有種蟄伏已久的慾念終於可以償還的狂喜……

南宮雲再次揮手叫來自己的屬下,交代了一番後,便讓他揮手退下。

褚勁風,你當我是沈如柏那窩囊廢不成?虧欠我的,總是要加倍償還才行,這次我便叫你知道,什麼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李若愚自從那日歸來,便有些混混沉沉地嗜睡。李若慧瞧著她這模樣,疑心是害喜了,便叫來郎中給她診脈,可是診脈之後,郎中卻說並沒有身孕,只是感覺脈像有些弱滑,似乎是不足之症,加上她以前頭部摔傷過,只怕是最近操勞過多,有些傷了心神,好好靜養即可。

褚勁風聽了管家的匯報後,便從軍營趕會來陪伴著若愚,可是若愚卻是打著哈欠道:「褚哥哥,若愚沒事,只是覺得累,想好好睡上幾天,你且忙去,若愚聽話絕不給你添亂。」

褚勁風咬著陷在被窩兒裡的玉人兒鼻尖,皺眉道:「都要睡上幾天了,還說沒事兒?我已經請了一位相熟的名醫,只是他漠河城較遠,恐怕要過兩天才到,到時再給你好好診脈一下。」

說話間,若愚已經閉眼翻轉了身子,微微的鼾聲響起已然是睡過去了。

這一覺醒來,又是到了第二天。不知是不是睡夠了的緣故,李若愚今兒起來時,精神居然出奇的好。睜眼時,發現褚勁風竟然沒有出府,而是躺在了自己的身旁看著公文。看若愚醒了,才放下了手裡的公文。

若愚一骨碌爬了取來,拚命往褚勁風的懷裡鑽。

褚勁風叫人送來早飯,若愚似乎胃口不錯,一口氣竟然喝了兩小碗香米粥。

吃完了飯後,若愚突然提出想要看一看那新建的司馬府。想到她這幾日都是窩在了臥房裡,倒是應該走一走,活動一下了。於是褚勁風便命人備了車馬,帶著若愚一起去新建的府宅裡看一看。

現在司馬府已經建成了大半,前廳初步成了樣子。若愚四下張望著,突然開口問道:「那琴風閣在何處?」一旁的管事聽到夫人這麼一問,連忙在前引路道:「在花園子裡,剛剛描繪完了亭樓,還算能入眼,請夫人這邊請……」

褚勁風笑看著自己的夫人一路微微雀躍小跑地入了花園,又一個人入了那樓閣裡,調皮地衝著自己做了個鬼臉,突然將大門合上,半點穩重之氣都沒有,當真還是個孩子……

當他快步來到樓閣前,抬眼看那新掛的匾額。因為嫌棄管家前幾日呈上來的名字太過俗氣,褚勁風前幾日才請了名家題字,將新宅裡的匾額俱換了一遍……

褚勁風突然眼睛微微一眯,扭身衝著跟來的管家問道:「這換了亭台樓閣的圖紙,可曾拿給夫人看過?」

管家一愣道:「這才換了幾日,先前圖紙上的名稱都沒有改呢,除了現場的工匠,夫人哪會看到?」

褚勁風心內的疑竇更大:既然如此,為何方才那若愚會清晰地說出這『琴風閣』的名字?」

不知為何,褚勁風直覺不對,不再多言,飛身來到那樓閣前一推,卻發現門上的門閥被緊緊插住了。

「若愚,開門!」褚勁風冷聲道。

可是裡面卻是一片寂靜,無人應答,褚勁風不願再耽擱,手臂用力便猛推開了大門。

可是那還沒有擺設家具的樓閣裡卻是空蕩蕩一片,沒有半點伊人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