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chapter 35

  夜風陣陣襲人,頭頂是黑絲絨般的夜空,有些小星星成雙成對,也有幾顆孤零零地掛在上面,可憐兮兮的模樣。五分鐘前,葉昂陽終於體會到了傳說中的「心痛」滋味,一團團措手不及的氣悶朝他壓過來,很難受。

  葉昂陽也不清楚今晚自己怎麼就那麼憂傷,前陣子好像也沒有多大的感覺,他問Janice:「你有沒有那種一陣子感覺心情特別不好,看什麼都不對眼。」

  Janice愣了愣:「每月一次那種?」

  葉昂陽不說話了,慢慢的,冒出一句:「嬌嬌,我以前也是東洲一中的。」

  「知道啊,你引以為豪的母校唄,你秀過很多次了。」Janice實在受不了,擠兌了一句。她讀的高中沒有老大、寶貝和小葉總那麼牛逼,什麼重點率高達百分之八十多;她那所鎮高中,重點率百分之1,她就是那個1,順順利利考進電子科技大學繼續打遊戲。至今她照片還貼在校長辦公室,每次有人問起,校長還要特意解釋她的性別:「咳咳,是女同學。」瞧,什麼才是優越感,她這個才是!

  他不是這個意思,難道林嬌嬌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和陸珈之間有點什麼嗎?葉昂陽略有不滿,開始說起那段藏在心裡快長草的牛奶情緣:開頭有點偶像劇,他不小心將陸珈撞出了鼻血;發展同樣偶像劇,他每天在自己牛奶瓶的標籤畫Q漫畫,然後再偷偷放在陸珈的抽屜裡;結局同樣很偶像劇,唯一沒有料中的:他TMD不是男主,是男配。

  有一次偷偷送好牛奶出來,他遇上了正路過的徐嘉修,兩人打了個照面。其實在學校裡,他和徐嘉修交流不多,徐嘉修那人有時候端著讓人討厭。他從陸珈班級出來,徐嘉修叫住了他,詢問他做什麼。他是個老實孩子,什麼都交代了,還說事成之後請他吃飯。徐嘉修當時就笑了,看著他說:「呵呵,估計沒等事成之後,我先在通告欄看到你的屍體,還是我請你吃飯吧,寬慰你功敗垂成,死得其所。」

  功敗垂成,死得其所,什麼意思?語文成績好了不起,少用成語羞辱人!

  意思就是——陸珈是陸閻王的女兒,這件事葉昂陽的確是從徐敗壞這裡聽來才知道。現在回想起來,徐嘉修那時候說話的口氣簡直就是陰陽怪氣,他還天真以為徐嘉修在關心他!小人,去他的徐敗壞!

  不得不承認,他聽到這個消息打了下退堂鼓,不過真正讓他決定放棄的,是他看到了陸珈寫給徐嘉修那封情書。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政教主任的閨女。

  「那個女同學不會就是……」Janice問,忍住眼裡的興奮,秘密已經抽絲剝繭冒出了一個頭,好像越來越刺激了。

  葉昂陽蕭然物外地眺望遠方,回過頭,還聽不明白嗎?

  哦哦,明白了,不過觀音娘娘啊,小葉總心裡也太苦了吧!Janice拍拍葉昂陽的肩膀,像個好人那樣安慰說:「想開點,人各有緣,命裡無時莫強求,遺憾一下就忘掉吧。」

  對,就是遺憾。葉昂陽頗感激地看向Janice,「嬌嬌,你有遺憾嗎,比如你和……風風有麼?」

  「葉昂陽,你再提邵逸風試試,信不信我立馬拿大喇叭把你這暗戀破事說出來。」

  葉昂陽立馬被逼得不敢說話,心更痛了,好像突然有了「軟肋」,媽蛋!

  歸根到底,還是遺憾自己沒有得到過。葉昂陽說他很羨慕徐嘉修,現在像陸珈這種十年如一日的好女孩不多了。

  Janice是越聽越不對味了,葉昂陽真的瞭解寶貝嗎?陸珈看著就不是那種堅貞女子啊?

  ——

  很快,Janice回來了,公寓裡陸珈已經洗澡出來,穿著一套淺米色的居家服,看起來格外清新舒服,頭髮半濕半乾地披著,手裡拿著半杯水,正靠著廚台慢慢喝著,有一種慵慵懶懶的迷人。

  嘖嘖,難怪小葉總會暗戀,如果她是個男人,早將陸珈給辦了。Janice伸手摸了摸陸珈的臉:「寶貝,問個事可以嗎?」

  Janice是知道一點陸珈給徐老大寫過情書這事,上次陸珈就告訴了她,她還知道寶貝高中時期移情別戀寫過兩封情書,一封給了老大,另一封呢?

  陸珈坐下來,既然Janice問她,她肯定是會說的,不過也不能把葉昂陽給說出來。另外說秘密之前,她要先說一句:「Janice,你可不能說出去,誰也不能說。」

  Janice一副見外的表情:「寶貝,我這人你還不瞭解,我還能上哪兒說啊。」

  也是啊。陸珈挪到Janice旁邊,說了起來:「當時徐嘉修不是沒給我回覆麼,我瞧著也沒戲了,當時有個學弟對我可用心了,每天給我送牛奶,風雨無阻地送了兩個星期。」說完,陸珈自顧笑了起來,那兩個星期每天喝兩罐奶的感覺太好了,彷彿每天有了新期待,期待明天會在牛奶瓶看到什麼樣子的小漫畫,結果也就兩星期而已……

  Janice張張嘴:「哇,兩星期牛奶啊……」

  學弟啊……

  牛奶啊……

  Janice突然不忍直視了,她好像又知道了什麼。

  對啊,就是牛奶。陸珈靠在沙發回憶起來,其實她也沒有多惦記,可是有些回憶就像當年牛奶瓶上那些栩栩如生的漫畫,溫暖又有愛。陸珈喝了口水,繼續說:「每個牛奶瓶上還有他畫的小漫,很有意思。當時我就那啥了,重新轉移了目標。」

  Janice已經全身僵硬了,咳嗽了兩聲問:「那個男生叫什麼?」

  嗯?陸珈還是留了一手,名字已經不重要了,她想了想,編了一個給Janice:「王陽。」當年的牛奶瓶永遠是她心中的小陽光。

  王陽個大頭鬼啊!能不能編個走心點的名字騙騙她!Janice不淡定了,深夜躺在床上轉輾反側,夜不能寐。睡不著啊,太亢奮了,沒想到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也是好痛苦的……

  第二天,事情很快有了新發展:葉昂陽生病了。

  其實最近是流感多發季節,沃亞好幾個都感冒了,陸珈啊,小美,連迪哥都咳嗽了。葉昂陽昨晚喝酒又吹風,發發熱,去去濕氣很正常,可是Janice就是那麼百慮攢心,直接聯想到小葉總會不會是抑鬱成疾呢。

  中午,Janice到下面的水果店買了一個進口瓜,去葉家探望了。葉昂陽就住在東洲市的湖庭雅墅,老別墅園了,老大家好像也在附近。計較一下,Janice都到小葉總家玩過好幾次了,老大家卻一次沒去過,關係親疏還是有別的。

  週日葉家媽媽和家政阿姨都在,看到「乾兒子」過來,葉媽媽很開心。葉昂陽穿著薄衫從二樓下來,直接帶Janice來到自己臥室。Janice坐在小葉總床邊:「小葉總,感覺怎麼樣?」

  葉昂陽瞥瞥Janice,有點意想不到:「嬌嬌,沒想到你那麼關心我。」

  哎呀!話別這樣說呀,她現在是一肚子秘密很難受,所以才過來的……昨夜,Janice把事情仔仔細細地想了想:陸珈說那個送牛奶的男生根本沒有回她情書;葉昂陽呢,他很羨慕徐嘉修收到陸珈情書。那麼原因只有一個,小葉總根本沒有收到陸珈情書。

  所以,那封丟失的情書去了哪裡?!

  Janice又替葉昂陽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小葉總也只是遺憾,遺憾陸珈沒有喜歡過他,如果小葉總知道陸珈也喜歡過他,還給他寫過情書,雖然情書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到他手裡,是不是就沒有遺憾了呢?想到這,Janice決定做一次好人。

  「小葉總,我今天過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不過你必須向我保證:聽完之後就當我什麼也沒說,一個人放在心裡樂呵樂呵,行不行?」Janice也打起了預防針。

  葉昂陽隨便點點頭:「你說吧,沒準我等會就不記得了。」

  Janice放心了:「好,那我說了。」

  可是,人和人基本的信任感怎麼說沒就沒了……

  葉昂陽先是一搭沒一搭的聽著,聽到最後他直接扳過Janice的肩膀,語氣都緊繃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難道還我大老遠過來特意騙你啊?!」進口瓜+打車費用都上百了,Janice甩開葉昂陽的手,頓了頓又說,「……我會是那麼無聊的人嗎?」

  真的……葉昂陽猛地背靠沙發椅,樣子有點失神,過了會他仰著頭深呼吸,轉頭抱歉地看著Janice:「嬌嬌,剛剛我答應你的事辦不到。」他不能當做什麼也沒聽到!根本不可能!

  Janice愣了傻了,做人怎麼能連一點點的誠信都沒有了。

  「謝謝了,兄弟!」葉昂陽好想給Janice一個愛的抱抱,現在所有的事情他都明白了,呵呵,他簡直太傻太天真了。

  「別激動,小葉總。」Janice拉住葉昂陽,「會不會是被郵遞員私吞了呢,這說明你和陸珈是天注定的有緣無份,要怪只能怪郵政,怪老天爺。」誰讓你和徐老大,一個是老天爺親兒子,一個不是呢。

  怪郵政,怪老天?!葉昂陽差點冷笑起來,郵遞員私吞的?不,根本就是被徐敗壞私吞了!

  葉昂陽記憶不差,依舊能記住當年的細枝末節。那是週五放學的下午,他和徐嘉修一塊打完玩球騎車回家,回去之前他到學校的收發室取信。他剛升高中,還跟很多初中同學保持著友好的聯繫,她們常常給他寫信,他不好意思不回信,可他又不愛寫字怎麼辦。所以每次他都回給她們一幅小畫,在草稿紙畫只小貓小狗直接寄回去,這樣純潔的友誼往來,導致他每個星期都有好多封信。另外通信習慣,信封外面基本不寫寄信人,主要是怕班主任會翻閱信箱從名字看出什麼端倪。總之那天他從收發室出來,數了數手上的信,一共是七封信。

  他向徐敗壞揚了揚手中的信,無奈說:「有時候人緣好也是一件煩惱的事,我每個星期都要花好幾個小時回信。」

  徐敗壞沒理他,過了會,好好的,徐敗壞突然說要看看他的信。

  那就看看唄,好好感受一下他葉小爺的魅力指數。騎車到半路,徐敗壞把一疊信還給他,七封變成了六封,怎麼少了一封?

  徐敗壞怎麼回答他的:「你自己數錯了。」

  數錯了?當他幼稚園沒畢業啊!

  徐敗壞涼涼反問他:「難道我會拿了你的信不成?我缺人喜歡啊?」

  我缺人喜歡啊?

  這話真賤,卻也是事實。徐敗壞學習好,樣貌好,五歲之前在那個傳說中民國大小姐的外婆那邊長大,養出了一身愛端著的臭毛病,結果臭德行還挺招人喜歡的,從小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總之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可能他真數錯了也不一定,反正那天徐敗壞很不正常,他到音像店買張遊戲卡的功夫,徐敗壞就一聲不吭地騎車走了,直接丟下他,呼呼地穿過人群消失離開,任他怎麼叫喚都聽不到……

  呵呵,葉昂陽好想捶桌,沒有其他可能了,信就是被徐嘉修拿走了。

  「淡定啊,小葉總!」Janice感覺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她把事情告訴葉昂陽,無非是想填補一下小葉總內心的遺憾,可葉昂陽看起來更憤恨更遺憾是為什麼。

  她那麼熱心腸,花一百多塊來這裡,圖什麼!不就圖大家都開心一點麼,只要人人像她這樣獻出一點操心,世界就會變成亂套的人間,不,是美好的人間……

  「嬌嬌,我打個比方跟你說吧,原本你買的彩票陣列可以中五百萬,多年後你知道彩票是被朋友拿走才導致你錯失了五百萬,你怎麼辦?」

  那麼倒楣?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可怕的朋友麼,Janice想了想說:「必須恩斷義絕,從此不再往來。」

  葉昂陽沒說話,只是應了一聲:「嗯。」

  「不。」Janice搖搖頭,語氣更堅定了,「嗯斷義絕哪夠啊,殺了他全家!」

  葉昂陽生硬地撇過頭,默著臉,心底是一片嘩嘩的悲催。五百萬?豈止是五百萬,五千萬都不夠!如果當年情書順利落在他手裡,還有徐敗壞什麼事!他還管陸珈是哪家閻王的女兒,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跟她談戀愛!他長得那麼帥,畫畫又厲害,每天表現乖乖的,甚至他還可以每天沒節操地給陸閻王洗車……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感動天感動地感動陸閻王,陸閻王肯定會喜歡他,等他和陸珈到了結婚法定年齡,立馬登記舉辦浪漫海邊婚禮,接著恩恩愛愛過小倆口日子,到現在……別說兒子,寶貝閨女都出來了!

  葉昂陽悲傷撫面,葉家的兒子和閨女值多少錢——

  他算不出來,反正徐嘉修這輩子都賠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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