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各自打完了招呼後,傅林秀便隨著母親先入了東苑的房間,再等待著鋪擺祭禮。

周氏看出了女兒傅林秀自從見了那飛燕的頭面後,臉上便略有些懨懨之色,不禁眉頭一皺,可是身邊各府的女眷眾多,便忍住了沒有說話。

待得入了房中,只有母女二人獨處時,那周氏屏退了左右的侍女,這麼將臉色沉下,對著女兒說道:「竟是這般的小家子氣,哪裡像傅雲龍的女兒,未來的大齊皇后?」

傅林秀沒想到母親會突然生氣,便是輕輕抿著嘴唇:「女兒可是哪裡做錯了,還請母親指出。」

周氏坐在了屋內的圈椅上,長歎了一口氣:「秀兒方才可是看見了那尉遲侯府小姐戴著的那些個頭面覺得有些難心了?」

傅林秀聞言嘴唇抿得更緊了:「女兒不曾……」

「此間便是你我母女二人,倒是不必說些違心的話,莫說是你,便是我這做娘的也是心有不快。可是女兒,你要知道,你與那尉遲飛燕是有著根本的不同,你是太子的正妻,將來的後宮之主,坐在這個位置上,除了人人都羨慕的榮寵外,還要有能忍別人之不能忍的胸懷。如今太子雖然甚得皇后的歡心,聖上也看似對他寄予厚望,可是只要他一日不登上那龍椅,誰也不能保證當今聖上的君心不會有更改。

而你嫁入了太子府,首要的便是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以後太子府內的妻妾只會多,不會少。何況女兒你只能算得上清秀,也走不得那些個妖艷狐媚的路子。,女子以色事人乃是下下之策,能讓太子看中且敬重的,當時能在一旁輔佐他成就偉業的賢妻。

如今戰功赫赫的驍王被聖上冷落,所娶的側妃也不過是前朝落魄人家的女兒罷了,可他到底是聖上的兒子,如今太子與你的大婚十日後便要舉行,與那驍王納側妃的成禮也不過是相隔了五日罷了,就算太子迎娶的乃是正妃,若是太厚此薄彼也是不好看的。

那皇后就算賞了那尉遲家的女兒特供的頭面又是如何,終不過是給驍王一個情面罷了,你若是將那些個俗物看得太重,當真便是自甘墮落到與個王府的側妃一較高下的境地了!」

周氏的這一番話,說得傅林秀是臉頰騰得羞臊了起來,便是連忙向母親福了一禮:「母親的話點醒了夢中人,女兒到底是目光短淺了,皇子們在殿前的爭鬥與府裡的女眷是不相干的,女兒齋祭後便會邀請著那飛燕過來,身為皇家的長媳,理當維持著皇子府邸間的和睦。」

周氏滿意地點了點頭:「我的女兒到底是冰雪聰明,你乃皇家長嫂,與府裡女眷們相處融洽便是替太子贏得了兄友弟恭的美名。」

傅林秀被周氏點撥了一番後,頓時覺得心內的郁氣消散了不少。她此番嫁入皇家,乃是牽動著傅氏一門的富貴榮華,傅家幾番風雨屹立不倒,乃是祖父輩殫心竭慮,策略風向從來不出錯的緣故,如今自己肩負著如此重要的責任,若是真是一味小女兒的心態,當真是愧對父親母親的教誨了。

這廂傅家小姐解了心結,那廂飛燕打過招呼後便去了西苑,這西苑是娘娘廟後開闢的院落,雖然不及東苑的古風大氣寬敞,但是也別有一番新朝的風韻。

院落前栽種的是茂密的石榴樹,碧綠的枝椏間已經結出了艷紅色的果子,如一盞盞小燈籠樣懸掛著。

敬柔指揮著侍女將帶來的衣箱物品安置好後,便眉飛色舞道:「堂姐,你瞧見了沒有,那傅小姐的頭面竟是沒有你來得精緻呢!身為太子妃,居然佩戴得只是銀造局普通的式樣,難道是銀造局改了大齊的名號後,連手藝也失了水準?」

大梁覆滅時,敬柔雖然年紀小,因著打小兒便是好打扮,在這首飾小物上的鑽研甚是刻苦,也比飛燕敏感了許多。

尉遲飛燕原是不在意這些個,今日出門的時候,也俱是敬柔與寶珠張羅著,揀選的也是宮裡送來的那幾盒子首飾裡華貴的戴上。

可是現在聽了敬柔說了這麼一嘴,頓時覺得略有不妥。便說道:「去,我頭上的這些個摘下來,將你隆珍姐姐為我買的那些個首飾換上。」

敬柔聞言,老大的不高興,便是問道:「為何要這般?」飛燕微微一笑:「休要問那麼多了,這裡可不是家中,說話做事要兜著些。」

被堂姐這麼一說,敬柔立刻乖巧地閉了嘴,去翻找首飾去了。飛燕看著妹妹興致勃勃翻找著首飾的樣子,不由得緩緩吁了一口氣,只有她心裡清楚,五日之後便是她步入戰場之時。

雖然抱著入了驍王府,便是守一輩子活寡,低調度日的心態,可到底是嫁入了皇家。那驍王現在看似落了下風,但他的野心與能力豈是現在一個小小的王爺所能屈就的。只是到時候,自己不要立在他的身旁成為箭靶便好,也不知這霍尊霆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迎娶正妃,早早地讓她遠離著漩渦急流,待得尋了恰當時機,她自然會安頓好叔伯一家,遠遠地離了驍王府這個是非之地。只是現在尚且不是時候,她也要將姿態擺得低些,不要招致旁人的側目便好。

齋祭送子娘娘的祭品是魏總管一早便備下的,沐浴更衣後,飛燕便換上了輕薄的浴衣入了一早便準備好的石榴香湯裡沐浴。

入了香楠木製成的浴桶時,飛燕無意中瞟見水裡漂浮的浴伴。這些個浴伴一般是用桃木雕刻,可漂浮在水上,所制形狀一般都是鯉魚蟠桃一類,有祈禱吉祥的意思,而這浴桶的乃是香木雕刻,除了鯉魚一類尋常之物外,竟然還有一對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鴛鴦,一前一後地在水中漂浮,當真是可愛得緊。

紅色溫熱的浴湯泡得人慵倦無力。飛燕閉上眼,一時便放空了心神,不一會便是要混沌地囫圇一覺。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通報樂平公主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娘娘廟前。飛燕便趕緊起身,讓寶珠鴛鴦服侍著擦淨了身子,換好了衣服。

原以為再見這樂平,她會因為在馬場戲子的事情而遷怒於自己,可是沒想到,她竟然如沒事人一般,若無其事地入了門,然後一臉嬌笑地說道:「尉遲小姐當真是不善交際,來娘娘廟齋祭,竟然沒多找些閨閣裡的至交,便是這般孤零零地來了,母后賞賜的那些個華服首飾無人欣賞,豈不是要白白地浪費了?

此時飛燕雖然換好了衣服,但是浴桶未撤,樂平公主正好看見了浴桶裡漂浮的香木小鴛鴦便笑了出來:「二哥倒是有心了,竟然親手雕琢了祈福的浴伴,他打小兒便是手巧,因著在鄉間住過段時日,玩耍起來的花樣就是比大哥和三哥多。本宮記得小時他自己給自己雕刻了一把木劍,可是任憑本宮怎麼苦求,他都不肯給本宮雕琢一個呢!如今倒是一口氣給你雕了兩個出來……」說到這裡,似乎語氣不甘,仍有些耿耿於懷之意。

飛燕也是一愣,她沒想到驍王竟是會無聊到這等的地步。樂平還以為飛燕不信,便撈起一隻鴛鴦,指著它額頭的那個像花紋的字符說道:「你看,這個『承』字乃是二哥以前的化名,他的木雕上都是有這個題字的。

「化名?」飛燕有些不解蹙眉。

樂平說道:「二哥曾經送到鄉間寄養,便是隨了鄉農的姓氏起名叫『端木承』。」

飛燕聞聽,先是蹙眉沉思,突然好似想到了什麼,身體便是微微一震,眼睛緊盯著那擺在桌子上的木質鴛鴦,那個「承」字好似灼熱的烙鐵一般熨燙進了眼睛。

可是還未及她細想,傅林秀已經帶著侍女過來,給飛燕送了些精緻的糕餅過來。

只見傅林秀已經除下大紅的大禮禮服,換了一身緋紅色柔絹曳地長裙,頭上戴的首飾也俱是素雅的。她見飛燕也換下了禮服,換上了一身淡紅色的輕紗鳳尾羅裙,頭上戴了也不過是尋常的裝飾罷了,二人互相審視,倒是會心一笑。

「這些糕餅是母親親手所製,雖然比不得廚子的精緻,到底是一番心意,也請妹妹嘗嘗,卻不曾想公主也在這兒,早知道便多備一些。」

樂平公主也笑道:「難得你們倆這麼會湊趣,竟是選在了一個吉日入了娘娘廟祈福。本宮尋思著這裡女眷人多,湊在一處擺上幾桌花牌富富有餘,從二哥的府裡出來便來到了這裡。今晚兒誰都不要睡了,你們東西兩苑並一併,我們這些女子湊到一處,也要效仿著老爺公子們來個通宵達旦!」

因著東西兩苑合在一處使用晚飯,甚是熱鬧。有些好事的,原以為這二位會暗自心生比鬥之心,哪成想竟然兩廂俱是偃旗息鼓了,平白少了許多的熱鬧,一時間雖然心底微微失落,但是很快便不再思及這方面的事情了,晚飯之後,幾桌花牌對峙便熱鬧開張了。

可是飛燕似乎賭運不佳,連著幾番出牌,都是打得不成章法,樂平連連獲勝,頓時神清氣爽,巧笑嫣然。

飛燕又輸了一把,便藉著方才飲了石榴果酒,有些倦乏,早早地下了牌桌,先回轉了西苑安歇去了。

其實這一晚上下來,她都是懷揣著心思,別無其他,只因為「端木承」這三個字,讓她的心裡陡起波瀾。